第177章 纵横捭阖（1/2）
天启元年六月二十三，辽东黑土地上的血腥味尚未散去，西南山区的瘴气又弥漫开来，大明帝国的命运在两片战场上同时摇曳。
子时的辽东萨尔浒，明军大营寂静无声，唯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苏子河的流水声交织。赵率教站在营帐前，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心中计算着粮草存量。
“仅够六日。”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刀柄上摩挲。昨夜奇袭虽烧毁了后金部分粮草，但扎喀关失陷的消息如同阴云笼罩全军。
忽然，一骑快马冲破夜幕，哨兵急忙引箭，却见来人高举辽阳令旗。
“将军！熊经略急令！”
赵率教接过军报，就着火光迅速浏览。熊廷弼已派两万援军从辽阳出发，走官道直扑扎喀关，三日内必到。同时大同麻承恩的数千精骑已在甜水堡击退巴布泰与岳托联军，正分兵来援。
“传令祖可法、吴襄来见我。”赵率教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冷峻，“是时候让努尔哈赤尝尝进退两难的滋味了。”
卯时的辽东扎喀关外，巴布泰擦去刀锋上的血迹，眺望东南方向逐渐亮起的天色。昨日与岳托合兵七千余，在甜水堡与麻承恩大同兵血战竟日，虽损失千余人马，终究完成了牵制任务。
“贝勒爷，探马回报，赵率教主力仍在萨尔浒扎营，但祖大寿和吴襄的家丁骑兵已不见踪影。”副将压低声音，“怕是朝着咱们来了。”
巴布泰冷笑一声，这位努尔哈赤的第九子素以勇猛着称，此刻却面露忧色。“岳托何在？”
“岳托贝勒已按计划向西移动，准备与塔拜贝勒汇合。”
巴布泰点头，目光扫过身后疲惫的士兵。连续作战已让这支精锐之师显露出疲态，但眼下绝不能休息。
“传令，全军轻装，趁晨雾未散，迅速通过扎喀关。我们要在明军反应过来前，回到赫图阿拉。”
然而就在此时，东南方向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一骑斥候狂奔而来，背上插着三支羽箭。
“明军骑兵！至少五千！距此不足十里！”
巴布泰瞳孔骤缩，他没想到祖大寿和吴襄的动作如此之快。
辰时的西南，永宁宣慰司
奢崇明盯着手中的金杯，美酒却尝不出滋味。儿子奢寅被擒的消息昨日传来，如同当头一棒。
“明军到哪了？”他问跪在
“回宣慰使，秦良玉的白杆兵与孙传庭秦军已会师，正从赤水卫方向推进。广西狼兵岑云彪部也已突破乌江防线，向遵义而来。”
奢崇明挥手让探子退下，转向身旁的安邦彦：“你怎么看？”
安邦彦目光阴沉：“明军三路合围，硬拼只有死路一条。不如...”他压低声音，“向明廷上书，请求恢复原状，各安其位。只要保留土司自治，我们可放弃称帝。”
片刻沉默后，奢崇明缓缓点头：“就这么办。但与此同时，命令各部加强防御，绝不能将希望全寄托在明廷的仁慈上。”
安邦彦补充道：“我已派人联络水西各部，一旦明军拒绝，就在整个西南掀起暴动，让明军顾此失彼。”
信使很快带着奢安二人的求和书出发，但无论是奢崇明还是安邦彦都明白，这只是缓兵之计。
巳时的辽东扎喀关，塔拜站在扎喀关城头，望着城外正在布阵的明军。辽阳方向来的两万明军已在关前摆开阵势，十余门佛郎机炮对准关门。
“贝勒爷，为何只留五百人守关？明军若强攻，我们恐怕...”副将忧心忡忡。
塔拜冷笑：“父汗早有安排。扎喀关不过是个诱饵，重要的是将明军主力拖在这里。”他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明军营寨，“赵率教以为自己在钓鱼，却不知自己也是鱼饵。”
正在此时，西面忽然烟尘大作。塔拜举起千里镜，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巴布泰和岳托的联军终于赶到，虽然人数明显减少，但至少主力尚存。更妙的是，在他们后方数里外，祖大寿和吴襄的六千余家丁骑兵正紧追不舍。
“开城门！放他们进来！”塔拜下令，随即又补充道，“通知炮队，等明军骑兵进入射程，就给我狠狠打！”
午时的萨尔浒，赵率教望着远处扎喀关方向的烟尘，面色平静。祖可法在一旁焦急万分：
“将军，为何不全军压上？祖大寿和吴襄正在追击巴布泰和岳托残部，若此时我军从东面夹击，定可全歼这股敌军！”
赵率教摇头：“努尔哈赤巴不得我们这么做。”他指着地图，“你看，扎喀关易守难攻，我军若强攻，必损失惨重。即使破关，后方粮道也已断绝，只能速战速决，这正是努尔哈赤希望的。”
他手指向西北方向：“但沈阳军已出兵攻陷铁岭，正在孤立抚顺。只要我们稳住阵脚，步步为营，后金将面临两线作战。”
正在此时，一名传令兵疾奔而来：“将军！护送红夷炮队的部队在二十里外遭遇伏击！敌军约三千骑，像是塔拜的人！”
赵率教和祖可法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中计。塔拜根本不在扎喀关守城，而是主动出击了！
“调三千骑兵，即刻增援红夷炮队！”赵率教下令，“其余各部后续跟进，务必确保红夷炮万无一失！”
未时·扎喀关西侧，祖大寿一刀劈翻一名后金骑兵，鲜血溅满脸颊。他和吴襄率领家丁骑兵追击巴布泰和岳托残部至此，却发现自己陷入了陷阱。
“妈的！塔拜的人从关里杀出来了！”吴襄大吼，手中长枪连刺，又一名后金兵应声落马。
祖大寿环顾四周，只见三路后金军正在合围，总兵力近万，远超预期。而他身边的家丁骑兵已不足六千。
“向后突围！与麻承恩的大同兵汇合！”祖大寿当机立断。
然而为时已晚。后金军显然早有准备，岳托率一部断后，巴布泰和塔拜则从两翼包抄，竟是要将这支明军精锐全歼于此。
“结圆阵！”祖大寿大吼，“火铳手在外，长枪手在内！轮流射击！”
明军迅速变阵，显示出平日训练的精良。火铳齐射声中，冲在最前的后金骑兵人仰马翻。但后金军兵力占优，很快就冲破了明军的第一道防线。
“将军小心！”亲兵猛地将祖大寿推开，自己却被一支冷箭射穿咽喉。
祖大寿双目赤红，挥刀狂吼：“杀！让这些建奴看看大明儿郎的血性！”
混战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明军虽损失惨重，却也给后金军造成巨大伤亡。就在祖大寿以为今日必将战死沙场时，西南方向忽然响起号角。
“大同兵！麻承恩来了！”明军阵中爆发出欢呼。
麻承恩亲率三千精骑突入战场，直扑后金军侧翼。后金阵型顿时大乱。
塔拜见形势不妙，立即下令：“向西突围！不与明军纠缠！”
后金军迅速脱离战斗，向西退去。祖大寿和吴襄清点人数，发现家丁骑兵已损失近半，不禁痛心疾首。
“追不追？”吴襄问道。
麻承恩摇头：“我军长途奔袭，人困马乏。且塔拜撤退有序，恐有埋伏。”他望着西面起伏的山峦，“让他们去吧，如今扎喀关已无重兵把守，当务之急是夺回关城，打通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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