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朝堂的暗流与世庙的回声(2/2)
张璁跪倒在地:“臣只是做了分内事。陛下能在尊亲与治国间找到平衡,才是真的难得。”
看着张璁远去的背影,朱厚熜忽然觉得,“大礼议” 像一场漫长的考试,他和所有参与者都在试卷上写下了自己的答案 —— 有人坚守礼法,有人力挺人情,有人争权夺利,有人赤诚为国。而时间,终究会给每个答案打分。
第四节:香火里的传承
嘉靖十七年,朱厚熜下旨,将 “献皇帝庙” 升格为 “睿宗献皇帝庙”,牌位虽未入太庙,却享有与太庙同等的祭祀规格。他亲自撰写祭文,文中写道:“皇考之德,不在位次,而在朕心;朕之孝,不在牌位,而在安民。”
祭典那天,他特意让户部尚书带来当年的 “新政成效册”,在父亲牌位前念诵:“江南税减三成,流民归乡者二十万;边军粮饷充足,鞑靼三年未敢南侵;黄河大堤修缮完毕,沿岸百姓再无水患……”
念到最后,他声音微颤:“爹,您看,儿子没让您失望。”
香烛的烟气里,仿佛有个温和的声音在回应。
此时的朝堂,“议礼派” 与 “护礼派” 的界限早已模糊。当年的争论,化作了朝堂的 “规矩”—— 新科进士的策论里,既讲 “宗法不可废”,也提 “人情不可违”;地方官的奏折里,既汇报 “赋税完成情况”,也描述 “民间孝子事迹”。
有次,朱厚熜与内阁首辅夏言闲聊,说起当年的 “大礼议”,夏言笑道:“陛下当年若一味妥协,恐失民心;若一味强硬,恐伤国本。如今这般,恰是‘执两用中’的圣人之道。”
朱厚熜笑了:“你这是在夸朕,还是在夸祖宗留下的学问?”
夏言躬身:“臣是在夸,大明的天下,既能容得下宗法,也容得下人情。”
第五节:尾声
嘉靖二十年,朱厚熜再次南巡安陆。在显陵的神道上,他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石匠,正在修补石象生的底座。老石匠认出他,慌忙下跪,朱厚熜扶起他,问:“当年刻这些石兽时,你在想什么?”
老石匠咧嘴笑:“想着刻得像点,让兴献王爷在天上看着舒心。”
朱厚熜望着那些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的石兽,忽然明白,这场持续了十余年的 “大礼议”,最终的赢家不是他,也不是杨廷和,而是 “情理兼顾” 的人心。
回京的路上,车驾经过清江浦,朱厚熜想起武宗朱厚照落水的地方,让人停车。淮河的水依旧东流,岸边的柳丝依旧抽绿,仿佛什么都没变,又仿佛什么都变了。
“告诉工部,在这里修座‘思亲亭’。” 他对随从说,“不必刻字,就立块无字碑。”
无字碑立起那天,百姓们围着看,有人说 “这是纪念武宗皇帝”,有人说 “这是纪念兴献王”,有人说 “这是皇帝在想自己的爹”。
而朱厚熜站在亭前,望着淮河的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管是皇帝还是百姓,不管是宗法还是人情,能守住 “本心”,能顾全 “大局”,便是最好的归宿。
世庙的香火,依旧在京城北郊缭绕,飘向更远的地方,像一声悠长的叹息,也像一句温柔的叮咛 —— 提醒着后来的人,历史的答案,从来不在 “非此即彼” 的争论里,而在 “既要…… 也要……” 的平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