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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一节:顽童天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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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正德不羁

第一节:顽童天子

弘治十八年的夏蝉刚扯开嗓子,紫禁城的琉璃瓦就被晒得发烫。朱厚照踩着父亲朱佑樘留下的楠木龙椅边缘,晃悠着双腿,手里转着颗成色极好的东珠——那是波斯使者刚进贡的贡品,他嫌穿成朝珠太沉,随手串了根红绳当玩意儿。

“陛下,该上早朝了。”李东阳站在丹陛之下,声音透着老臣的恳切。他的官袍下摆沾着露水,显然等了许久。

朱厚照“嗤”了声,从龙椅上跳下来,东珠在指尖转得更快:“早朝有什么意思?那些老头子就知道念叨‘民为邦本’,听得朕耳朵长茧。”他忽然把东珠抛向空中,转身冲向殿外,“走,去驯豹房!”

身后跟着的八个宦官立刻簇拥上去,为首的刘瑾笑得像朵菊花,颠儿颠儿地递上披风:“陛下慢些,当心脚下——昨儿新到了只金钱豹,奴才已让人备好活鸡,就等陛下亲手喂呢!”

李东阳望着少年皇帝的背影,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他袖中攥着份奏折,上面是户部尚书韩文联合九卿弹劾“八虎”的联名信,墨迹还带着体温,可此刻看来,像张废纸。

一、豹房里的“朝政”

豹房建在皇城西北,原是皇家兽园,朱厚照即位后让人推倒重建,盖得比御书房还气派。刚进院门,就听见虎啸狼嚎,夹杂着伶人的琵琶声,还有男女的调笑声,乱得像锅煮沸的粥。

“陛下!您可来了!”一个穿胡服的舞女迎上来,身段软得像没骨头,伸手就要挽朱厚照的胳膊。

朱厚照一把推开她,眼睛亮得像猎隼:“豹子呢?”

刘瑾连忙引着他往兽栏走:“在这儿呢!刚喂了三斤生肉,精神着呢!”

铁栏里的金钱豹正焦躁地踱步,皮毛在阳光下泛着金斑。朱厚照接过侍卫递来的活鸡,隔着栏杆逗它。鸡吓得扑腾翅膀,豹子猛地扑过来,利爪拍在栏杆上,震得铁条嗡嗡响。

“爽!”朱厚照笑得直拍手,忽然转头对刘瑾说,“把那几个言官的奏折拿来,给豹子当点心。”

刘瑾愣了下,随即点头哈腰:“奴才这就去!昨儿李大学士还递了份,说什么‘宦官乱政’,正好让豹子评评理!”

李东阳赶到时,正看见刘瑾把一摞奏折扔进兽栏。豹子撕开奏折,墨迹混着鸡毛粘在它爪子上,朱厚照看得哈哈大笑。

“陛下!”李东阳气得浑身发抖,“那是大臣们的心血!是天下百姓的心声!”

朱厚照收敛了笑,脸上稚气未脱的五官忽然冷下来:“李师傅,您要是来教训朕的,就请回吧。”他指着兽栏,“这些奏折里的话,和我爹生前听的那些没两样,可我不是我爹。”

李东阳的心像被针扎了下。他想起弘治皇帝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照儿还小,你多担待”,那时少年朱厚照站在旁边,眼里满是依赖。才过半年,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陛下,”他放缓语气,从袖中掏出另一份奏折,“这是韩文尚书联合九卿的奏折,说刘瑾等宦官……”

“又是刘瑾!”朱厚照不耐烦地打断他,“你们就是看不得朕痛快!朕爹当了十八年‘贤君’,天天批奏折到半夜,结果呢?才活了三十六岁!”他忽然提高声音,“朕不要当什么贤君,朕要活痛快!”

话音刚落,豹子又发出一声咆哮,像是在应和他。刘瑾趁机凑趣:“陛下说得是!人生在世,就得及时行乐!那些老顽固懂什么!”

朱厚照看了眼刘瑾,忽然笑了:“还是刘瑾懂朕。李师傅,您年纪大了,回家养老吧,朕准你致仕。”

李东阳踉跄了一下,手里的奏折掉在地上。他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皇帝,忽然明白——那个在弘治皇帝膝下听故事的孩子,已经被权力和放纵养得脱了形。

二、商贩戏与君臣礼

“卖布咯!上好的松江棉布!”朱厚照系着块粗布围裙,站在豹房搭的“市集”里吆喝,嗓子扯得有些哑。

刘瑾扮成小贩,蹲在旁边卖糖葫芦,见“客人”来了就捅捅朱厚照:“陛下,来了个肥羊!”

所谓的“客人”,是几个被胁迫来的宫女太监。一个小太监刚拿起匹布,朱厚照就按住他的手:“这布要十两银子!少一文都不卖!”

小太监脸都白了:“陛下,十两能买一整车了……”

“朕的布,就这个价!”朱厚照眼睛一瞪,“不买?拖出去喂豹!”

小太监吓得赶紧掏钱,手抖得像筛糠。朱厚照接过银子,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转头对刘瑾说:“你看,还是这样挣钱快!比我爹那时候印钞简单多了。”

刘瑾连忙附和:“陛下圣明!那些读书人总说‘重农抑商’,他们懂什么,经商才是最痛快的!”

这出“商贩戏”是朱厚照的新玩法,每天都要演上两个时辰。他扮过铁匠、酒保、甚至媒婆,每次都让刘瑾等人配合,谁要是演得不像,轻则罚跪,重则被他手里的假鞭子抽。

这天正演到“酒楼算账”,朱厚照扮演的店小二算错了账,扮演客人的御史刚想说“陛下,该进位了”,就被朱厚照一碟子砸在脸上。

“朕算错了又怎样?”少年皇帝叉着腰,满脸戾气,“朕是天子,就算说一加一等于三,也是对的!”

御史捂着流血的额头,哆哆嗦嗦地磕头:“臣……臣该死。”

朱厚照“哼”了声,忽然瞥见门口站着个人,是刚从户部赶来的韩文。

“韩尚书来得正好,”他抛着手里的算盘,“来帮朕算算,这桌酒钱,收他一百两够不够?”

韩文是个硬骨头,当即跪下:“陛下!豹房不是市集,宦官不是戏子,朝廷大臣更不是您的玩物!”他从怀里掏出奏折,“刘瑾等八虎引诱陛下耽于玩乐,窃弄权柄,臣请陛下诛之!”

刘瑾脸色骤变,“扑通”跪在朱厚照脚边,哭得涕泪横流:“陛下!奴才对您忠心耿耿啊!韩尚书是想借陛下的手除了奴才,好独揽大权啊!”他砰砰磕头,额头磕出了血,“奴才死不足惜,可陛下以后谁来伺候?谁来陪陛下解闷啊!”

朱厚照看着地上的血,又看看韩文紧绷的脸,心里那点玩闹的兴致全没了。他最烦别人管他,尤其是用“大义”压他——就像小时候先生总说“太子要端庄”,父亲总叹“照儿要懂事”。

“韩尚书,”他声音冷得像冰,“你年纪大了,户部的事,交给别人吧。”

韩文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陛下!您不能……”

“拖出去。”朱厚照转身就走,没再看他一眼,“送韩尚书回府‘养老’。”

刘瑾看着韩文被架出去的背影,嘴角勾起抹阴笑,悄悄对身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他知道,韩文这一“养老”,就再也回不来了。

三、内行厂的阴影

韩文被罢官的消息传开,朝堂像被泼了盆冷水。那些原本想跟着弹劾的大臣缩了脖子,连李东阳都沉默了——他试过据理力争,可朱厚照把奏折扔在他脸上,说“再啰嗦就把你和韩文凑一对”。

刘瑾却越发得意。他嫌东厂、西厂不够用,撺掇朱厚照设了“内行厂”,直接归他管。这机构比东西厂更狠,不用奏请皇帝,就能抓人、审人,刑具都是新制的,据说有三十多种,光听名字就让人头皮发麻。

“刘公公,这是刚抓的御史,说您仿制玉玺。”小太监低着头,不敢看刘瑾手里的象牙柄折扇——那扇子看着精致,扇骨里却藏着毒针。

刘瑾把玩着扇子,笑盈盈地走进刑房。那御史被吊在房梁上,衣服已经被抽得稀烂,见他进来,挣扎着骂道:“奸贼!你不得好死!”

“骂吧,使劲骂。”刘瑾蹲下身,用扇子挑起御史的下巴,“等会儿你就知道,死,是多痛快的事。”他对狱卒使个眼色,“让他尝尝‘琵琶骨’的滋味。”

凄厉的惨叫声从刑房传出,刘瑾却慢悠悠地走出院子,抬头看天。天上飘着几朵云,像极了他刚仿制的玉玺上的云纹——那玉玺是用羊脂玉刻的,除了没刻“受命于天”,几乎能以假乱真。

“一个坐皇帝,一个立皇帝;一个朱皇帝,一个刘皇帝。”民间的歌谣顺着风飘进他耳朵里,刘瑾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他走到豹房门口,听见里面传来朱厚照的笑声——少年皇帝正和舞女们掷骰子,玩得不亦乐乎。

“陛下,”刘瑾推门进去,笑得像只老狐狸,“奴才刚得了匹汗血宝马,毛色比晚霞还艳,陛下要不要去看看?”

朱厚照眼睛一亮:“真的?比我那匹‘闪电’还快?”

“快十倍!”刘瑾拍着胸脯,“奴才这就备车,带陛下出城遛遛?”

朱厚照立刻扔了骰子,拉着刘瑾就往外跑:“走!现在就去!”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留下满桌散落的骰子,像一颗颗冰冷的眼珠,盯着空荡荡的房间。角落里,一个伶人悄悄捡起颗骰子,上面还沾着酒渍——那酒,是用户部拨的赈灾款买的。

四、龙椅上的空座

秋祭那天,朱厚照又没去太庙。礼部尚书跪在宫门口,从清晨等到日暮,膝盖都磨出了血,也没等来皇帝的车驾。

李东阳站在太庙的丹陛上,代替皇帝行祭祀礼。他捧着朱佑樘的牌位,手指抚过“孝宗敬皇帝”五个字,忽然老泪纵横。

“先帝,”他在心里默念,“老臣无能,没能看好照儿……”

牌位仿佛有了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颤。他想起弘治十八年的春天,朱佑樘躺在病榻上,拉着朱厚照的手说“照儿,爹教你最后一件事——坐在龙椅上,要记得屁股底下压着的是天下,不是棉花”,那时少年朱厚照似懂非懂地点头,眼里还有对父亲的依赖。

可现在,龙椅上空空如也,少年皇帝正在城外的猎场,骑着刘瑾送的汗血宝马,追逐一只兔子。马蹄扬起的尘土,遮住了远方的炊烟——那是百姓正在收割的稻田,今年雨水少,收成怕是要减半,户部的奏折堆了半尺高,却没人敢递到朱厚照面前。

“李大人,起风了。”身边的小太监提醒道。

李东阳抬头,看见太庙的银杏叶被风吹得飘落,像一场迟来的雪。他把牌位放回原位,慢慢走出太庙。宫墙外,内行厂的校尉正押着个书生走过,那书生嘴里还在喊“刘瑾乱政,国将不国”,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吞没。

豹房的方向传来丝竹声,轻快得像首靡靡之音。李东阳停下脚步,望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屋顶,忽然觉得,弘治皇帝留下的那点清明,正在被这丝竹声、笑声、惨叫声一点点磨掉,像被雨水冲刷的墨痕,终会淡得看不见。

他从袖中掏出那份被朱厚照扔掉的奏折,上面还有少年皇帝的鞋印。李东阳小心翼翼地抚平褶皱,揣回怀里——哪怕没用,他也想留着,像留着一点念想,盼着某天,龙椅上的少年能突然醒悟,想起父亲的话,想起自己是个皇帝。

可那天会来吗?李东阳不知道。他只知道,今年的秋风吹得比往年早,吹得人心里发冷,像要提前过冬似的。

第二节:猎场惊变

城外的皇家猎场正飘着细雨,朱厚照勒住汗血宝马的缰绳,马蹄踏碎了水洼里的倒影。他刚射落一只白鹭,正俯身去捡,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陛下,是兵部的人!”刘瑾撑着伞跑过来,语气带着紧张,“说北边鞑靼犯境,大同急报!”

朱厚照把白鹭扔给随从,满不在乎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犯境就打回去呗,找朕干嘛?”

“可……可大同总兵说兵力不足,请求朝廷速发援兵啊!”兵部侍郎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手里举着塘报,“这是八百里加急!”

朱厚照瞥了眼塘报上的“十万火急”四个字,忽然笑了:“援兵?朕就是最大的援兵!”他猛地调转马头,对着身后的侍卫喊,“传朕旨意,朕要御驾亲征!”

刘瑾脸色一白:“陛下!万万不可啊!您千金之躯,怎能去那凶险之地?”

“凶险才好玩!”朱厚照一拍马颈,宝马嘶鸣一声,溅起的泥水打在刘瑾的官袍上,“你懂什么?当年成祖爷五征漠北,那才叫皇帝!总比在豹房里掷骰子痛快!”

李东阳闻讯赶来时,朱厚照已经换上了铠甲。那套铠甲是仿制的永乐年间样式,镶着鎏金,衬得少年皇帝身姿挺拔,只是眉眼间的稚气还没褪尽。

“陛下!”李东阳跪在雨里,声音发颤,“御驾亲征非同小可,您连兵书都没读过,怎能贸然行事?”

“兵书?”朱厚照低头看着他,忽然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朕不用读兵书,朕知道箭要射向哪里。”他松开弓弦,箭矢擦着李东阳的耳边飞过,钉在远处的靶心上。

“老臣愿代陛下出征!”李东阳气得浑身发抖,“请陛下收回成命!”

“你?”朱厚照嗤笑一声,“李师傅,您连马都骑不稳,去了也是给鞑靼送菜。”他翻身下马,走到李东阳面前,弯腰捏住他的下巴,“别总把朕当小孩子,朕是皇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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