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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节 书声漫过草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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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节 书声漫过草原

隆庆六年的春天,草原上的积雪刚化,把汉那吉就带着几个蒙古汉子,在敖包旁搭起了一间土坯房。房梁上挂着块木牌,用蒙汉两种文字写着“学堂”,字是把汉那吉写的,笔锋还带着少年人的生涩,却透着股认真劲儿。

“先生来了!”珠拉朝着远方挥手。一辆马车正碾过嫩绿的草芽,车帘掀开,露出个戴眼镜的汉人先生,手里抱着一摞书,笑得斯文。

把汉那吉迎上去,接过书时指尖碰着书皮,忽然有些发烫。这些书有蒙文书,有汉文书,还有几本画着花草鸟兽的图册,是特意从京城书局买来的。

“把汉将军,”先生推了推眼镜,“我在信里说的,蒙汉对照课本,都带来了。”

学堂里很快坐满了孩子,蒙古的、汉族的,小的刚会走路,大的已经能帮着放牛羊。先生翻开课本,用蒙语念一句,再用汉语念一句:“天——腾格里;地——额赫;太阳——那日……”

孩子们跟着念,声音像刚出巢的小鸟,叽叽喳喳撞在土墙上,又弹回来,漫出学堂,漫过草原。把汉那吉站在窗外听着,珠拉悄悄牵住他的手,两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像根扯不断的线。

不远处的敖包前,几个老人正蹲在地上抽旱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这才像个日子,”一个白胡子蒙古老人磕了磕烟袋,“以前听着马蹄声就心慌,现在听着念书声,踏实。”

把汉那吉忽然想起王崇古送他的那把腰刀,刀鞘上刻着“守土”二字。他以前总觉得,守土就得挥刀砍人,现在才明白,让孩子们坐在学堂里念书,比砍倒多少敌人都管用。

放学时,孩子们排着队出来,嘴里还念着“天——腾格里”。一个扎小辫的蒙古丫头跑到把汉那吉面前,举起手里的字卡:“把汉哥哥,这个念‘家’!”

把汉那吉摸了摸她的头,眼眶忽然有点热。他看着远处的羊群,看着天边的流云,忽然想给王崇古写封信,告诉他:草原上的学堂开课了,书声比风声还好听。

银鞍与新茶

万历元年的夏天,大同的互市格外热闹。把汉那吉牵着珠拉的手,在人群里慢慢走,手里的银鞍碎片被太阳晒得发烫——这是他特意从草原带来的,想请王崇古看看修复得如何。

“把汉将军,这边请!”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王崇古正站在茶摊旁朝他们招手,身边站着个穿官服的中年人,是新任的大同巡抚。

“这位是张巡抚,”王崇古介绍道,“特意来看看互市,说要给咱们添些新规矩。”

张巡抚笑着拱手:“把汉将军的名声,我在京城就听过。听说您把草原学堂办得极好,连部里都知道了。”

把汉那吉把银鞍碎片递过去:“王大人您看,这银鞍补得还行吗?”碎片上的绿松石补得严丝合缝,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王崇古接过碎片,摩挲着说:“好手艺!比当年在草原上看着威风多了。”他忽然压低声音,“朝廷打算在大同设个‘蒙汉学堂’,让孩子们学双语,还缺个总领,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把汉那吉愣住了,珠拉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才回过神,连忙拱手:“能为朝廷效力,是我的福气。”

茶摊老板端来新沏的龙井,张巡抚端起茶杯:“这茶是杭州新贡的,尝尝?听说把汉将军在草原种了茶树,明年说不定能喝上草原龙井了。”

把汉那吉喝了口茶,清香顺着喉咙往下走,熨帖得很。他看着互市上的人群——蒙古人用皮毛换绸缎,汉人用瓷器换马奶酒,孩子们举着糖葫芦追逐打闹,忽然觉得,当年祖父骑着马踏过长城时,大概从未想过,有一天草原和中原能这样融在一起。

离开时,王崇古塞给他一个锦盒:“给学堂的孩子们带的,部里新印的蒙汉字典,比课本还全。”

把汉那吉接过锦盒,沉甸甸的。他知道,这盒子里装的不只是字典,还有比银鞍更重的信任。

长城内外

万历三年的秋天,把汉那吉站在长城垛口上,看着脚下的雁门关。关外是连绵的草原,风吹草低见牛羊;关内是成片的农田,金黄的稻浪翻滚着,像流动的金子。

“巴汉校长,孩子们的课本都到了。”身后传来珠拉的声音,她手里抱着一摞书,是刚从京城运来的蒙汉对照课本,封面上印着长城,一边画着草原,一边画着农田。

把汉那吉转身接过书,指尖划过长城图案,忽然笑了:“珠拉你看,这长城画得像不像咱们草原的敖包?都是用来守着好日子的。”

珠拉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说:“先生说,下个月要带京城的学生来草原游学,让孩子们跟着放牛羊,学骑马。”

把汉那吉望着关外的草原,那里的学堂已经盖到了第三间,孩子们的读书声能传到十里外。他想起王崇古的话:“真正的长城,不在砖石,在人心。”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是学堂的孩子们骑着小马跑来了,蒙古孩子穿着汉服,汉族孩子戴着蒙古帽,笑闹着奔过长城下的关口,像一群快乐的小鹿。

把汉那吉举起手里的课本,对着孩子们喊道:“慢点跑!别摔着!”

阳光洒在长城上,把砖缝里的草芽照得发亮。把汉那吉知道,这些孩子终将跑过长城,像风一样,把书声、笑声、蒙汉双语的童谣,撒遍草原和中原。而他,就站在这长城垛口上,看着他们跑向更远的地方——那里没有关隘,没有隔阂,只有永远的春天。

月港的海腥味

隆庆元年的海风带着咸腥味,刮得福建月港的渔船东摇西晃。林阿狗蹲在码头礁石上,看着官船把最后一批 “违禁” 香料搬上岸 —— 那些用檀木箱子装着的胡椒、丁香,是他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从吕宋运回来的,此刻却要被当众烧毁。

“狗剩,快跑!” 船老大在远处喊,手里还攥着半袋刚分的赃银。

林阿狗没动,眼睁睁看着官差把香料堆成小山,火把扔上去的瞬间,浓烈的香气混着焦糊味冲天而起,呛得他直咳嗽。他想起三个月前在马尼拉港,那个葡萄牙商人拍着胸脯说:“只要运到月港,一船香料能换十船白银。” 现在想来,那商人的金链子晃得人眼晕,说的话却比海风还虚。

“又抓了个走私的。” 官差踢了踢他的腿,“上个月刚烧了三十船丝绸,这个月又来香料,你们这些海耗子,就不怕绞刑架?”

林阿狗盯着那堆火,忽然笑了:“大人,您说这海禁到底图啥?咱们渔民不跑海,全家喝西北风?”

官差没理他,转身去清点烧毁的货物。林阿狗看着码头边的渔船,船板上还留着被海浪啃出的豁口,那是上个月躲避官船时撞的。他爹就是这么没的,十年前在黑水沟被官船撞翻了船,连尸首都没捞着,只漂上来一只草鞋。

海风卷着焦糊味扑过来,林阿狗忽然抓起块石头,狠狠砸向海里,浪花溅起老高。他知道,明天天不亮,还得跟着船老大去走私 —— 海禁像道铁闸,挡住了活路,却挡不住人要活命的念想。

巡抚的奏折

福建巡抚涂泽民的书房里,檀香混着墨香漫出来。他对着烛火,把奏折上的 “海禁宜弛” 四个字描得更重些,笔尖在纸上洇出小小的墨团。

“大人,月港又烧了船。” 幕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塘报,“这次是二十艘,都是去吕宋的走私船,渔民哭了半条街。”

涂泽民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他来福建半年,光在月港就烧了百十条船,可走私反而更猖獗。昨天去码头,一个老渔民拉着他的袖子哭:“大人,进了海,鱼都快被捞光了,不让走私,全家只能饿死啊!”

“你说,这海禁到底禁住了谁?” 涂泽民问幕僚,“禁住了百姓的活路,倒让倭寇和奸商赚了黑心钱。”

幕僚从怀里掏出本账册,上面记着月港的走私货:“大人您看,去年从吕宋偷运进来的番薯,在福建卖得比大米还火,亩产千斤,救了多少饥荒的百姓。可这东西,正经贸易不许进,只能靠走私。”

涂泽民翻开账册,指腹划过 “番薯” 两个字。他想起去年在漳州赈灾,亲眼见着饥民啃树皮,有个郎中偷偷煮了番薯给孩子吃,那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比任何奏章都让人心慌。

“备笔墨。” 涂泽民重新拿起笔,在奏折上添了段话:“海禁愈严,走私愈炽,不如开禁通商,设官收税,既裕国库,又安民生。”

烛火 “噼啪” 响了一声,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涂泽民望着窗外的月亮,月港的方向隐约有火光,大概又在烧走私货。他知道,这道奏折递上去,少不了挨骂,可想起那些啃树皮的孩子,他握紧了笔 —— 总不能让海禁,真成了困死百姓的铁笼。

朝堂上的拉锯

北京的早朝还没散,争论声已经快掀翻太和殿的顶。

“涂泽民简直是胡闹!” 礼部尚书气得胡子发抖,手里的笏板差点掉地上,“洪武爷定下的海禁,岂能说废就废?倭寇还没打干净,开了海禁,他们混进来怎么办?”

户部尚书却捧着账册出列:“去年国库亏空五十万两,要是开禁收税,月港一地每年就能缴十万两,够养三个卫的兵。”

“你要钱还是要命?” 兵部尚书瞪过去,“十年前倭寇占了宁波,杀了多少百姓,忘了?”

争论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有拍桌子的,有捋袖子的,还有偷偷看高拱脸色的。高拱站在角落里,手里转着玉扳指,忽然出声:“诸位还记得永乐爷吗?派郑和七下西洋,船队开到非洲,那时的海面上,哪有什么倭寇?”

众人一下静了。高拱慢慢走到殿中:“不是海禁能防倭寇,是国力能防。现在走私的比经商的多,为什么?因为利太大,大到敢拼命。不如开个口子,让利出在明处,税缴在国库,反而能断了倭寇的财路。”

张居正跟着出列:“高大人说得是。就像治水,堵不如疏。月港离内地远,设个‘洋市’,派重兵守着,既能通商,又能防贼,两全其美。”

朱载坖坐在龙椅上,手指敲着扶手。他想起登基前在裕王府,听海商说过月港的事:“百姓冒着杀头的风险去走私,不是不怕死,是活不下去。”

“准了。” 皇帝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满殿安静下来,“在月港开‘洋市’,设市舶司,收税归国库。告诉涂泽民,把好关,别让倭寇混进来。”

高拱和张居正对视一眼,悄悄松了口气。他们知道,这道圣旨下去,月港的码头,终于要迎来不一样的海风了。

第一声船笛

隆庆元年十一月,月港的码头挂起了新牌坊,上书 “洋市” 两个大字,红绸在海风里飘得正欢。涂泽民站在牌坊下,看着第一艘合法贸易船靠岸,船头上的葡萄牙商人举着望远镜,看见牌坊就欢呼起来。

“验货!” 市舶司的官吏拿着册子,大声吆喝。船工们搬着丝绸、瓷器往下卸,市舶司的人一件件查,在册子上打勾:“景德镇瓷器二十箱,上等丝绸五十匹……”

林阿狗挤在人群里看,手里攥着刚领的 “贸易执照”,还是热乎的。他现在是 “合法海商” 了,船就停在码头,装着一船福建的茶叶,等着去吕宋换白银。

“狗剩,发什么愣?” 船老大拍他的背,“快去搬货,这趟回来,给你娶媳妇!”

林阿狗跑向码头,路过税卡时,看见官吏给商人算税:“丝绸抽一成,瓷器抽一成五,茶叶抽一成……” 商人笑着掏钱,眼睛都不眨 —— 以前走私要躲官船,十趟能成三趟,现在光明正大,税虽高,却稳当。

码头上忽然响起鞭炮声,是涂泽民在剪彩。他手里的红绸一落,市舶司的旗子就升了起来,蓝底白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从今天起,月港就是大明第一个‘洋市’!” 涂泽民的声音传遍码头,“合法通商,照章纳税,谁也不许欺负商人,谁也不许偷税漏税!”

林阿狗的船慢慢驶出港口,他站在船头,看着月港越来越小,心里忽然踏实了。他想起爹的草鞋,要是爹还在,肯定会摸着他的头说:“傻小子,这才是跑海的正经样子。”

海风带着咸腥味扑过来,林阿狗深吸一口气,这味道里,终于没了恐惧。

白银的潮汐

月港的市舶司里,账房先生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算珠碰撞的声音比海浪还热闹。涂泽民站在账册前,看着上面的数字直咂舌:“一个月就收了五千两税?”

“还不算私下交易的,” 市舶司提举笑着递上账本,“那些番薯、玉米,都是商人偷偷带进来的,说是自己吃,其实啊,早就在福建种开了。”

涂泽民翻开另一个册子,上面画着番薯的样子,旁边写着 “亩产三千斤”。他想起去年在漳州,看到农民把番薯藤埋在地里,来年就能长出新苗,忍不住笑:“这东西比水稻省心,以后不用再担心饥荒了。”

正说着,码头传来欢呼声。一艘西班牙商船靠岸了,船员抬着箱子往岸上搬,箱子打开,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人眼晕。

“他们想用白银换丝绸。” 通事(翻译)跑来说,“说欧洲人就认咱们的云锦,一匹能换十两白银。”

涂泽民看着白银堆成小山,忽然明白高拱为什么坚持开海 —— 这白银流进来,能修水利、养军队、造船只,比困死在海禁里强百倍。

他提笔给高拱写奏折,笔尖在纸上飞:“月港开禁三月,税银一万五千两,番薯已在福建推广,百姓都说‘这日子,比海禁时强十倍’。”

窗外的海面上,商船来来往往,挂着大明的旗子,也挂着西班牙、葡萄牙的旗子,像一群彩色的鱼,在月港游来游去。涂泽民知道,这才是大海该有的样子 —— 不是谁的禁忌,是所有人的活路。

作坊里的烟火

泉州的丝绸作坊里,李三娘正踩着踏板,织机上的云锦像流水一样铺开,金线在阳光下闪着光。她身后的学徒们手忙脚乱,有的绕线,有的理丝,还有的偷偷往嘴里塞点心。

“三娘,月港的订单又来了!” 伙计跑进来,手里拿着单子,“这次要五十匹云锦,说是给西班牙国王做礼服。”

李三娘停下织机,接过单子笑了:“这洋鬼子也懂行,知道云锦金贵。” 她十年前还是个给走私商缝船帆的,海禁松了后,就凑钱开了这作坊,现在雇了二十多个学徒,日子过得比蜜甜。

“师傅,您看这玉米饼子!” 一个学徒举着刚烤好的玉米饼,“隔壁王婆家种的,说比大米扛饿。”

李三娘咬了一口,玉米的香甜在嘴里散开。她想起刚开作坊时,买不到好丝线,只能用走私的次等货,现在市舶司允许洋商卖上等丝线,织出来的云锦,连宫里的娘娘都派人来订。

“把那匹孔雀蓝的云锦包起来,” 李三娘对伙计说,“给月港的市舶司送去,多谢他们照应。”

作坊外的街上,小贩推着车叫卖:“番薯干嘞!甜糯可口!” 孩子们追着车跑,手里攥着铜钱,那铜钱上还沾着新铸的铜屑 —— 都是用月港赚来的白银熔的。

李三娘望着这热闹景象,忽然觉得,隆庆开关开的不只是港口,是千万个像她这样的人的活路。织机又开始转动,金线银线在她手里穿梭,织出的不只是云锦,还有比云锦更锦绣的日子。

海商的账簿

林阿狗的船停在吕宋的港口,他蹲在甲板上,把账本摊在箱子上,算盘打得飞快。这次换的白银比上次多了三成,足够给弟弟娶媳妇了。

“狗剩,买些玉米种子带回去?” 船老大指着码头的货摊,“听说这东西在福建种疯了,一年两熟,能当粮食,也能当饲料。”

林阿狗抬头,看见货摊后的印第安人正比划着说:“这是‘玛西’,从美洲带来的,能救饿肚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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