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对人”……（2/2）
发言环节，刘涛的支持者纷纷发言，强调刘涛“多年来勤勤恳恳”“顾全大局”“积极配合领导工作”。轮到支持李志刚的陈姐发言时，她直接列举了李志刚今年的技术成果和项目贡献，数据翔实，令人信服。
会议气氛一时有些紧张。张主任清了清嗓子：“两位同志都很优秀，确实难以抉择。这样吧，我们进行无记名投票，得票高者当选。”
投票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李志刚以微弱优势胜出。张主任看着统计结果，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表情，但很快恢复了常态：“好，那就按投票结果，推荐李志刚同志为部门年度优秀员工。”
散会后，李志刚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张主任单独留了下来。
“志刚，坐。”张主任的表情严肃，“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刚才的投票结果，有人反映可能存在拉票行为。”
李志刚心头一紧：“主任，我绝对没有...”
“我知道，我知道。”张主任摆摆手，“但人言可畏啊。你现在是上升期，一点小问题都可能被放大。这样吧，为了部门的团结，我建议这次优秀员工还是给刘涛，他毕竟比你资历老。你放心，明年一定优先考虑你。”
李志刚愣住了。他忽然想起王明之前说过的话：“关键时刻，领导最信任的还是自己人。”在张主任心中，无论他做出了多少成绩，终究比不上刘涛这样多年来忠心耿耿的“自己人”。
“主任，我理解您的考虑。”李志刚强压住内心的情绪，“不过这次投票是公开透明的，如果突然改变结果，恐怕大家会有想法。”
张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志刚，你还年轻，要懂得顾全大局。刘涛为部门服务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不能发扬一下风格？”
那一刻，李志刚几乎要脱口而出：“凭什么？”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他想起了房贷，想起了即将到来的婚礼，想起了这三年来在设计院的点点滴滴。
“我明白了，主任。”李志刚最终低声说，“我会顾全大局的。”
张主任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这就对了。你放心，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以后有机会一定优先考虑你。”
走出主任办公室，李志刚没有直接回工位，而是走到了那个熟悉的小花园。冬日的寒风中，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怎么样，被谈话了吧？”王明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递过来一支烟。
李志刚苦笑着接过烟：“王哥，你早就料到了？”
“在这个院里，投票结果只是参考，最终决定权永远在领导手里。”王明吐出一口烟雾，“不过，我听说了一个消息。”
“什么？”
“周院长下个月就要退了，新任院长很可能是现在的副院长陈启明。”王明压低声音，“陈院长是技术出身，最讨厌搞关系那一套。而且，他对海上风电项目评价很高。”
李志刚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有时候站队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跟对人。”王明拍拍他的肩膀，“张主任是周院长的人，周院长一退，他的地位就不那么稳固了。而你现在手里有这个成功项目，是新院长看重的。”
“可是刚刚张主任让我把优秀员工让给刘涛...”
“让就让呗，做个顺水人情。”王明意味深长地说，“但记住，关键时刻，你的价值不在于一个虚名，而在于你能解决什么问题。新院长需要能干实事的人。”
一周后，年度优秀员工名单公布，系统部果然是刘涛。李志刚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在部门会议上大度地向刘涛表示了祝贺。张主任对他的“懂事”十分满意，会后特意找他谈话，暗示明年提拔副主任时一定会重点考虑他。
李志刚只是笑笑，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在设计院这样的地方，承诺只有在兑现时才有价值。
春节前夕，周院长的退休文件正式下达，陈启明副院长接任院长一职。人事变动带来了一系列连锁反应。上任第二周，陈院长就宣布对全院重点项目进行重新评估，海上风电项目被列为重点考察对象。
评估会上，李志刚作为项目主设计师进行了汇报。他实事求是地介绍了项目情况，既讲成绩也不回避问题。陈院长听得十分认真，不时提问，问题都切中要害。
“小李，我看了你的方案，技术思路很新颖。”陈院长最后说，“不过我想知道，在项目推进过程中，你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问题背后有深意。
李志刚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技术上的困难都可以通过研究解决。真正的挑战是如何在现有条件下，寻找最优解决方案。有时候，最优技术方案不一定是最终实施方案，需要综合考虑多方因素。”
这个回答既坦诚又含蓄，陈院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评估会结束后不久，院里进行了新一轮人事调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张主任被平调到后勤保障部，虽然级别不变，但明显被边缘化了。而系统部主任的位置，暂时由陈院长亲自兼任。
更让人意外的是，李志刚被任命为系统部临时负责人，主持部门日常工作。
任命宣布那天，王明又约李志刚在小花园抽烟。
“没想到啊，你小子这么快就起来了。”王明笑着说。
“只是临时负责，还没正式任命呢。”李志刚谦虚地说。
“临时负责就是前奏。”王明吐了个烟圈，“陈院长这是要观察你一段时间。好好干，别让他失望。”
“王哥，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指点。”
“谢什么，我也是看你确实是干实事的人。”王明认真地说，“不过志刚，有句话我得提醒你。你现在位置不同了，手下也管着十几号人。将来你也会有自己的‘张主任时刻’——当下属的意见和你的想法冲突时，当下属让你没面子时，你会怎么做？”
李志刚沉默了。这个问题他还没真正思考过。
“记住，”王明接着说，“领导有话语权，有资源分配权，有人事任免权，但这些权力不是用来压制不同意见的，而是用来推动事业发展的。一个真正的好领导，应该能容得下有本事的人，哪怕这些人有时候不那么‘听话’。”
李志刚深深吸了一口烟，点点头：“我记住了，王哥。”
春节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李志刚早早来到办公室。坐在曾经是张主任的位置上，他环顾这间熟悉的办公室，心中五味杂陈。
三年时间，他从一个满怀理想的技术青年，变成了懂得游戏规则的职场人；从一个只会埋头苦干的工程师，变成了需要平衡各方利益的临时负责人。他学会了什么时候该坚持，什么时候该妥协；什么时候该发声，什么时候该沉默。
但他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始终没有改变——对技术的追求，对专业的执着，对解决问题的渴望。
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是刘涛提交的项目报告。李志刚翻开报告，发现其中有不少技术漏洞。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直接打回去要求重做。但现在，他想了想，拿起电话：“刘工，请来我办公室一下，关于你的报告，有几个地方我们一起讨论讨论。”
他决定给刘涛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新的开始。
窗外，早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设计院的老楼上。远处，城市的电网纵横交错，将电力输送到每一个角落。在这个庞大而复杂的系统中，每个节点都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节点之间的连接与平衡。
李志刚知道，他的职场生涯才刚刚进入一个新的阶段。前方的路还很长，挑战也会很多。但他已经明白，真正的顺势而为，不是随波逐流，而是在理解潮流方向的同时，找到自己的航向，并坚定地向前驶去。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院长办公室打来的。李志刚深吸一口气，接起了电话。
“李主任吗？陈院长请你现在过来一趟，讨论一下今年的重点项目规划。”
“好的，我马上到。”
挂掉电话，李志刚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笔记本，走向院长办公室。走廊里，几个年轻员工看到他，恭敬地打招呼：“李主任早。”
李志刚微笑着点点头，步伐坚定地向前走去。在这个充满规则与潜规则的电力设计院里，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生存之道，也正准备书写属于自己的规则。
而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