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一节:革新与整顿(1/2)
第四十一章:嘉靖中兴与困局
第一节:革新与整顿
一、龙椅上的锋芒
嘉靖六年的早春,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还残留着未化的雪。朱厚熜坐在奉天殿的龙椅上,指尖叩击着扶手,目光扫过阶下的群臣。与三年前左顺门血案时的紧绷不同,此刻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沉静的锐利 —— 那场持续数年的 “大礼议” 之争,终究以他的完胜落幕,如今朝堂之上,再无人敢公然挑战他的权威。
“张璁。”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礼部尚书张璁出列躬身:“臣在。”
“你奏请的‘考满法’,拟好了吗?”
“回陛下,已拟定完毕。” 张璁捧上一卷黄绸奏折,“考满法分‘京察’‘外察’,京官每六年一考,外官每三年一考,以‘政绩’‘德行’‘才干’为三等,不合格者,轻则降职,重则罢黜。”
朱厚熜接过奏折,翻开细看。密密麻麻的条款里,最刺眼的一条是:“凡考核为‘下等’者,若涉及贪腐,不论官阶,即刻收监。”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就这么办。告诉吏部,从三月开始,先查京官 —— 朕倒要看看,这朝堂上有多少混饭吃的蛀虫。”
阶下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不少老臣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 他们中,有人靠着 “恩荫”(祖先功勋换来的官爵)混了半辈子,有人靠着贿赂上司坐稳了位置,“考满法” 无疑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
“陛下,” 户部尚书梁材犹豫着出列,“考满法虽严,但若牵连过广,恐动摇官场……”
“动摇?” 朱厚熜打断他,目光陡然变冷,“梁大人是担心自己被‘考’成下等?还是担心你那些靠‘恩荫’当官的子侄?”
梁材脸色一白,连忙跪倒:“臣不敢!”
朱厚熜没再理他,转而看向桂萼:“桂爱卿,你分管的‘革除冒滥’,进展如何?”
刑部尚书桂萼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得色:“回陛下,已清查冗官三千七百余人!其中,靠着外戚关系得官的一百二十四人,靠着贿赂宦官得官的两百零七人,这些人已全部罢黜,家产抄没充公。”
“好。” 朱厚熜点头,“抄没的银子,拨给户部,充作边防军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露不安的老臣:“朕知道,有人说朕刚愎自用,说‘议礼派’排除异己。但朕要告诉你们,大明的官,是给百姓办事的,不是给你们当铁饭碗的!谁要是敢贪赃枉法,谁要是敢尸位素餐,朕的刀,可不认人!”
话音落地,整个奉天殿鸦雀无声。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龙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朱厚熜的侧脸勾勒得棱角分明 —— 那个曾经需要我 “皇考” 明明拼尽全力的少年天子,如今已真正露出了帝王的锋芒。
二、考成法下的震动
三月的京城,春风里还带着寒意,吏部的衙门外却排起了长队。前来接手 “京察” 的官员们个个面色凝重,手里攥着自己的政绩册,像等待宣判的犯人。
“听说了吗?礼部的王主事,被查出贪了祭祀用的绸缎,直接被锦衣卫拖走了。”
“还有兵部的刘员外郎,靠着他岳父是前阁老,混了十年,连战马的毛色都分不清,这次肯定逃不掉。”
议论声中,张璁穿着绯红官袍,从衙内走出。他身后跟着几个手持算盘的吏员,正核对各部门报上来的 “贪腐清单”。看到人群中的骚动,他停下脚步,朗声道:“陛下有旨,考满法不是‘整人’,是‘正官’。有过改之,有功则赏,谁也别想蒙混过关!”
人群安静下来。有个须发斑白的老御史忍不住问:“张大人,我等虽无大功,却也无大过,难道也要被罢黜?”
张璁看向他,认得是当年 “护礼派” 的成员,却并未刁难:“御史大人,您在南京督查漕运时,曾揭发过粮官舞弊,这是大功。考满法讲‘功过相抵’,您不必忧心。”
老御史愣住了,随即躬身行礼:“多谢张大人公正。”
张璁微微颔首,转身走进衙内。他知道,这场 “京察” 必然会引起震动 —— 既有真正的贪官污吏,也有因派系之争被牵连的无辜者。但他必须硬着头皮推进,因为他记得朱厚熜的嘱托:“新政若要成,就得先让官场干净起来。”
傍晚,张璁将京察结果呈给朱厚熜。册子里,被罢黜的官员达五百余人,其中贪腐者占三成,冗官占七成。朱厚熜翻到最后一页,看到 “梁材之子梁勋,靠恩荫任光禄寺少卿,三年未理一事,建议罢黜” 时,提笔批了个 “准” 字。
“梁材会不会有怨言?” 张璁问。
朱厚熜放下朱笔,笑了:“他要是敢有怨言,就连他一起查。” 他拿起册子,“这些被罢黜的位置,按‘科举取士’补选,让翰林院的新科进士去填 —— 年轻人有锐气,总比老油条强。”
张璁躬身应是,心里却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革除冗官容易,改变积弊难,而最难的,是打破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三、鱼鳞图册里的土地
江南的梅雨,黏得像化不开的糖。苏州知府王仪站在田埂上,看着佃农们将一块块木牌插进田里,木牌上刻着土地的面积、肥力、户主姓名 —— 这是按朱厚熜的旨意,编制《嘉靖鱼鳞图册》的现场。
“王大人,这图册真能查清土地?” 旁边的县丞擦着汗问。当地的豪强地主隐瞒土地数十年,历任知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人敢碰这块硬骨头。
王仪望着远处的庄园 —— 那是苏州最大的豪强徐阶家的产业,据说隐瞒的土地比朝廷在册的还多。他握紧手里的丈量尺:“陛下说了,‘有田必查,有隐必罚’。徐阁老(徐阶当时任翰林院编修,尚未入阁)虽在朝中,可他的田,也得查。”
县丞吓了一跳:“那可是未来的阁老……”
“未来的阁老,也得遵守国法。” 王仪打断他,“开始吧。”
丈量队刚走到徐家庄园外,就被家丁拦了下来。为首的管家叉着腰:“你们算什么东西?敢查徐府的地?”
王仪亮出圣旨:“奉旨查田,谁敢阻拦?”
管家冷笑:“圣旨?我们家老爷在京城给陛下炼丹呢,你这点小把戏,骗得了谁?”
双方僵持不下时,徐阶的弟弟徐陟从庄园里走出来,穿着锦袍,慢悠悠地说:“王知府,何必这么认真?我家的地,在册上都记着呢,不用查了。”
王仪盯着他:“在册的三百亩,可据百姓说,你们实际占了三千亩。多出的两千七百亩,藏在哪里?”
徐陟脸色一沉:“王知府,别给脸不要脸。这苏州府,还没谁敢跟我们徐家叫板。”
王仪没再说话,转身对丈量队说:“拆围栏,继续量。出了事,我担着。”
家丁们想动手,却被王仪带来的衙役按住。丈量尺一寸寸划过土地,木牌一个个插进田里,徐陟的脸从红变青,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隐瞒了数十年的土地,被一一登记在册。
消息传到京城,徐阶果然在朱厚熜面前哭诉:“陛下,王仪仗着新政,故意刁难臣的家人……”
朱厚熜正在看苏州送来的《鱼鳞图册》初稿,闻言指着上面的数字:“徐爱卿,你家在册三百亩,实际三千亩,多出的两千七百亩,是怎么回事?”
徐阶脸色煞白,扑通跪倒:“臣…… 臣不知,是家弟糊涂……”
“糊涂?” 朱厚熜放下图册,“朕看是你糊涂。连自己家的地都管不好,还怎么帮朕管天下?罚俸一年,回家好好管教你弟弟!”
徐阶连滚带爬地退下后,朱厚熜对张璁说:“王仪做得好。告诉各地,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朝中大臣,只要隐瞒土地,一律按律处置。”
张璁躬身道:“陛下,有了鱼鳞图册,赋税就能如实征收了。去年江南的税银,比往年多了三成。”
朱厚熜点点头,望着窗外的农田:“百姓的地,就是大明的根。根稳了,国家才能稳。”
四、一条鞭法的雏形
嘉靖八年的秋收,山东兖州的农民李老实捧着手里的银子,笑得合不拢嘴。往年交赋税,既要交粮食,又要服徭役,光是把粮食运到县城,就耗掉半成收成;服徭役去修河,耽误了秋收,一家人得饿肚子。可今年不一样了 —— 县里推行了 “粮役合一”,把田赋和徭役都折成银子,一次性交清,省心又省力。
“李大哥,你交了多少银子?” 邻居王二婶问。
“比往年省了两成!” 李老实掂着银子,“官府说这叫‘一条鞭’,把乱七八糟的税都捆成一条,简单!”
这 “一条鞭法” 的雏形,源于桂萼的奏请。他在清查全国赋税时发现,各地的税目繁杂,有的地方要交粮食,有的要交丝绸,有的要服劳役,百姓苦不堪言,官员也趁机盘剥。于是他上书朱厚熜,建议 “将田赋、徭役、杂税,皆折为银钱,统一征收”。
朱厚熜看后,当即拍板:“先在山东、浙江试点,可行则全国推广。”
兖州知府周金是试点的推行者。他坐在县衙里,看着账册上的数字,眉头舒展 —— 往年收税,要动用数百名吏员,耗时三个月,还总有百姓拖欠;今年推行 “一条鞭”,吏员减了一半,两个月就收齐了,拖欠的户数不足往年的一成。
“大人,这法子是好,可那些没银子的穷户怎么办?” 主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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