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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三节:晚年余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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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晚年余温

天顺六年的春阳,透过乾清宫的窗棂,在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朱祁镇坐在铺着明黄色锦缎的龙椅上,指尖划过案头堆积的奏折,目光落在河南巡抚呈报的灾情奏疏上。奏疏里的字迹因急促而略显潦草,字字句句都透着焦灼:“河南自去年冬至今,滴雨未下,赤地千里,百姓易子而食,饿殍遍野……”

他捏着奏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殿内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的“嘀嗒”声,侍立一旁的太监金英大气不敢出,见皇帝久久不语,只得上前轻声道:“陛下,李阁老和王尚书在殿外候着,要不要传他们进来?”

朱祁镇抬眼,眸中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却比年轻时多了几分沉静:“传。”

李贤与王翱快步走入,躬身行礼。李贤鬓角的白发又添了几缕,王翱的背也比去年更驼了些,两人皆是满脸忧色——河南旱灾的消息早已传遍朝野,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们都看过奏疏了?”朱祁镇的声音有些沙哑,褪去了早年的浮躁,多了几分厚重。

“是,”李贤拱手道,“臣等正为此事而来。河南乃中原粮仓,若灾情蔓延,恐生民变。臣建议即刻免征河南今年赋税,并调拨通州仓的粮草赈灾。”

王翱补充道:“臣已查过,通州仓尚有存粮五十万石,可先拨二十万石应急。另外,需派得力官员前往督办,防止官吏克扣,确保粮草能到百姓手中。”

朱祁镇点了点头,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朕准了。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湛蓝的天空,“这场旱灾,恐非天灾那么简单。”

李贤与王翱对视一眼,都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自土木堡之变后,天变频发——景泰年间的蝗灾,夺门后的暴雨,如今又是河南大旱。民间早已流言四起,说这是上天对朝廷动荡的警示。

“陛下,”李贤轻声道,“天灾无常,陛下不必过于自责。”

朱祁镇却摇了摇头,从龙椅上站起身。他比年轻时清瘦了些,背也微驼,但行走时仍带着一股沉稳的威仪。“百姓受苦,朕岂能无过?”他走到殿外的丹陛上,望着宫墙外的方向,“朕要下罪己诏。”

“陛下!”李贤大惊,连忙上前劝阻,“九五之尊,岂能自贬?此举恐动摇国本啊!”

“动摇国本?”朱祁镇转过身,目光平静却坚定,“若朕连承认过错的勇气都没有,才是真的动摇国本。百姓是朕的子民,他们在受苦,朕这个当皇帝的,难辞其咎。”

王翱沉默片刻,躬身道:“陛下有此心,实乃苍生之福。臣以为,罪己诏不仅要下,还要昭告天下,让百姓知道陛下的心意。”

李贤见皇帝意已决,便不再反对,只是道:“那臣来拟稿?”

“不,”朱祁镇道,“朕亲手写。”

三日后,朱祁镇的亲笔罪己诏贴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也快马送往各地。诏书中,他没有推诿,没有粉饰,字字恳切:“朕德薄才疏,继位以来,屡犯过失:土木堡丧师辱国,南宫幽禁失德,夺门之后,又有曹石之乱……天谴降于河南,民受其困,皆朕之过也。自今往后,朕当减膳撤乐,以谢天谴;免征河南赋税,以安民心。愿上天垂怜,早降甘霖,救朕子民……”

百姓围在诏告前,看着那略显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有人忍不住落泪。一个曾在土木堡失去儿子的老汉抹着眼泪说:“皇上认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

罪己诏下达的第十日,河南竟真的下了一场透雨。虽然未能完全缓解旱情,却让百姓看到了希望。朱祁镇站在乾清宫的台阶上,感受着从南方吹来的湿润风息,对金英道:“看来,上天也愿给朕一个弥补的机会。”

金英笑道:“这是陛下仁德感动天地了。”

朱祁镇却没笑,只是轻声道:“是百姓自己撑过来的。”

处理完河南灾情,朱祁镇将更多精力放在了边境。蒙古部落因去年冬天雪灾,牲畜冻死大半,又派使者来求互市。朝臣们多有反对,说蒙古人反复无常,恐有诈。

朱祁镇却在朝会上力排众议:“土木堡的账,朕没忘。但冤冤相报何时了?百姓要的是安宁,不是无休止的战争。”

他决定亲自接见蒙古使者。使者是个名叫巴图的壮汉,见了朱祁镇,虽行了礼,眼神里却带着几分警惕。

“陛下,”巴图瓮声瓮气地说,“我们的牛羊快饿死了,求陛下开榷场,让我们用皮毛换粮食。”

朱祁镇看着他冻得发紫的耳朵,想起了当年在瓦剌草原上见过的那些挨饿的牧民:“可以。朕在大同、宣府开设榷场,允许汉蒙百姓自由贸易,不加赋税。但你们也要保证,不得滋扰边境,若有抢掠之事,榷场立刻关闭。”

巴图没想到皇帝如此爽快,愣了愣,随即重重磕头:“只要陛下开榷场,我们绝不动边境一根草!”

榷场一开,边境立刻热闹起来。蒙古人的皮毛、马匹源源不断运来,换回中原的粮食、布匹和茶叶。汉蒙百姓在榷场边搭起帐篷,互通有无,甚至有人做起了生意,结为亲家。有一次,朱祁镇微服来到大同榷场,看到一个蒙古妇人用羊皮换了一匹花布,正笑着给汉族商贩的孩子塞奶疙瘩,两个孩子手拉手在草地上跑,他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样才好。”他对身边的王翱说,“刀剑能赢土地,却赢不了人心。互市能换来的,比打仗多得多。”

王翱点头:“陛下这招,比当年太爷爷的七征蒙古更管用。”

朱祁镇却叹了口气:“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岁月不饶人,天顺七年冬天,朱祁镇的咳嗽越来越重。起初只是清晨咳几声,后来发展到半夜咳醒,痰中带血。太医们束手无策,只能开些润肺的汤药,却止不住病情恶化。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常常在暖阁里召见朱见深。暖阁里烧着银丝炭,暖意融融,朱祁镇靠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朱见深坐在旁边的小凳上,听父亲说话。

“见深,你记住,做皇帝,最要紧的不是权力,是百姓。”朱祁镇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朕这一生,信过错人,做过错事,土木堡之变,多少将士死在他乡?南宫幽禁,多少人因朕受牵连?曹石之乱,又多少忠良蒙冤?这些都是朕的债。”

朱见深眼眶发红:“父皇,儿臣会替您还。”

“不,”朱祁镇摇头,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不是还债,是别再犯错。任用贤臣,像李贤、王翱这样的,他们或许耿直,却真心为百姓。远离那些只会说好话的宦官,他们能给你的,只有一时的舒坦,却会毁了你的江山。”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朕要交代你。”

“父皇请讲。”

“宫妃殉葬,”朱祁镇的目光落在窗外飘落的雪花上,“太残忍了。自太祖起,多少女子成了这规矩的牺牲品?朕不忍。朕死后,所有宫妃,无论有无子嗣,都放出宫,让她们回家与家人团聚。你要记住,这个规矩,从朕这里废了,后世子孙,再也不许恢复。”

朱见深震惊地睁大眼睛:“父皇,这可是祖制……”

“祖制也有错的时候。”朱祁镇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人命关天,岂能因‘祖制’二字,就让无辜女子枉死?朕这一生,没做过多少好事,这件事,朕必须做。”

他咳了几声,脸色更白了:“你要写进遗诏里,白纸黑字,传之后世。”

“儿臣记住了。”朱见深含泪点头。

天顺八年正月十七,朱祁镇的精神忽然好了许多。他让人扶他到窗前,看着宫墙外的积雪,问金英:“李贤来了吗?”

“来了,在殿外候着。”

“让他进来。”

李贤快步走入,见皇帝靠在窗边,阳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竟有了几分暖意。“陛下。”李贤哽咽着跪下。

“李先生,”朱祁镇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了早年的戾气,只有释然,“朕要走了。这江山,就托付给你们了。”

“陛下……”李贤老泪纵横。

“别难过,”朱祁镇望着远处的宫阙,“朕这一生,像坐了一趟过山车,起起落落,也算值了。只是可惜……没能像太宗皇帝那样,做个让百姓称颂的好皇帝。”

“陛下已经很好了,”李贤泣道,“开互市,废殉葬,罪己诏……这些都是盛德之事啊!”

朱祁镇轻轻点头,目光渐渐涣散。他仿佛又看到了土木堡的漫天黄沙,南宫的那棵老槐树,曹石之乱时的火光,还有河南灾民领到粮食时的笑容……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最终定格在瓦剌草原的星空下,年轻的自己抱着膝盖,望着北斗星,想家。

“朕……回家了……”他轻声说,头微微歪向一边,闭上了眼睛。

殿外的雪,静静落在朱红的宫墙上,覆盖了过往的痕迹。

朱祁镇的葬礼办得很简朴,一如他晚年的作风。朱见深遵照遗诏,将没有子嗣的宫妃全部放出宫。那些女子走出宫门时,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对着皇宫的方向磕头——她们中,有人曾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是这位饱受争议的皇帝,给了她们第二次生命。

蒙古的巴图带着部落首领赶来吊唁,在灵前磕了三个头:“他是个好皇帝。”

李贤在灵前宣读祭文,读到“废殉葬,开互市,罪己诏”时,声音哽咽:“陛下以己之过,悟治国之道,虽有过失,终成盛德。”

多年后,朱见深坐在父亲曾坐过的龙椅上,处理政务时,总会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他重用商辂、王竑,延续了天顺后期的清明;他坚守互市,边境再无大的战事;他牢记“废殉葬”的遗诏,后宫女子得以善终。

百姓们渐渐淡忘了朱祁镇早年的荒唐,只记得他晚年的那些事:河南大旱时的罪己诏,边境榷场上的欢声笑语,还有那些被放出宫的宫妃,回到家乡后过上的安稳日子。

有个被放出宫的老宫女,晚年常对孙辈说:“当年若不是景皇帝(朱祁镇庙号),我早死了。他是个好人啊。”

史官在《明史》中写下:“英宗承仁宣之业,海内富庶,朝野清晏。不幸遭变,播越朔漠。复辟之后,犹有可称:罢宫妃殉葬,则盛德之事可法后世者矣。”

时光流转,紫禁城的琉璃瓦换了一茬又一茬,乾清宫的龙椅上换了一个又一个皇帝。但朱祁镇晚年定下的规矩,却像一股余温,留在了大明的血脉里——那是对生命的尊重,对百姓的敬畏,对过错的坦诚。

这余温,或许不够炽热,却足以融化仇恨的坚冰;或许不够耀眼,却足以照亮后来者的路。就像天顺八年正月的那场雪,覆盖了皇宫的尘埃,也悄悄埋下了希望的种子,等到来年春天,破土而出。

天顺七年的冬意,比往年来得更早。紫禁城的红墙被一层薄霜覆盖,檐角的走兽凝着冰碴,远远望去,像一群沉默的守护者,俯瞰着这座历经沧桑的宫城。乾清宫的暖阁里,银丝炭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朱祁镇眉宇间的寒意——他又开始咳嗽了,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咳得整个人蜷缩在软榻上,胸口起伏如风中残烛。

金英捧着痰盂跪伏在地,看着皇帝咳出的血丝染红雪白的绢帕,手抑制不住地发抖。“陛下,传太医吧?”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朱祁镇摆了摆手,喘了半天才缓过气,脸色白得像纸:“不必了……老毛病了。”他示意金英扶自己坐起来,目光落在案头那叠奏折上,最上面一本是关于宣府互市的奏报。

“宣府那边……怎么样了?”他哑声问。

“回陛下,”金英连忙回道,“蒙古的几个部落都派人来了,带了不少皮毛和战马,换了粮食和布帛,还说……开春要送羊羔来给陛下请安呢。”

朱祁镇嘴角牵起一丝浅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释然,也有不易察觉的怅然:“他们……终于信了。”

他想起年初决定开互市时,朝堂上的反对声浪几乎要掀翻太和殿。有老臣拍着胸脯喊:“陛下忘了土木堡的血了吗?蒙古人狼子野心,岂能信?”也有武将说:“不如趁他们雪灾虚弱,出兵剿灭,永绝后患!”

那时他只是沉默地听着,直到所有人都闭上嘴,才缓缓开口:“朕没忘土木堡。正因为没忘,才不想再让将士流血,百姓遭难。”

如今看来,他赌对了。宣府的榷场成了边境最热闹的地方,汉人的茶商与蒙古的牧人讨价还价,孩子们围着贩卖糖人的货郎打转,甚至有蒙古部落的首领带着女儿来,想跟汉人官员结亲。上个月,巡抚还上奏说,有个蒙古老汉用珍藏的狼皮,换了一车种子,说要学着汉人种庄稼。

“把那本奏报……给朕念念。”朱祁镇指了指案头。

金英连忙拿起奏报,轻声念道:“……宣府榷场开市三月,交易粮食五千石,布帛三千匹,茶叶千余斤。蒙古部落送来良马百匹,皮毛无数,皆言‘愿世世代代与大明和好’……”

朱祁镇听得入神,仿佛亲眼看到了那片喧嚣的榷场。他忽然想起在瓦剌时,也先的弟弟伯颜帖木儿曾对他说:“其实我们也不想打仗,只是冬天没吃的,才不得不南下。”那时他只当是客套话,如今才明白,无论是汉人还是蒙古人,想要的不过是一口饱饭,一份安稳。

“告诉巡抚,”他吩咐道,“开春后,多派些农官去蒙古部落,教他们种地。再运些农具过去,算朕……送他们的。”

金英愣了愣,随即躬身应道:“奴才遵旨。”他看着皇帝苍白却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位曾被骂作“昏君”的皇帝,比谁都懂得“和解”二字的分量。

咳嗽稍稍平息后,朱祁镇让金英扶他去御花园走走。园子里的草木早已凋零,只有几株腊梅在寒风中绽放,暗香浮动。他走到那棵歪脖子柳树下——这是他复辟后特意移栽来的,和南宫那棵一模一样。

“当年在南宫,”他摩挲着粗糙的树干,像是在对金英说,又像是在自语,“这时候柳树早枯了,只有墙头上的枯草在风里动。朕常想,这辈子是不是就困在那里了。”

金英不敢接话,只默默地跟着。他知道,南宫的岁月是皇帝心底的疤,碰不得。

“那时……万氏还只是个小宫女,”朱祁镇忽然笑了笑,“每天偷偷给朕送吃的,怕被人发现,总是揣在怀里,热乎的。有一次送来个馒头,她自己冻得手都红了,还笑着说‘陛下快吃,还是热的’。”

金英这才知道,原来皇帝对万氏的纵容,不是没来由的。

“所以啊,”朱祁镇叹了口气,“人这一辈子,谁都有难的时候。能帮一把,就别推一把。”他这话像是说给朱见深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

回到暖阁时,李贤已经在等候。他带来了河南的最新奏报——那里的春耕很顺利,百姓们补种的庄稼长势良好,还自发为皇帝立了生祠。

“陛下仁德,河南百姓都念着陛下的好呢。”李贤说着,将一本厚厚的册子呈上,“这是河南百姓托臣带来的,上面是各家各户的名字,说要为陛下祈福。”

朱祁镇接过册子,翻开一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有的歪歪扭扭,有的还带着墨团,显然是百姓们亲手写的。他的手指拂过那些名字,忽然想起罪己诏贴出时,那个在诏告前落泪的老汉。

“生祠就拆了吧,”他轻声道,“朕受不起。让他们把钱省下来,修水渠,买种子,比什么都强。”

李贤愣了愣,随即躬身道:“陛下圣明。”他看着皇帝捧着册子的样子,眼眶有些发热。这位皇帝,终于从当年那个冲动的少年,长成了懂得体恤百姓的君主。

天色渐暗时,朱祁镇忽然想起一件事,让金英去取那枚“受命于天”的玉玺。玉玺用和田玉雕琢而成,温润通透,上面的篆字历经百年风雨,依旧清晰。

“你说,”他摩挲着玉玺,对李贤说,“这玉玺真能保江山永固吗?”

李贤沉吟道:“江山稳固,不在玉玺,在民心。”

朱祁镇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朕这一辈子,丢过玉玺(土木堡之变时玉玺遗失),也抢回过玉玺(夺门之变),到最后才明白,没有民心,这玉玺不过是块石头。”他将玉玺放回锦盒,“朕死后,把它传给见深。告诉他,握紧民心,比握紧玉玺更重要。”

李贤躬身应道:“臣定会转告太子。”

接下来的日子,朱祁镇的身体越来越差,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清醒时,他便召见朱见深,絮絮叨叨地讲着治国的道理,从如何辨别忠奸,到如何查看赈灾的账本,事无巨细。

“记住,”他拉着朱见深的手,眼神浑浊却恳切,“遇到拿不准的事,就问问百姓。百姓说好,才是真的好;百姓骂,就一定是错了。”

朱见深含泪点头:“儿臣记住了。”

“还有殉葬,”朱祁镇忽然加重了语气,“那件事,一定要写进遗诏。朕查过,太祖爷那时殉葬的宫妃,最小的才十四岁……太可怜了。”他想起那些在深宫里默默老去的女子,她们从未参与过朝政,却要为帝王的死亡买单,“人活一世,都不容易。别让她们……白死。”

朱见深哽咽着说:“儿臣绝不会忘。”

天顺八年正月十六,朱祁镇忽然清醒了许多。他让人把所有宫妃都召到乾清宫,看着她们惶恐不安的样子,虚弱地笑了笑:“别怕,朕不是要为难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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