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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一节:万妃擅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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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佑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攥紧了毛笔——他还不知道“保护”二字背后,藏着多少鲜血。

而朱见深,似乎很快就淡忘了纪氏与张敏的死。他每日去太后宫中看太子,陪他读半个时辰的书,然后便回翊坤宫。万氏对他越发温柔,每日亲自为他煲汤,夜里给他捶腿,仿佛之前的狠戾都只是幻觉。

“陛下,”一日夜里,万氏靠在他肩头,声音软糯,“太子年纪小,身边得有个可靠的人照看。我看段英机灵,不如让他去东宫当差?”

朱见深正闭目养神,随口应道:“你定便是。”

他不知道,段英是万氏最得力的爪牙。段英进东宫后,表面上对太子恭敬有加,暗地里却处处刁难。太子的饭食总是凉的,棉衣里的棉絮是烂的,连读书用的课本,都被他故意换成缺页的。

有一次,朱佑樘在雪地里练习走路,段英故意在台阶上抹了油。太子一脚踏空,摔在地上,额头磕出个血包。太后闻讯赶来,抱着孙子哭道:“是谁这么大胆子!”

段英跪在地上,哭着说:“是太子自己不小心……”

恰逢朱见深来看太子,见儿子额头流血,顿时怒了:“怎么回事?”

太后含泪道:“陛下问问你的好贵妃派来的人!”

朱见深看向段英,段英吓得连连磕头:“陛下饶命!奴才真的不知道台阶上有油……”

万氏很快闻讯赶来,跪在朱见深面前,哭得梨花带雨:“陛下,都是臣妾的错,不该派段英来。您要罚就罚臣妾吧!”

看着万氏哭红的眼睛,朱见深的心又软了。他叹了口气:“罢了,小孩子磕磕碰碰难免。段英不懂事,换个人就是。”

太后看着皇帝偏袒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却终究没再说什么。她知道,在这个男人心里,谁也比不上那个陪他走过南宫岁月的万氏。

太子虽保住了性命,却在惊惧中长大。他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在段英的刁难下默默忍耐,更学会了在父皇面前装作无忧无虑——只有在夜里,他才会抱着太后缝制的布老虎,想起冷宫里那个模糊的母亲身影,想起张公公温暖的手掌。

与此同时,万氏与汪直的勾结越来越深。汪直靠着万氏的支持,将西厂打造成了一个独立于朝堂之外的权力机构。西厂的缇骑遍布京城,上至王公大臣,下至贩夫走卒,稍有不慎就会被罗织罪名。

兵部尚书项忠因反对汪直增设西厂,被诬陷“私通蒙古”。汪直亲自带着缇骑抄家,将项忠的藏书、字画悉数抢走,还把他七十岁的老母亲扔进了大牢。项忠在朝堂上与汪直对质,朱见深却只是淡淡道:“汪公公也是为了朝廷,项尚书就别计较了。”

项忠看着皇帝眼中的冷漠,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他想起英宗复辟后,于谦被冤杀时的情景,原来历史真的会重演。

商辂致仕后,内阁渐渐被万氏的亲信把持。有个叫万安的大学士,靠着给万氏写“效忠信”上位,整日在朝堂上只会说“陛下圣明”“贵妃千岁”。百姓编了首歌谣讽刺:“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

朝堂的腐败很快影响到了边防。成化十三年,蒙古小王子率部南下,直逼大同。大同总兵王越(就是靠万通买官的那个举人)吓得闭门不出,眼睁睁看着蒙古人劫掠了周边十几个村落。

战报送到京城,朱见深召集大臣商议。万安出列道:“陛下,蒙古人不过是抢些东西,等他们抢够了自然会走。”

户部尚书周洪谟反驳:“那百姓怎么办?他们的家园被烧,亲人被杀,朝廷岂能坐视不管?”

朱见深看着争吵的群臣,忽然想起父皇手札里写的“边防是大事,百姓是根本”。他咬了咬牙:“传朕旨意,命王越出兵迎敌,再派京营驰援大同!”

可京营的兵权早已被万氏的兄弟万通渗透。万通为了赚钱,把京营的盔甲换成了劣质的铁皮,把弓箭换成了朽木做的。士兵们穿着这样的装备开赴前线,刚到大同就被蒙古人打得大败。

消息传回,朱见深气得砸碎了御案上的茶杯。他冲到翊坤宫,第一次对万氏发了火:“都是你弟弟!他把京营搞成了什么样子!”

万氏没想到皇帝会发火,愣了愣,随即哭倒在地:“陛下,臣妾不知道万通会这样……他也是一时糊涂……”她抱住朱见深的腿,“陛下,您忘了?当年在南宫,是万通偷偷给我们送吃的,他对您是忠心的啊!”

朱见深看着她泪如雨下的脸,想起南宫岁月的艰难,怒火渐渐平息。他叹了口气:“罢了,让他把军饷还上,以后不许再插手军务。”

这样的“罢了”,在成化朝成了常态。万氏兄弟继续横行,汪直继续构陷忠良,百姓的日子越来越苦。江南水患,朝廷拨的赈灾款被贪官克扣;西北旱灾,灾民们卖儿鬻女,却没人管。

有个叫杨继宗的御史,实在看不下去,带着灾民的血书闯进皇宫。他跪在太和殿前,高喊:“陛下!再不管百姓,大明就完了!”

朱见深被惊动,出来见他。杨继宗举起血书:“陛下您看!这是江南灾民的血!他们说,与其饿死,不如反了!”

朱见深看着血书上模糊的指印,手开始发抖。他忽然想起罪己诏,想起父皇当年的愧疚。“杨御史,”他声音沙哑,“你说,朕该怎么办?”

“严惩贪官,罢免外戚,赶走奸宦!”杨继宗字字铿锵。

这话传到万氏耳中,她立刻让汪直给杨继宗安了个“煽动民变”的罪名,贬到云南充军。杨继宗离京那日,百姓自发前来送行,有人给他塞干粮,有人给他披棉衣,哭着说:“杨大人,您要活着回来啊!”

杨继宗望着巍峨的皇宫,长叹一声:“大明的天,什么时候才能亮啊……”

成化十七年,万氏已经五十多岁了。她看着镜中苍老的自己,看着朱见深对年轻宫女偶尔流露的兴趣,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她知道,自己能依靠的只有权力。

她与汪直密谋,想废掉太子,立自己的侄子为储君。汪直在西厂罗织了一堆“太子与外臣勾结”的假证据,呈给朱见深。

朱见深看着那些“证据”,手又开始发抖——这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他想起纪氏的死,想起张敏的死,想起杨继宗的血书。

“陛下,”汪直在一旁煽风点火,“太子年纪轻轻就结党营私,将来恐对陛下不利啊!”

朱见深抬头看向汪直,忽然觉得这个太监的脸无比陌生。他又想起太后的话:“佑樘是你的儿子,也是大明的希望。”

“够了!”他猛地将证据扔在地上,“太子仁孝,谁敢再污蔑他,朕诛谁九族!”

汪直愣住了,他没想到一向懦弱的皇帝会发这么大的火。

消息传到万氏耳中,她正在喝汤,闻言猛地将汤碗摔在地上。“他变了……他真的变了……”她喃喃自语,忽然一阵心悸,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万氏中风了。躺在床上,半边身子不能动,说话也含糊不清。朱见深来看她,坐在床边,看着她苍老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陛下……”万氏用还能动的手抓住他,“别……不要……”

朱见深知道她想说什么。他叹了口气:“你好好养病吧。”

离开翊坤宫,他走到东宫。朱佑樘正在读书,见父皇进来,连忙起身行礼。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太子认真的脸上,朱见深忽然觉得,这孩子比自己当年强多了。

“佑樘,”他在太子身边坐下,“父皇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百姓。”

朱佑樘放下书,看着父皇鬓角的白发,轻声道:“儿臣知道父皇有难处。”

朱见深摸了摸儿子的头,眼眶一热:“以后,这江山就交给你了。记住,要做个好皇帝,别学父皇。”

成化二十三年,万氏病逝。朱见深得知消息后,愣了半晌,忽然嚎啕大哭。他罢朝七日,亲自为万氏操办葬礼,规格堪比皇后。

但哭过之后,他像是变了个人。他下令罢免万氏兄弟的官职,将他们流放;又废除了西厂,贬斥了汪直;召回了杨继宗等正直的官员,让他们重新任职。

百姓们看到了希望,都说:“皇帝终于醒了。”

可朱见深的身体已经垮了。多年的放纵与愧疚掏空了他的身体。万氏死后三个月,他在乾清宫病逝,享年四十一岁。

临终前,他拉着朱佑樘的手,断断续续地说:“记住……民生……边防……别信……宦官……”

朱佑樘含泪点头:“儿臣记住了。”

朱见深驾崩的消息传出,京城百姓哭了。有人哭他的糊涂,有人哭他的迟来的清醒,更多的人是在哭自己熬过的那些苦日子。

杨继宗跪在宫门外,烧了一张纸,纸上写着:“纪氏娘娘,张公公,你们看,天亮了。”

朱佑樘继位,改元弘治。他果然没辜负父皇的嘱托,也没辜负那些为他牺牲的人。他整顿吏治,减免赋税,重用贤臣,开创了“弘治中兴”的盛世。

有一次,他路过西厂旧址,看着那片破败的房屋,对身边的大臣说:“这里曾是大明的伤疤。朕要让它永远消失。”

大臣们躬身道:“陛下圣明。”

而关于万妃擅权的那段历史,成了成化朝最沉重的注脚。它警示着后来的统治者:宠信奸佞,纵容外戚,只会让江山蒙尘;唯有心怀百姓,坚守正道,才能让王朝长治久安。

紫禁城的雪依旧年复一年地下着,覆盖了过往的恩怨与罪孽。但那些在风雪中坚守的良知,那些从未熄灭的希望,却像埋在雪下的种子,等待着春天的到来。而朱佑樘,就是那个带来春天的人。

弘治元年的春天,朱佑樘站在奉天门的丹陛上,接受百官朝拜。新帝的龙袍还带着浆洗后的挺括,他望着阶下黑压压的人群,忽然想起父皇临终前那双浑浊却带着期盼的眼睛。

“陛下,该颁诏了。”身旁的太监轻声提醒。

朱佑樘深吸一口气,展开诏书。他的声音清朗有力,穿透了晨雾:“罢黜冗余寺观,裁汰宫中冗员,释放内苑珍禽异兽……”每念一句,阶下就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这些都是万氏当年为了享乐搞出来的排场,新帝一上台就全废了。

退朝后,他没回后宫,径直去了文华殿。案头堆着一摞奏折,最上面是杨继宗的奏疏,建议清查万氏家族侵占的民田。朱佑樘拿起朱笔,在上面批了个“准”字,笔尖落下时,手腕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陛下,”杨继宗在殿外候着,见新帝出来,连忙行礼,“臣查得万氏兄弟在江南强占了两千多亩良田,百姓敢怒不敢言。”

朱佑樘点头:“你带人去查,不管涉及谁,一律严惩。”他顿了顿,补充道,“把田还给百姓,再免他们三年赋税。”

杨继宗眼睛一亮,躬身道:“陛下圣明!”

走到宫门口,朱佑樘忽然停下脚步。宫墙根下,几株新栽的桃树苗正抽芽,是他让人移来的——这里曾是万氏养珍禽的地方,腥臭冲天,如今总算有了点生气。

“杨大人,”他忽然开口,“你说,父皇当年是不是也想过这样做?”

杨继宗愣了愣,随即道:“陛下,先帝心里是有百姓的,只是被迷雾遮住了眼。如今陛下拨云见日,正是遂了先帝的心愿。”

朱佑樘望着桃树嫩芽,轻轻“嗯”了一声。他想起小时候在冷宫,张敏偷偷塞给他的那颗糖,甜得能齁住眼泪。那时他就想,等自己有能力了,一定不让再有人受那样的苦。

初夏,江南传来消息,万氏兄弟被抄家,强占的田地全还给了百姓。有个老农捧着新领的田契,对着京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头,哭着说:“纪姑娘,张公公,你们看,好日子来了!”

朱佑樘收到奏报时,正在给御花园里的桃树浇水。水珠落在嫩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他忽然明白,所谓传承,不是重复错误,而是把前人没走完的路,踏踏实实地走下去。

这年秋天,黄河泛滥,朱佑樘亲自坐镇河道衙门,陪着河工们吃窝窝头,住草棚。夜里听着河水拍岸的声音,他想起成化年间黄河决堤,父皇被万氏哄着留在宫里看戏,任由灾民流离失所。

“陛下,夜深了,回帐歇歇吧。”太监劝道。

朱佑樘摇摇头,指着远处灯火:“你看,他们还在修堤。朕多待一会儿,他们心里就多一分劲。”

河工们见新帝陪着熬夜,士气大振,提前半个月堵住了决口。庆功宴上,有个老河工端着粗瓷碗,非要敬皇帝一杯:“小老儿活了六十岁,头回见皇帝跟咱同吃同住!咱大明有救了!”

朱佑樘接过碗,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是糙米酒,辣得他喉咙发烫,心里却暖烘烘的。

转过年,科举放榜,新科进士里有个叫王阳明的年轻人,在策论里直言“君者,舟也;民者,水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朱佑樘看了,提笔在卷首写了“栋梁之材”四个大字,破格提拔他做了刑部主事。

有人劝他:“这年轻人太冲,不怕得罪人?”

朱佑樘笑了:“朕要的就是敢说真话的人。”

他常常想起父皇,想起那个在南宫里瑟缩、在万氏面前软弱、临终前却红着眼说“别学朕”的男人。或许父皇的一生都是错,但那句“别学朕”,却是最清醒的指引。

紫禁城的雪又落了,朱佑樘站在乾清宫的窗前,看着雪花落在桃树上。今年的雪好像没那么冷了,他想。因为这宫里,终于有了真正的暖意——不是靠谁的宠信,而是靠心里的光,靠脚下的路,靠那些被辜负过的人,终于等来了被珍惜的日子。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是他让人把宫墙拆了一段,允许百姓的孩子来御花园里玩。朱佑樘笑着挥手,看着孩子们追逐打闹,忽然觉得,这才是江山该有的样子:不只有威严,更有烟火气,有实实在在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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