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三节:晚年余温(2/2)
他示意金英宣读旨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朕登基以来,赖众妃嫔侍奉左右,辛劳备至。然人终有一死,朕不忍以女子殉葬,徒增冤魂。故朕死后,所有宫妃,无论有无子嗣,皆放出宫,赐银百两,许其归家改嫁,与家人团聚。钦此。”
宫妃们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压抑的哭声。有年轻的妃子喜极而泣,有年长的妃子对着皇帝磕头,喊着“陛下圣明”。那个曾在南宫伺候过他的老宫女,哭得最凶——她本以为自己会陪着皇帝死,没想到能活着出宫,回到阔别三十年的家乡。
朱祁镇看着她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挥了挥手,让她们退下,然后对金英说:“把李贤和王翱叫来,朕要拟遗诏。”
李贤和王翱赶到时,朱祁镇已经在软榻上坐不稳了。他靠在枕头上,喘着气说:“遗诏……就按朕说的写。第一,朕死后,太子朱见深继位,你们要好好辅佐他。第二,减免天下赋税一年,让百姓喘口气。第三,废除宫妃殉葬,后世子孙不得再行此礼。第四……”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愧疚,“把当年因夺门之变被冤杀的官员……都平反了吧,该追封的追封,该抚恤的抚恤。”
李贤和王翱含泪记下,每写一个字,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这位皇帝,在用最后的力气,偿还着过去的债。
遗诏拟好后,朱祁镇让李贤念给他听。听到“废除殉葬”那句时,他轻轻点了点头;听到“为于谦等人平反”时,他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都……记下了?”他问。
“记下了,陛下。”李贤哽咽道。
“好……”朱祁镇笑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闭上眼睛,喃喃道:“也先……伯颜帖木儿……于谦……石亨……曹吉祥……朕……来陪你们了……”
天顺八年正月十七,卯时三刻,朱祁镇驾崩于乾清宫,享年三十八岁。
消息传出,京城百姓自发地在街头设了香案,有人哭,有人叹。那个在土木堡失去儿子的老汉,带着孙子跪在宫门外,烧了一沓纸钱:“皇上……走了也好,不用再烦心了。”
蒙古的巴图带着部落首领赶来吊唁,他们带来了最好的马奶酒,倒在灵前:“他是个好皇帝,我们会记住他的。”
朱见深继位后,遵照遗诏,将宫妃们全部放出宫。那些女子走出宫门时,有的被家人接走,有的嫁给了平民,还有的用皇帝赐的银子开了小店,过上了安稳日子。其中有个姓赵的宫女,嫁给了宣府的一个茶商,后来生了个儿子,取名“赵念明”,意思是“感念大明”。
于谦被追封为太傅,谥号“忠肃”,杭州的于谦祠重新修缮,香火鼎盛。方孝孺等建文旧臣的后裔,也彻底摆脱了罪籍,得以堂堂正正地参与科举。方谦的儿子方述,后来还考上了进士,在朝中为官,清廉正直,颇有其父之风。
宣府的互市一直延续了下去,汉蒙百姓世代友好,边境再无大的战事。有一次,蒙古部落的首领带着孩子来京城朝贡,指着皇宫对孩子说:“当年就是这里的皇帝,让我们能吃饱饭,穿暖衣。你要记住,永远不能跟大明打仗。”
多年后,朱见深在整理父亲遗物时,发现了一本日记。里面没有记录惊心动魄的大事,只有一些琐碎的日常:“今日河南下了雨,百姓该高兴了”“宣府的榷场又热闹了些”“见深今天读了《论语》,懂得‘民为贵’了”……最后一页,是朱祁镇病重时写的,字迹潦草却坚定:“朕这一生,错了很多事,也悔了很多事。若有来生,不做皇帝,只做个百姓,守着一亩三分地,看云卷云舒,就好。”
朱见深捧着日记,泪流满面。他终于明白,父亲晚年的那些举措,不是为了挽回什么,而是为了赎罪——赎土木堡的罪,赎南宫的罪,赎夺门之变的罪。而这份罪,最终化作了对百姓的体恤,对生命的尊重,对和平的坚守。
紫禁城的雪,年复一年地下着,覆盖了过往的痕迹,却盖不住那份留在历史深处的“余温”。它或许微弱,却足以照亮后来者的路;或许短暂,却在大明的年轮里,刻下了最温暖的一笔。就像朱祁镇临终前那释然的笑容,告诉世人:错了不可怕,懂得回头,懂得弥补,便不算太晚。
第四节:宪宗继位
天顺八年正月的寒风,卷着未消的残雪,掠过紫禁城的琉璃瓦。乾清宫的灵堂里,白幡如雪,哀乐低回。十八岁的朱见深身着孝服,跪在朱祁镇的灵前,身形单薄得像一株被寒风弯折的芦苇。他的脸颊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眼神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仿佛早已看透了宫墙内的风霜。
三日前,父皇咽下最后一口气时,他正握着那只枯瘦的手。父皇的体温一点点变冷,最后留下的那句话是:“别学朕……” 这三个字像一块冰,塞进他的喉咙,让他在无数个午夜惊醒,冷汗浸湿了枕巾。
“殿下,该上早朝了。”贴身太监怀恩轻声提醒,将一件簇新的龙袍捧在手中。龙袍上的金线在烛火下闪烁,刺得朱见深眼睛发酸——他总觉得,这件衣服太重,重得他穿不起来。
他缓缓起身,任由宫女为自己换上龙袍。领口的盘扣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领口,这个动作让怀恩愣了愣——当年的朱祁镇,也总在紧张时做这个动作。
太和殿的丹陛上,文武百官早已列队等候。山呼“万岁”的声浪翻涌而来,朱见深站在殿门内,忽然想起五岁那年,也是在这里,他被从太子之位上拉下来,穿着不合身的常服,看着叔父朱祁钰坐上这把龙椅。那时的他不懂什么是权力,只记得宫女万氏把他搂在怀里,说:“殿下别怕,有我在。”
“陛下?”李贤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老臣鬓角的白发在晨光中泛着银光,眼神里是担忧,也是期许。
朱见深定了定神,迈步走上丹陛,在龙椅上坐下。椅垫柔软,却硌得他浑身不自在。他看着阶下黑压压的人群,喉咙发紧:“众卿……有事启奏。”
李贤率先出列,奏报的是父皇的葬礼安排。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从棺椁的材质到出殡的路线,一一详述,仿佛在主持一场寻常的政务会议。朱见深听着,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在这些老臣眼里,皇帝的生死,或许也只是王朝运转中的一个环节。
“依李先生所奏。”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接下来,王翱奏报边防事务,说蒙古部落听闻先帝驾崩,已遣使来吊唁,顺便商议继续互市之事。“陛下,蒙古人虽有诚意,却也需提防。臣建议增派三千兵马驻守宣府,以防不测。”
朱见深捏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起父皇临终前说的“通好互市”,又想起幼时听闻的土木堡之变。“不必增兵,”他定了定神,“按父皇定下的规矩办,厚待来使,互市照旧。”
王翱愣了愣,随即躬身:“臣遵旨。”他看着年轻的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孩子,比他想象中更有主见。
朝会结束后,朱见深没有回乾清宫,而是绕路去了万氏的住处。万氏的宫殿在后宫偏隅,不大,却收拾得格外雅致。她正坐在窗前绣一幅牡丹图,阳光落在她鬓角的碎发上,竟看不出与皇帝的十七岁差距。
“陛下。”万氏起身行礼,声音温和得像春日的风。
朱见深一把拉住她的手,那双手因常年做针线活,指腹带着薄茧,却让他感到莫名的安心。“贞儿,”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喊她的小字,“刚才在朝堂上,我怕极了。”
万氏笑着替他理了理衣襟:“陛下是真龙天子,有太祖爷和先帝护着,怕什么?”她从食盒里端出一碟刚蒸好的莲子羹,“这是陛下爱吃的,加了冰糖。”
朱见深接过瓷碗,一勺一勺地喝着,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他紧绷的心弦。“贞儿,”他忽然抬头,“父皇让我别学他,你说,我该怎么做?”
万氏舀莲子的手顿了顿,随即笑道:“陛下只需记得,凡事随心就好。先帝有先帝的难处,陛下有陛下的福分。”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像一根定海神针,让朱见深乱成一团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他不知道,这句“随心就好”,日后会让他跌多少跟头。
登基后的第一个月,朱见深几乎事事都问李贤。从官员任免到赈灾款项,他总在奏折上批“请李先生酌定”。李贤起初还耐心回复,后来实在忍不住,在一次单独召见时说:“陛下,您是天子,当有自己的决断。老臣可以辅佐,却不能替陛下做决定。”
朱见深坐在暖阁的小凳上,手指绞着衣角:“李先生,我怕做错。”
李贤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这是先帝晚年的手札,陛下看看吧。”
册子上是朱祁镇的笔迹,歪歪扭扭地记着一些琐事:“今日河南奏报,麦子长势好,百姓该有饭吃了”“王翱说边军棉衣不够,明日让户部拨款”……最后一页,写着“见深要记住,百姓的事,再小也是大事”。
朱见深捧着册子,指尖划过那些笨拙的字迹,忽然泪如雨下。
第二日朝会,面对江南巡抚请求减免赋税的奏报,朱见深没有再问李贤。他看着奏报上“暴雨冲毁良田三千亩”的字样,深吸一口气:“准奏。不仅今年赋税全免,朕再拨银十万两,用于修堤。”
朝臣们愣住了,随即纷纷躬身:“陛下圣明!”李贤站在班列中,看着年轻的皇帝,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日子仿佛渐渐步入正轨。朱见深在李贤、王翱的辅佐下,减免赋税,整顿吏治,甚至下旨重修于谦祠,亲自撰写碑文。民间渐渐有了“新帝仁厚”的传言,河南的灾民在春耕时,还会对着京城的方向磕头,感谢那个从未见过的年轻皇帝。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早已暗流涌动。万氏虽只是贵妃,却仗着皇帝的宠爱,在后宫越发专横。皇后吴氏是朱祁镇为儿子选定的,出身名门,性情刚烈,看不惯万氏的做派,几次三番在公开场合训斥她。
这日,吴皇后在御花园设宴,万氏故意迟到,还穿着与皇后规制相近的服饰。吴皇后忍无可忍,拍着桌子怒道:“放肆!你眼里还有没有本宫?”
万氏却只是淡淡一笑:“皇后娘娘息怒,臣妾昨晚伺候陛下到深夜,起晚了些。”
这话戳中了吴皇后的痛处——皇帝登基一个月,竟没去过她的坤宁宫一次。皇后气得发抖,指着万氏道:“给我掌嘴!”
宫女们面面相觑,谁都知道万氏是皇帝的心头肉,谁敢动手?吴皇后见状,亲自拿起桌上的茶盏,朝着万氏泼去。滚烫的茶水溅在万氏手背上,瞬间起了红泡。
万氏没哭,只是冷冷地看着皇后:“娘娘今日打了臣妾,明日怕是会后悔。”
果然,当晚朱见深便得知了此事。他赶到万氏宫中时,她正坐在灯下抹药,手背红肿得吓人。“陛下,”万氏见他进来,眼泪顿时涌了出来,“臣妾是不是惹陛下生气了?若是,臣妾这就去给皇后娘娘赔罪。”
朱见深看着她红肿的手,又想起幼时她替自己挡鞭子的模样,怒火瞬间冲昏了头脑:“她敢!”他转身对怀恩说,“传朕旨意,废黜吴氏皇后之位,打入冷宫!”
怀恩大惊:“陛下,皇后刚立一个月,无大过,废后恐引朝野非议啊!”
“非议?”朱见深指着万氏的手,声音发颤,“她打贞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非议?朕说废就废!”
旨意一下,朝野哗然。李贤带着六部尚书跪在文华殿外,请求皇帝收回成命。“陛下,皇后母仪天下,岂能因一点小事说废就废?”李贤叩首道,“万贵妃虽受宠,却不可干预朝政,更不可动摇国本啊!”
朱见深在殿内来回踱步,听着外面的呼声,心中烦躁不已。万氏派人来传话:“贵妃说,若是因她让陛下为难,她宁愿去冷宫陪皇后。”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朱见深的火气。他推开殿门,看着跪在雪地里的老臣们,冷声道:“朕的家事,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谁再敢多言,朕就治谁的罪!”
李贤望着皇帝眼中的偏执,忽然想起了当年的朱祁镇——一样的固执,一样的被身边人蒙蔽。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吴氏被废后,朱见深想立万氏为后,却被李贤以“出身低微,恐难服众”驳回。最终,他只得立性情温顺的王氏为后。王皇后深知万氏的厉害,对她处处避让,后宫俨然成了万氏的天下。
掌控后宫后,万氏的野心渐渐伸向朝堂。她的哥哥万喜原本只是个市井无赖,靠着妹妹的关系,竟被封为锦衣卫指挥佥事。万喜仗着外戚的身份,在京城欺男霸女,强占民宅,百姓敢怒不敢言。
有御史弹劾万喜,奏折却被朱见深压了下来。他对李贤说:“贵妃的家人,朕多照看些也是应该的。万喜年轻不懂事,教训几句也就是了。”
李贤气得浑身发抖:“陛下!外戚专权是祸乱之源!您忘了东汉的教训了吗?”
朱见深却避开他的目光:“李先生多虑了。万喜不过是个指挥佥事,翻不起什么浪。”
他不知道,万喜早已借着妹妹的名义,在军中安插亲信,甚至与宦官勾结,将触手伸向了京营的兵权。
更让朝臣忧心的是,万氏开始干预皇嗣。她自己早年生过一个儿子,却夭折了,此后再未怀孕。见不得其他妃嫔诞下龙子,她暗中买通宫女太监,只要听闻哪个妃嫔有孕,便会送去一碗“安胎药”,实则是堕胎的毒药。
一年之内,三个有孕的妃嫔相继“病逝”,朱见深虽有察觉,却总被万氏的眼泪和撒娇蒙混过去。“陛下,”万氏趴在他膝头,声音委屈,“她们是自己身子弱,怎么能怪臣妾?臣妾比谁都盼着陛下有子嗣啊。”
朱见深摸着她的头发,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朕知道,委屈你了。”
他对朝臣的劝谏更是置若罔闻。有一次,王翱在朝会上泣血直言:“陛下,再这样下去,大明恐无继嗣啊!”
朱见深脸色一沉:“王尚书,管好你的兵部就行了!后宫之事,朕自有分寸!”
王翱看着皇帝眼中的冷漠,忽然觉得一阵寒意——这孩子,终究还是被后宫的阴霾迷了心窍。
成化二年的春天,江南传来捷报:巡抚韩雍平定了大藤峡叛乱,俘获了一批叛乱分子,其中有个姓纪的宫女,因识字被送入宫中,负责看管内库。
纪氏生得清秀,性情温婉,平日里沉默寡言,从未想过要攀龙附凤。一日,朱见深偶然路过内库,见她正在整理书籍,随口问了几句,发现她对答如流,颇有见识,心中微动,便临幸了她。
本是偶然之事,朱见深很快便忘了。没想到一个月后,纪氏竟被查出怀孕。消息传到万氏耳中,她捏碎了手中的茶盏,冷声道:“又是一个不知死活的。”
她派了个宫女去送堕胎药,宫女看着纪氏抚摸小腹的温柔模样,想起自己早夭的孩子,终究心有不忍,回去谎称纪氏只是得了水肿病。万氏半信半疑,将纪氏贬到冷宫,派人严加看管。
纪氏在冷宫中生下一个男孩,便是后来的朱佑樘。她看着襁褓中瘦弱的婴儿,眼泪直流——她知道,这孩子若被万氏发现,必死无疑。
幸好,冷宫的太监张敏是个心善的人。他看着那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想起先帝朱祁镇的宽容,悄悄将孩子抱到自己住处,用米粉和羊奶偷偷喂养。为了掩人耳目,他甚至不敢让孩子哭出声,每次喂奶都要捂住孩子的嘴。
这个秘密,在冷宫中藏了六年。
这六年里,朝堂上的清明气象渐渐被阴霾侵蚀。李贤在成化二年病逝,王翱也在三年后告老还乡,朝中失去了能制衡后宫与外戚的力量。万氏的哥哥万喜越发嚣张,甚至敢挪用军饷;宦官汪直靠着万氏的关系,渐渐掌握了东厂的权力,开始罗织罪名,打压异己。
朱见深仿佛对此毫无察觉。他每日处理完政务,便躲进万氏的宫殿,听她唱小曲,看她跳舞,将那些烦人的奏折和朝臣的劝谏抛到脑后。有时他也会想起父皇的手札,想起“百姓的事,再小也是大事”,却总在万氏的一句“陛下累了,该歇歇了”中,将那些念头压下去。
成化六年的一天,朱见深对着镜子梳头,看着鬓角新添的白发,忽然叹了口气:“朕都快三十了,还没有儿子……”
站在身后的张敏闻言,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泪流满面:“陛下,您有儿子啊!”
朱见深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张敏磕了个头:“六年前,纪氏娘娘在冷宫生下一位皇子,如今已六岁了!”
朱见深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抓住张敏的胳膊:“人呢?我的儿子在哪里?”
“在……在奴才住处。”
朱见深顾不上穿鞋,赤着脚跟着张敏往冷宫跑。穿过层层破败的宫墙,他在一间低矮的小屋中,看到了那个瘦弱的孩子。孩子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头发枯黄,却有着一双与他极为相似的眼睛。
“儿……儿臣……”孩子被突然闯入的陌生人吓住,躲在张敏身后。
朱见深走上前,颤抖着抚摸孩子的头,眼泪汹涌而出:“是朕的儿子……真的是朕的儿子……”
他抱着孩子回到乾清宫,当即下旨立为太子,还派人去接纪氏。然而,纪氏在前往乾清宫的路上,“病逝”了;张敏得知纪氏死讯,知道自己也难逃一死,吞金自杀。
朱见深看着太子,又想起死去的纪氏和张敏,第一次对万氏产生了怀疑。但当万氏哭着跪在他面前,说自己毫不知情时,他终究还是选择了相信。
太子朱佑樘被接入太后宫中抚养,才算保住了性命。万氏几次三番想加害,都被太后挡了回去。她看着太子一天天长大,知道自己再难下手,心中的戾气却越发深重,开始变本加厉地干预朝政,提拔亲信,打压异己。
成化朝的天空,彻底被阴霾笼罩。边军因军饷被挪用,战斗力锐减,蒙古部落趁机南下劫掠;江南水患频发,赈灾款项却被贪官克扣,百姓怨声载道;朝堂上,汪直的东厂缇骑四处横行,正直的官员要么被贬,要么被杀。
朱见深偶尔也会感到不安。他在梦中回到五岁那年,万氏抱着他,说“殿下别怕”。可醒来后,看着满桌的奏折,听着宫外隐约传来的百姓哭声,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被丢回了那个寒冷的南宫,只是这次,再也没有人能护着他了。
他想起父皇临终前的那句话:“别学朕……” 原来,有些错误,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了头。
紫禁城的角楼在暮色中沉默矗立,见证着这个王朝的又一次沉沦。老臣们勉力维持的清明,终究抵不过后宫与宦官的侵蚀。朱见深坐在龙椅上,望着阶下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守护这江山,还是在亲手将它推向深渊。
而那个在冷宫中吃过六年苦的太子朱佑樘,正睁着清澈的眼睛,看着宫墙上的落日。他还不知道,自己将来要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千疮百孔的王朝。但他记住了太后的话:“你要好好活着,将来才能做个好皇帝,莫要像你父皇那样……”
未来的路还很长,充满了未知与坎坷。这个经历了太多动荡的王朝,能否在新的时代找到平稳的航向?或许,答案就藏在那些坚守良知的人心中,藏在那些从未放弃希望的百姓眼中,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