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节:土木堡之变(1/2)
第三节:土木堡之变
正统十四年七月十六日的清晨,北京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中。德胜门外,旌旗如林,甲胄耀眼,号称五十万的大军在此集结 —— 这数字是王振为彰显气势刻意夸大的,实际清点下来,能战之兵不过二十万左右,且多是京营中临时拼凑的士兵,夹杂着不少老弱病残。朱祁镇身着明黄色的铠甲,腰悬佩剑,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兴奋与憧憬。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王振,这位被他称为 “先生” 的宦官,正穿着一身不合规制的蟒纹袍服,指挥着亲兵搬运行李,那行李车一眼望不到头,车上除了军械粮草,更多的是王振从各地搜刮来的金银古玩、绸缎布匹。“王先生,一切妥当?” 朱祁镇的声音带着一丝少年人的雀跃,仿佛即将开启的不是一场生死未卜的征战,而是一场盛大的出游。
王振谄媚地笑道:“陛下放心,都已安排妥当。有老奴在,定保陛下旗开得胜,早日荡平瓦剌,凯旋归来!” 他说罢,又压低声音,“郕王那边,老奴也已吩咐过,让他好生留守,不得有丝毫懈怠。”朱祁钰,朱祁镇的异母弟弟,此刻正站在城门内侧,神色复杂地望着兄长的背影。他穿着亲王蟒袍,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虑。朱祁镇临行前,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含糊地说了句 “京中诸事,便托付给你了”,便转身离去,丝毫没注意到他眼中的不安。朱祁钰望着那支庞大却混乱的队伍,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 这仓促的出征,太像一场闹剧,而闹剧的结局,往往是悲剧。
巳时三刻,随着朱祁镇一声令下,大军缓缓开动。马蹄声、脚步声、车轮碾压地面的吱呀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沉闷的洪流,朝着北方涌动。王振的仪仗被安排在中军,紧挨着朱祁镇的御驾,他坐在装饰华丽的马车里,透过车窗看着两侧跪拜送行的百姓,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辅佐皇帝平定瓦剌,成为大明开国以来最有权势的宦官,名留青史。然而,天公不作美。大军出发不到半日,天空便阴沉下来,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瞬间将道路浇得泥泞不堪。士兵们穿着单薄的铠甲,在雨中艰难跋涉,冰冷的雨水顺着甲缝渗入衣内,冻得他们瑟瑟发抖。不少人脚下打滑,摔倒在泥水里,后面的人来不及躲避,便被踩踏过去,一时间骂声、惨叫声此起彼伏。“该死的天气!” 王振在马车里咒骂着,掀开车帘看向外面。
他见士兵们狼狈不堪,不仅没有丝毫怜悯,反而怒斥道:“一群废物!不过是点雨,就成了这副模样?再敢喧哗,斩!”传令兵将他的命令传下去,雨中的混乱稍稍收敛,却掩不住士兵们眼中的怨怼。他们大多是被迫征召的农民,平日里在田间劳作,哪里受过这般苦楚?更何况,许多人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手里握着的只是生锈的刀枪,甚至还有人拿着木棍充数。粮草也很快出现了短缺 —— 原本就准备不足的粮草,在雨中被浸湿了大半,能入口的寥寥无几。
到了夜晚扎营时,士兵们只能啃着硬如石块的干粮,就着雨水下咽,不少人因此病倒,营地里咳嗽声此起彼伏。邝埜心急如焚。这位年过六旬的兵部尚书,虽年迈却精神矍铄,他冒雨来到朱祁镇的御帐外,请求见驾。“陛下,” 邝埜跪在帐外,声音被雨声吞没了大半,“如今大雨连绵,军心涣散,粮草不济,实不宜再继续前进。臣恳请陛下,暂且回师,待雨停后整肃军队,补充粮草,再图北伐不迟!”
帐内沉默了许久,传来王振不耐烦的声音:“邝尚书年纪大了,胆子也变小了?一点风雨就吓破了胆?陛下御驾亲征,岂能因这点小事退缩?滚回去!”邝埜还想再劝,却被侍卫架了出去。他望着飘摇的雨幕,重重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绝望 —— 这哪里是出征,分明是自寻死路!大军在雨中拖拖拉拉走了十数日,才抵达宣府。此时,前方传来消息:大同守将吴浩战死,阳和失守,瓦剌军势如破竹,正向宣府逼近。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油锅,让本就惶恐的士兵们更加慌乱,不少人开始偷偷逃跑。王振得知逃兵的消息,气得暴跳如雷,下令在营中设立刑台,将抓获的逃兵当众斩首。
血淋淋的头颅挂在营门之上,试图震慑众人,却适得其反。士兵们看着同伴的尸体,恐惧与愤怒交织在一起,逃跑的人反而更多了。“陛下,再这样下去,不等遇到瓦剌军,大军就会自行溃散!” 英国公张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来到朱祁镇面前。这位七十五岁的老将,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依旧锐利,“臣随成祖皇帝北伐时,深知蒙古骑兵的厉害。如今我军士气低落,粮草匮乏,若与瓦剌军正面交锋,必败无疑!请陛下速做决断,回师北京!”朱祁镇看着张辅苍老的面容,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动摇。这些日子的艰辛,他虽有马车代步,却也看在眼里,听在耳中。但他转头看向王振,见王振正用眼神示意他拒绝,便硬着头皮说道:“张公不必多言,朕意已决。传旨,继续前进,目标大同!”张辅望着皇帝年轻却固执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他知道,再多的劝谏也是徒劳 —— 这位被宦官蒙蔽的皇帝,已经听不进任何忠言了。八月初,大军终于抵达大同。但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同城外,尸横遍野,断壁残垣间还冒着黑烟,幸存的士兵衣衫褴褛,形容枯槁,见到援军到来,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纷纷哭诉求救。大同守将郭登迎了上来,他身上带着伤,盔甲上沾满了血迹,见到朱祁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瓦剌军太过凶猛,阳和、孤山等堡已失,吴浩将军战死,朱冕、石亨二位将军力战殉国!大同城内,兵力不足五千,粮草只够支撑三日,恳请陛下速发援兵!”朱祁镇看着城外的惨状,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这才意识到,王振口中 “不堪一击” 的瓦剌军,竟是如此可怕的存在。
王振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他躲在朱祁镇身后,眼神闪烁,心中第一次萌生了退意。当晚,他找到郭登,旁敲侧击地询问是否可以撤军。郭登巴不得他们早点走,免得连累大同,便顺水推舟道:“王先生英明。瓦剌军势大,我军不宜硬拼,不如暂退宣府,再做打算。”王振如蒙大赦,连夜劝说朱祁镇撤军。朱祁镇此刻早已没了当初的豪情,立刻同意了。
然而,在撤军的路线上,王振又犯了致命的错误。他突发奇想:自己的家乡蔚州就在附近,不如让大军绕道蔚州,这样既能在家乡父老面前炫耀一番,又能趁机将自己囤积在蔚州的财物运回北京。“陛下,” 王振向朱祁镇进言,“蔚州乃臣的故乡,如今大军凯旋,正好路过,让臣的乡亲们也一睹陛下的天威。况且,蔚州物产丰富,正好可以补充些粮草。”朱祁镇对地理一无所知,便听信了王振的话,下令大军改道蔚州。邝埜得知消息,气得浑身发抖,他冲到王振面前,怒斥道:“王振!你疯了吗?蔚州道路狭窄,不利于大军通行,而且离瓦剌军的营地极近,若被他们追上,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应该走宣府大道,尽快返回北京才是!”
“邝尚书懂什么?” 王振一脸傲慢,“这是陛下的旨意!你敢违抗?”邝埜无奈,只能又去求见朱祁镇,可朱祁镇根本不见他。大军就这样,浩浩荡荡地朝着蔚州方向开去。走了不到四十里,王振又突然变卦了。他想起自己在蔚州有上千亩良田,如今正是秋收时节,大军这么多人马从田里经过,岂不是要把庄稼踩坏?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快!传旨!大军原路返回,改走宣府!” 王振急吼吼地下令,仿佛晚一刻,他的庄稼就会被踩烂。
士兵们得知又要掉头,顿时炸开了锅。“这到底是要干什么?”“折腾来折腾去,是想把我们累死吗?”“王振这个奸贼,不得好死!” 骂声四起,军心彻底涣散。这一来一回的折腾,不仅浪费了宝贵的时间,还让大军的行踪彻底暴露。叶先得知明军改道,立刻判断出他们是想逃跑,当即率领精锐骑兵,日夜兼程地追击而来。
八月十四日,疲惫不堪的明军退到了土木堡。这里离怀来城只有二十里,只要进入怀来,凭借城墙的掩护,至少能暂时摆脱瓦剌军的追击。此时天色已晚,士兵们饥渴交加,只想尽快进城休息。邝埜再次请求朱祁镇:“陛下,怀来城近在咫尺,我军应立即进城,否则瓦剌军追至,后果不堪设想!”王振却又一次拒绝了。
他的辎重车队还落在后面,那里面装着他搜刮来的无数财宝,他舍不得丢下。“慌什么?” 王振不耐烦地说,“辎重还没到,等他们来了再进城不迟。传令下去,就在土木堡扎营!”朱祁镇再次默许了他的决定。土木堡是个地势高峻的土丘,四周没有任何水源,唯一的河流桑干河在堡南十五里处。士兵们干渴难忍,纷纷跑到堡边挖掘水井,可挖了数丈深,也见不到一滴水。
夜晚,营地里一片哀嚎,士兵们舔着干裂的嘴唇,望着天上的明月,眼中满是绝望。八月十五日清晨,也先率领的瓦剌军如潮水般涌到了土木堡外,将这座土丘团团围住。瓦剌骑兵的马蹄声震耳欲聋,他们挥舞着马刀,在阵前耀武扬威,喊杀声此起彼伏。朱祁镇站在土堡高处,看着外面黑压压的瓦剌军,脸色惨白如纸。他这才明白,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王先生…… 这可怎么办?” 朱祁镇的声音带着哭腔,看向身旁的王振。
王振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瘫软在地,嘴里喃喃着:“完了…… 全完了……”叶先并没有立刻进攻。他站在远处的高坡上,观察着土木堡的地形,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知道,明军已经断水,用不了多久就会不战自溃。果然,到了中午,明军士兵们再也忍受不住干渴的折磨,开始出现骚动。有人试图冲出包围圈去河边取水,却被瓦剌军的弓箭射倒在半路,尸体堆积在阵前,更添了几分恐怖。
邝埜看着军心涣散的士兵,心急如焚。他拔出佩剑,对身边的亲兵说:“随我护驾,冲出去!”他带着亲兵向着朱祁镇的御营冲去,想要保护皇帝突围。可刚冲到半路,便被瓦剌军的骑兵拦住。邝埜挥舞着佩剑,奋力拼杀,身上多处受伤,鲜血染红了战袍。他看着越来越多的瓦剌骑兵围上来,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仰天长啸:“陛下!臣无能,不能护您周全了!” 说完,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斩杀了一名瓦剌骑兵,最终力竭倒地,壮烈殉国。
就在这时,瓦剌军阵中传来消息:也先愿意议和。朱祁镇和王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派使者前去谈判。也先假意答应,还故作仁慈地命令瓦剌军后撤,放开了通往桑干河的道路。明军士兵们看到了希望,再也顾不上军纪,像疯了一样冲出营寨,朝着河边跑去。原本还算整齐的阵型瞬间大乱,士兵们互相推搡、践踏,场面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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