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纵横捭阖(2/2)
申时西南官道,广西狼兵在山道上快速行进,虽然队形松散,却速度极快。土司岑云彪骑在马上,胸前挂着瓦氏夫人传下的铜符,目光锐利如鹰。
“头人,前方发现安邦彦的人马,约一千人,正在设置路障。”斥候来报。
岑云彪冷笑:“螳臂当车。儿郎们,亮家伙!”
狼兵们发出低沉的吼声,拔出弯刀和藤牌。这些来自桂西的汉子擅长山地作战,很快就绕过正面,从侧翼发起袭击。
安邦彦的部队没想到狼兵如此迅猛,仓促应战,很快就被击溃。岑云彪下令不必追击,继续向遵义进军。
“头人,为何不全歼这股敌军?”年轻战士问道。
岑云彪望着远方:“我们的目标是遵义,不是这些小虾米。记住,狼捕猎时要直取咽喉,不要被猎物的小动作分心。”
与此同时,秦良玉的白杆兵与孙传庭的秦军也在向永宁推进。秦良玉骑着白马,手持白杆长矛,虽已年过五旬,却依旧英姿飒爽。
“母亲,奢崇明派来使者,请求和谈。”儿子马祥麟递上一封书信。
秦良玉看都不看:“不必理会。奢安之乱必须彻底平定,不能留下后患。”她望着前方险峻的山路,“告诉孙传庭将军,我部愿为前锋,三日内必抵永宁城下。”
酉时京师紫禁城,朱由校放下西南送来的奏报,嘴角泛起冷笑。奢崇明和安邦彦的求和书写得谦卑,却掩盖不了其狼子野心。
“陛下,西南战事耗费巨大,若能招安...”一位老臣试探着说。
“招安?”朱由校打断他,“奢安二人杀戮朝廷命官,攻占州县,自立为帝,如今见大势已去就想求和?天下有这等便宜事?”
他站起身,走到巨幅舆图前:“传旨:奢安二人必须无条件投降,接受朝廷处置。其余胁从者,只要放下武器,可免死罪。西南土司制度将进行改革,废除世袭,改设流官。”
顿了顿,他补充道:“另谕秦良玉、孙传庭、岑云彪,加紧进攻,不得因和谈而懈怠。”
王安低声提醒:“陛下,如此是否太过强硬?万一奢安二人拼死抵抗...”
朱由校目光锐利:“朕就是要他们拼死抵抗。如此,方可一劳永逸地解决西南土司问题。”
处理完西南战事,皇帝又将目光投向辽东。扎喀关尚未收复,粮道依然中断,四万大军只能靠减半配给维持。
“告诉熊廷弼,最迟明日,必须夺回扎喀关。”朱由校的声音不容置疑,“海路运粮船已从登莱出发,十日内必抵辽河口。在这之前,绝不能让大军断粮。”
戌时,扎喀关下辽阳方向来的明军仍在攻关,但进展甚微。塔拜留下的五百守军异常顽强,凭借缴获的佛郎机炮和关墙优势,击退了明军数次进攻。
“参将,如此强攻不是办法!”副将看着伤亡数字,心痛不已。
参将何可纲何尝不知?但熊廷弼的死命令就在眼前:明日之前必须夺回扎喀关。
“组织敢死队,夜间攀墙突袭。”何可纲咬牙道,“告诉将士们,关内四万同袍正在挨饿,我们必须打通这条粮道!”
就在此时,关内突然传来喊杀声。何可纲举起千里镜,隐约看到关楼附近有火光闪动。
“是我们的人!塔拜留守的五百人发生内乱了!”观察兵惊呼。
何可纲当机立断:“趁现在!全力进攻!”
明军趁势猛攻,很快就有敢死队员攀上关墙,打开了城门。大军涌入关内,与负隅顽抗的后金守军展开巷战。
直到子时,扎喀关才终于被明军完全控制。清点战场时,何可纲才发现关内所谓“内乱”不过是几十个被俘明军趁机反抗,全部战死。
“厚葬这些义士。”何可纲沉声道,“立即通知熊经略和赵将军,扎喀关已复,粮道通了!”
亥时的萨尔浒,塔拜和巴布泰、岳托在一片隐秘的山谷中休整。白日一战,虽然重创祖大寿的家丁骑兵,但自身损失也不小,如今三部合计只剩八千余人。
“为什么不回扎喀关?”岳托问道,他肩上受了伤,声音虚弱。
塔拜摇头:“关内只有五百人,肯定守不住。现在回去,就是被明军两面夹击。”他指着地图,“不如留在萨尔浒,打游击战。这里地域广阔,适合骑兵机动,我们可以袭击明军粮道,骚扰后方。”
巴布泰赞同:“不错。赵率教主力在东岸,西岸相对空虚。我们可联合萨尔浒附近的蒙古部落,扩大兵力。科尔沁的奥巴贝勒的增援主力应该也快到了。”
三人很快达成一致,将残部分为三队,轮流袭扰明军。塔拜率主力驻扎山谷,作为机动力量;巴布泰向北移动,联络蒙古部落和科尔沁援军;岳托因伤负责后勤和情报。
后金游击军的威胁并未消除,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子时的赫图阿拉,努尔哈赤听完探子的汇报,久久不语。扎喀关失守,意味着明军粮道重新打通,四万明军得以继续推进。塔拜等人虽保存了部分实力,但已无法阻止明军兵临城下。
“父汗,不如暂避锋芒,退往叶赫?”皇太极试探着问。
努尔哈赤摇头:“赫图阿拉是根本,不能放弃。”他眼中闪过锐光,“明军虽众,但补给漫长,且西南战事未平,必然求速战。我们只需固守待援,等待林丹汗的蒙古骑兵。”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探子:“告诉林丹汗,若再观望不前,待明军灭了我大金,下一个就轮到他察哈尔部。”
待探子退下,努尔哈赤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沾满鲜血。皇太极大惊,欲传太医,却被父亲阻止。
“不必声张。”努尔哈赤喘息片刻,声音沙哑,“你即刻派人秘密前往朝鲜边境,与朝鲜王密谈。告诉他,若愿提供粮草支援,待击退明军,我愿将鸭绿江以东之地尽数相赠。”
皇太极震惊:“父汗,这...”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努尔哈赤目光深沉,“去吧,记住,要秘密行事。”
皇太极退下后,努尔哈赤独自走到殿外,望着南方明军大营的火光。这位后金开创者知道,自己一生的基业正面临最大危机。
寅时西南山道上,秦良玉一夜未眠,亲自巡查营寨。白杆兵纪律严明,即使深夜也岗哨齐全。
“母亲,为何如此急切?”马祥麟问道,“奢崇明已是瓮中之鳖,何必夜夜催促进军?”
秦良玉望着北方:“辽东战事正紧,陛下需要西南早日平定,方可全力对付后金。”她叹了口气,“我听说辽东大军粮草不济,将士们每日只能分得少许薯干充饥。”
马祥麟沉默片刻:“那我们加快行程,三日内必下永宁。”
同一时间,岑云彪的狼兵已趁夜推进到遵义城外十里处。这位土司将军站在山岗上,望着遵义城的灯火。
“头人,是否夜袭?”部下跃跃欲试。
岑云彪摇头:“兄弟们连日行军,已然疲惫。明日拂晓进攻,一鼓作气拿下遵义。”
西南战局已明朗化,明军三路合围,奢安叛军节节败退。但无论是秦良玉还是岑云彪都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水西地区山高林密,安邦彦的老巢易守难攻。
天启元年这场关乎大明国运的战争还远未结束。在辽东,赵率教主力继续向赫图阿拉推进,后金游击军仍在威胁明军粮道;在西南,明军步步紧逼,奢安叛军退守老巢。
帝国的命运,仍在未知中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