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节:直捣南京(1/2)
第三节:直捣南京
建文三年腊月的北平,寒风卷着雪沫子抽打在燕王府的朱漆大门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风雪里哭。朱棣披着一件玄色狐裘,站在书房的炭盆边,看着盆里跳跃的火苗发呆。案上摊着一幅泛黄的舆图,山东地界被红笔圈了又圈,墨迹都晕开了——那是三年来燕军与官军反复拉锯的地方,每一道圈痕里,都藏着数不清的尸骨。
“王爷,这是今日从济南送来的密信。”姚广孝推门而入,灰色僧袍上落满了雪,他抖了抖袍角,将一封火漆封口的信递过去,“铁铉又在城上挂了太祖神位,盛庸的兵马也调到了东昌,咱们的粮道怕是要被掐断了。”
朱棣接过信,指尖划过“铁铉”二字,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里。他想起济南城头那刺眼的神位,想起东昌之战中张玉倒在血泊里的模样,胸中的火气“腾”地蹿了上来,将密信揉成一团扔进炭盆。火苗“噼啪”一声舔上纸片,很快就将字迹烧成了灰烬。
“烧得好。”姚广孝看着纸灰在火中蜷曲,忽然笑了,“烧了这封信,也该烧烧咱们这几年的死心眼了。”
朱棣抬眼,眸子里结着冰:“先生什么意思?”
“山东就是个泥潭。”姚广孝走到舆图前,用枯瘦的手指从北平向南一划,直抵南京,“铁铉、盛庸守着济南、东昌,就像两只钉在泥潭里的桩子,咱们越是想拔出来,陷得就越深。可南京呢?那才是建文的命根子,是这天下的中枢。”
他顿了顿,指尖重重敲在“南京”二字上:“与其在这里耗着,不如绕过山东,直插南京。只要拿下南京,铁铉、盛庸便是无根之萍,还怕他们不投降?”
朱棣盯着舆图上那条笔直的线,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这条路太险了——从北平到南京,千里迢迢,要穿过朝廷控制的徐州、宿州、扬州,一旦中途被截断,燕军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可他又想起这三年来的苦战,想起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想起南京城里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侄子,心中的犹豫像被炭火烤着的冰,一点点化成了水。
“先生敢赌吗?”朱棣的声音有些发哑。
姚广孝合十行礼,僧袍的褶皱里还沾着雪粒:“贫僧敢陪王爷赌这一把。成了,是天命归心;败了,贫僧陪王爷共赴黄泉。”
三日后,北平城外的校场上,十万燕军将士列成整齐的方阵。雪刚停,地上结着薄冰,将士们的铠甲上都覆着一层白霜,却没有一个人缩脖子——他们知道,这次出征不同以往,王爷要带他们直捣南京,打一场决定命运的仗。
朱棣骑着那匹随他征战多年的乌骓马,缓缓走过方阵。他看到队列里有跟着他北伐蒙古的老兵,也有去年才从军的少年,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紧张,却又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将士们!”他拔出腰间的宝剑,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三年了,咱们在山东流了太多血,丢了太多弟兄!不是咱们打不过,是那济南城、东昌府,根本就不是咱们该啃的骨头!”
他将宝剑指向南方:“南京城里,齐泰、黄子澄还在撺掇陛下削藩,还在算计咱们这些为大明流血流汗的人!他们以为把咱们困在山东,就能高枕无忧?错了!今日,本王就要带你们绕过那些城池,直取南京,把那些奸佞揪出来,问问他们,对得起太祖皇帝打下的江山吗?对得起咱们这些戍边的将士吗?”
“直取南京!诛杀奸佞!”十万将士的呐喊震得地上的薄冰簌簌发抖,乌骓马仿佛也被感染了,扬起前蹄长嘶一声。
朱棣勒转马头,宝剑向前一挥:“出发!”
燕军像一条黑色的洪流,踏着薄冰向南而去。马蹄扬起的雪尘混着冰碴,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很快就消失在通往南方的官道尽头。留在北平守城的朱高炽站在城楼上,望着大军远去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人影,才对身边的徐王妃低声道:“娘,孩儿一定守好北平,等父王回来。”
徐王妃抹了抹眼角,望着南方的天空:“你父王这一路,怕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难。”
燕军的突然南下,像一把尖刀刺进了建文朝廷的软肋。当探马把消息送到南京时,朱允炆正在文华殿和方孝孺讨论《周官》,听到“朱棣绕过山东,已过徐州”的奏报,手里的象牙笏板“啪”地掉在地上,脸色比殿外的积雪还白。
“怎么会……他怎么敢?”朱允炆后退两步,撞到身后的龙椅,扶住椅臂才站稳,“徐州守将是谁?为何不拦着?”
方孝孺捡起笏板,手指都在抖:“徐州守将李友直……是李景隆的旧部,怕是……怕是早已心向燕王。陛下,事不宜迟,快命盛庸、铁铉回师救援!”
齐泰跌跌撞撞闯进来,官帽都歪了:“陛下,不好了!宿州失守,守将陈晖战死,燕军离扬州只有百里了!”
朱允炆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他这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他以为把燕军困在山东就能高枕无忧,却忘了南京的门户早已被那些他不信任的将领们守得千疮百孔。“扬州……扬州守将是崇刚,他是忠勇的,一定能守住!”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祈祷。
可祈祷终究挡不住燕军的马蹄。扬州守将崇刚确实忠勇,燕军兵临城下时,他亲自登上城楼,带着将士们日夜守城。朱棣派人劝降,说只要他打开城门,便保扬州百姓无虞,还能封他为侯。崇刚把劝降书撕了,对着城下大喊:“朱棣逆贼!我乃大明忠臣,宁死不降!”
燕军开始攻城。箭如飞蝗,炮石如雨,扬州城的城楼很快就被轰塌了一角。崇刚带着将士们用血肉之躯堵住缺口,身上的甲胄被箭射得像刺猬,仍在大喊着杀敌。可终究寡不敌众,三日后,扬州城破。
崇刚在巷战中被擒,押到朱棣面前时,浑身是血,却依旧昂首挺胸:“朱棣,你篡逆谋反,必遭天谴!”
朱棣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本王敬你是条汉子,若肯归降,既往不咎。”
“呸!”崇刚一口血痰吐在他脚下,“我生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绝不会做你这乱臣贼子的走狗!”
朱棣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冷了下去,挥了挥手:“斩了。”
刀光闪过,崇刚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圆睁着,仿佛在怒视着这群闯入扬州的燕军。朱棣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冷:“传令下去,扬州百姓秋毫无犯,敢有抢掠者,斩立决!”
可他的命令终究没能完全止住杀戮。燕军将士憋了三年的火气,在破城的那一刻找到了宣泄口,虽然大部分人还守着军纪,但总有一些散兵游勇趁乱烧杀抢掠。扬州城里火光冲天,哭声、喊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绝望的悲歌。朱棣站在城楼上,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胸口发闷——这不是他想要的,可他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扬州陷落的消息传到南京,朱允炆彻底慌了。他把自己关在坤宁宫,不吃不喝,皇后张氏劝了几次,都被他挥手赶开。最后还是方孝孺带着一群大臣跪在宫门外,他才打开宫门,红着眼睛问:“诸位爱卿,你们说,朕该怎么办?”
大臣们面面相觑,有人说要死守南京,有人说要迁都杭州,还有人低声说,不如……议和吧。
“议和?”朱允炆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跳起来,“朕是天子,怎么能跟反贼议和?”
黄子澄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先跟燕王议和,稳住他,再徐图恢复……”
朱允炆看着这些曾经信誓旦旦说能平定叛乱的大臣,忽然觉得很陌生。他想起齐泰说“燕王不足惧”,想起黄子澄举荐李景隆,想起自己下的那道“勿使朕有杀叔之名”的诏令……原来,一步步走到今天,错的不只是那些大臣,还有他自己。
“好……议和。”他瘫坐在龙椅上,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派谁去?”
“臣举荐庆成郡主。”方孝孺道,“郡主是太祖皇帝的侄女,燕王的堂姐,辈分尊贵,燕王或许会卖她一个面子。”
庆成郡主接到旨意时,正在府里抄写佛经。她是个年近五十的妇人,经历过洪武朝的血雨腥风,早就看透了皇家的权力争斗。可皇命难违,她只能换上一身素色锦袍,带着几个随从,登上了前往扬州的船。
见到朱棣时,他正在扬州府衙里看舆图,身上的铠甲还没来得及卸下,甲叶上的血渍已经发黑。庆成郡主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弟,忽然觉得很陌生——当年那个在应天皇宫里跟她抢糖葫芦的少年,如今眼里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十六弟。”庆成郡主强忍着泪水,开门见山,“陛下让我来跟你说,只要你退兵,一切都好商量。他可以把江北的土地都封给你,咱们朱家子弟,何必自相残杀?”
朱棣抬眼,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堂姐,你回去告诉陛下,本王要的不是土地,是齐泰、黄子澄的项上人头。只要把这两个奸佞交出来,本王立刻退兵回北平,继续做我的燕王,镇守北疆。”
“你……”庆成郡主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逼陛下!齐泰、黄子澄是朝廷大臣,陛下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朱棣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当年他削周王、代王、湘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们是朱家子弟?湘王自焚的时候,他怎么不心疼?如今轮到他了,就想割地分治?晚了!”
他转身背对着庆成郡主,声音冷得像扬州的寒风:“堂姐,你回去吧。告诉陛下,要么交出奸佞,要么,本王亲自去南京取。”
庆成郡主知道再劝也无用,抹着眼泪离开了扬州。船行到长江中间时,她望着两岸的景色,忽然想起小时候,太祖皇帝带着他们这些宗室子弟在长江上泛舟,那时的江水是清的,笑声是真的,谁能想到,几十年后,朱家的子孙会为了那个龙椅,杀得你死我活?
建文四年六月初三,燕军抵达长江北岸。朱棣看着滔滔江水,对岸就是南京城的影子,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他命人打造战船,准备渡江。消息传到南京,朱允炆把李景隆和谷王朱橞召到宫中,给了他们一道圣旨,让他们死守金川门。
“李景隆,你是开国功臣之后,朕再给你一次机会。”朱允炆的声音里带着最后的希望,“谷王,你是太祖之子,皇室宗亲,绝不能让燕军进城!”
李景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陛下放心,臣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守住金川门!”谷王朱橞也跟着表忠心,说要与南京共存亡。
可他们转身离开皇宫,就换了一副嘴脸。李景隆早就觉得建文大势已去,暗中派人与朱棣联络,说只要燕军到了金川门,他就开门迎降。谷王朱橞也怕燕军进城后清算自己,见李景隆有了动作,也赶紧跟上,想着将来能捞个好前程。
六月十三日清晨,南京城笼罩在一片薄雾中。金川门的守军像往常一样站在城楼上,打着哈欠,谁也没注意到李景隆和谷王朱橞悄悄上了城楼。忽然,有人指着江面上喊道:“快看!燕军渡江了!”
只见无数战船从北岸驶来,船头插着“燕”字大旗,在晨光中格外刺眼。守军们顿时慌了神,纷纷拿起兵器,准备抵抗。就在这时,李景隆忽然拔出宝剑,指着那些守军:“都放下兵器!本将军已决定献城,迎接燕王入城!”
守军们愣住了,有人不敢相信:“将军,您……您这是要谋反?”
“谋反?”李景隆冷笑一声,“识时务者为俊杰!燕王是天命所归,你们跟着建文,只有死路一条!”谷王朱橞也在一旁帮腔,说献城是为了保全南京百姓。
有几个忠心的守军还想反抗,被李景隆带来的人一刀砍倒。剩下的人见状,不敢再动,纷纷扔下了兵器。李景隆大步走到城门边,下令打开城门。沉重的城门“嘎吱嘎吱”地缓缓打开,露出外面黑压压的燕军。
朱棣骑着乌骓马,第一个冲进金川门。他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守军,看着李景隆和谷王朱橞谄媚的笑脸,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他策马穿过街道,直奔皇宫,身后的燕军将士们鱼贯而入,很快就控制了南京城的各个角落。
皇宫里,朱允炆听到燕军进城的消息,彻底绝望了。他把皇后和太子叫到身边,看着这对母子,眼泪止不住地流:“是朕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太祖皇帝……”
皇后张氏哭着说:“陛下,咱们逃吧,总有地方能去的!”
朱允炆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朕是天子,岂能狼狈逃窜?”他忽然想起什么,走到书架前,取出一个铁匣子,里面是太祖皇帝留给太孙的东西——一套僧衣,一把剃刀,还有一张从皇宫通往城外的密道图。
“原来……皇祖父早就料到了这一天。”朱允炆苦笑着,把铁匣子递给皇后,“你带着太子从密道走吧,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好好活下去,再也不要回这皇宫了。”
“陛下,那您呢?”张氏哭着问。
朱允炆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让她赶紧走。皇后带着太子,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密道。朱允炆看着她们消失的背影,转身点燃了宫殿里的幔帐。火苗很快就窜了起来,舔上梁柱,舔上龙椅,舔上那些象征着皇权的陈设。
朱棣赶到皇宫时,正看到冲天的火光。他疯了一样冲进宫,喊着“朱允炆”的名字,可回应他的只有噼啪的燃烧声和灼热的气浪。燕军将士们忙着救火,却怎么也扑不灭那熊熊大火。
“找到陛下了吗?”朱棣抓住一个浑身是灰的太监,厉声问道。
太监哆哆嗦嗦地说:“陛下……陛下在坤宁宫,放了火,没出来……”
朱棣松开他,呆呆地站在火场前。火光映红了他的脸,也映红了他眼底的复杂——他赢了,可那个他一直想“清君侧”的侄子,却用这样一种方式离开了。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才熄灭。燕军在废墟中找到了几具烧焦的尸体,已经分不清是谁。朱棣下令,以天子之礼将这些尸骨葬在孝陵旁边,算是给了朱允炆一个名分。可他心里清楚,那可能不是朱允炆——他看到了那个被烧焦的龙椅,却没看到那把太祖皇帝留下的剃刀。
接下来的日子,南京城成了地狱。朱棣下令搜捕齐泰、黄子澄、方孝孺等建文旧臣,一个都不能放过。齐泰穿着一身破烂的衣服,想混出城去,被守门的士兵认了出来,当场抓获。黄子澄在嘉兴被村民举报,捆着送到了南京。
他们被押到朱棣面前时,都骂不绝口。齐泰说:“朱棣,你篡夺皇位,必遭天谴!”黄子澄说:“你杀了我们,天下人也不会服你!”朱棣没跟他们废话,直接下令凌迟处死,他们的家人也被牵连,男的流放,女的没入教坊司。
最惨的是方孝孺。朱棣知道他是天下读书人的领袖,想让他草拟即位诏书,这样就能堵住天下人的嘴。可方孝孺被押到朝堂上时,穿着一身孝服,趴在地上哭建文皇帝,根本不理朱棣。
“先生,只要你写这道诏书,朕就饶你家人。”朱棣耐着性子说。
方孝孺抬起头,眼睛都哭肿了:“你这乱臣贼子,我死也不会给你写!”
朱棣的火气上来了:“你不怕朕诛你九族?”
“诛我十族又如何?”方孝孺梗着脖子,“我就是化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朱棣彻底怒了,他还从没见过这么硬气的人。“好!那就诛你十族!”他下令,“把他的门生故吏也算作一族,统统抓起来!”
锦衣卫像疯了一样在南京城里抓人,只要是跟方孝孺有过交往的,不管是学生、朋友,还是仅仅认识的,都被抓了起来。方孝孺的家人、亲戚、朋友、学生,一排排地跪在刑场上,等着被杀。
方孝孺被带到刑场,看着那些因为自己而被牵连的人,心如刀割,却依旧不肯低头。朱棣让人把纸笔递给他:“最后问你一次,写不写?”
方孝孺接过笔,却没有写诏书,而是在纸上写下“燕贼篡位”四个大字,然后把笔扔在地上,对着朱棣大骂:“朱棣!你这个乱臣贼子,永远也洗不掉篡位的罪名!”
朱棣气得脸色铁青,下令:“先杀他的家人!”
刽子手手起刀落,方孝孺的父亲、母亲、妻子、儿女一个个倒在血泊中。方孝孺看着亲人死去,眼泪流了下来,却还是不停地骂。接着,他的亲戚、朋友、学生也被一一杀害,刑场上血流成河,惨叫声不绝于耳。
最后,轮到了方孝孺。刽子手走到他面前,他还在骂:“朱棣!你不得好死!”刽子手割掉了他的舌头,他说不出话了,就用眼睛狠狠地瞪着朱棣,直到被砍头,眼睛都没有闭上。
方孝孺被诛十族,一共杀了八百七十三人,是中国历史上绝无仅有的惨案。南京城里的读书人听到这个消息,都吓得不敢出声,谁也不敢再提建文皇帝,更不敢批评朱棣。
这场清算持续了好几年,被杀死的建文旧臣及其家属多达数万人,史称“壬午之难”。南京城的空气中,仿佛永远弥漫着一股血腥味,百姓们白天不敢出门,晚上睡觉都做噩梦。
朱棣坐在修复好的奉天殿里,看着空荡荡的朝堂,心里却没有多少成就感。他知道,自己虽然夺得了皇位,但很多人心里并不服他。他想起姚广孝的话:“杀得再多,也不如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于是,他开始着手治理国家。他下令减免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他派人疏通运河,方便南北交通;他还命人编纂《永乐大典》,把天下的书籍都收集起来,编成一部大书。
可他还是不放心,总觉得有人在暗中反对他。他听说朱允炆可能没有死,逃到了外面,就派了两个人去寻找。一个是胡濙,让他在国内到处找,说是找张三丰,其实是找朱允炆;另一个是郑和,让他带着船队下西洋,一方面是为了宣扬大明的国威,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寻找朱允炆的下落。
郑和的船队非常庞大,有六十二艘大船,两万七千多人。他们带着丝绸、瓷器、茶叶等东西,到了很多国家,让那些国家的人都知道了大明的强大。胡濙则在国内走了很多地方,从江南到西南,从山东到云南,找了十几年,也没有找到朱允炆的确切消息。
朱棣当了二十二年皇帝,这期间,大明的国力越来越强,百姓的生活也渐渐好了起来。可他心里的那个疙瘩,始终没有解开。他总是在想,朱允炆到底在哪里?是不是还活着?
永乐二十二年,朱棣在北伐蒙古的路上病倒了。他躺在军营里,看着窗外的草原,想起了很多往事。他想起了小时候和兄弟们一起玩耍的日子,想起了父亲朱元璋对他的教导,想起了靖难之役时的血雨腥风,想起了南京城里的那场大火。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就把身边的大臣叫到跟前,说:“我这一生,做了很多事,也杀了很多人。至于功过,就留给后人去评说吧。只是……朱允炆的事,不要再查了。如果他还活着,就让他好好活着吧。”
说完,他就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醒来。
朱棣死后,他的儿子朱高炽继承了皇位,就是明仁宗。朱高炽是个仁慈的皇帝,他下令赦免了一些建文旧臣的后代,让他们恢复了自由。
朱允炆的下落,最终成了一个谜。有人说,他在南京城破的时候,就已经死在了大火里;有人说,他穿着僧衣,从密道逃了出去,在某个寺庙里当了和尚,一直活到了老年;还有人说,他坐船去了海外,在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很多年以后,还有人在说朱允炆的故事。有人说在云南的一个寺庙里,看到过一个很像朱允炆的老僧,能吟诗作对,对明朝的往事很了解;有人说在福建的一个小渔村里,有一个姓“让”的老人,据说是朱允炆的后代,因为朱允炆当年有“让位”的意思,所以就改姓了“让”。
但这些都只是传说,没有确凿的证据。朱允炆到底去了哪里,可能永远也没有人知道了。
靖难之役就这样结束了,它给明朝留下了深深的印记。朱棣虽然夺了皇位,但他把明朝治理得很好,开创了“永乐盛世”;而朱允炆,那个年轻的皇帝,虽然失败了,但很多人还记得他的仁慈。
南京的明故宫渐渐荒废了,只剩下一些断壁残垣。偶尔有游人来到这里,看着那些破旧的宫殿,会想起那场发生在六百多年前的叔侄之争,想起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人,想起那个下落不明的建文帝。
历史就像一条长河,靖难之役只是其中的一朵浪花。但这朵浪花,却影响了明朝的走向,也让后人明白了权力的残酷和亲情的脆弱。直到今天,还有人在研究这段历史,争论着朱棣和朱允炆的是非功过,而那段尘封的往事,也在人们的争论中,变得更加神秘而引人深思。
南京城的血腥味,在永乐元年的梅雨季节里,渐渐被潮湿的水汽冲淡。但那些刻在砖石缝隙里的血痕,那些藏在深巷老宅中的哭嚎,却像附骨之疽,缠在每个经历过“壬午之难”的人心头。
朱棣坐在奉天殿的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臂上的龙纹。案头堆着各地送来的奏折,有报丰收的,有奏灾情的,还有弹劾官吏的——一切都在朝着“盛世”的方向走,可他总觉得殿角的阴影里,藏着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
“陛下,胡濙从云南回来了。”马云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
朱棣抬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让他进来。”
胡濙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驿丞服,脸上带着风霜之色,刚进殿就“扑通”一声跪下。他在外面跑了三年,从江南的烟雨到滇西的瘴气,脚底板磨出的茧子比鞋底还厚,却连朱允炆的影子都没抓到。
“陛下,臣无能。”胡濙的声音带着沙哑,“臣查遍了云南的大小寺庙,问过了所有可疑的僧人,只在大理无为寺找到一件旧袈裟,上面绣着的龙纹……像是建文朝的制式,可寺里的老僧说,那是十年前一个云游僧人留下的,早就不知去向。”
朱棣沉默着,指尖在龙纹上划出一道浅痕。他知道胡濙尽力了,这天下太大,一个想藏起来的人,就像沙子埋进了沙漠,太难找了。
“继续找。”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往湖广、江浙一带去,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查清楚。”
胡濙叩首领命,退出殿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案头那本摊开的《论语》,书页上“仁”字被朱笔圈了又圈——这位铁血帝王,竟也在读儒家经典?他摇了摇头,转身消失在宫墙的阴影里。
此时的苏州城,一条深巷里的老宅中,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中年人正临窗读书。他叫王艮,曾是建文朝的翰林修撰,南京城破时,他的同乡方孝孺被诛十族,他却因为提前藏匿,侥幸逃过一劫。
“老爷,外面来了个游方僧人,说想讨碗水喝。”仆人进来禀报。
王艮放下书,眉头微蹙。这几年,南京城里的“壬午之难”虽然没波及苏州,但官府盘查得紧,陌生僧人总是惹人生疑。“让他进来吧。”
僧人走进来,一身灰色僧袍,头戴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接过仆人递来的水,双手合十道谢,声音温和:“施主这里……好清静。”
王艮打量着他,见他手指修长,不像常年劳作的僧人,反而像个读书人。“大师云游至此?”
僧人抬起头,斗笠下的眼睛清澈而深邃:“贫僧自云南来,想往普陀山去,路过苏州,讨碗水喝,叨扰了。”
王艮心中一动,云南?他想起去年从南京传来的消息,说有人在云南见到过疑似建文帝的僧人。他试探着问:“大师在云南,可听说过无为寺?”
僧人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道:“听说过,那是大理名寺,贫僧还在那里住过几日,寺里的素面很是不错。”
王艮看着他从容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多心了。建文皇帝若还活着,怎敢如此坦然地提及无为寺?他笑了笑,不再多问,转身回屋取了两文钱,递给他:“大师路上用吧。”
僧人接过钱,再次合十道谢,转身走出老宅。走到巷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王艮是他当年的侍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清癯的脸,正是失踪多年的朱允炆。
这些年,他从南京密道逃出后,一路向西,在云南无为寺当了几年和尚,法号“应文”。去年听说朱棣派人查得紧,便离开云南,一路向东,想去普陀山避避风头,没想到会在苏州遇到旧人。
“天下之大,竟无处可去。”朱允炆苦笑一声,戴上斗笠,混入了苏州城的人流中。他不知道,不远处的街角,两个穿着便服的锦衣卫正盯着他的背影,其中一人低声道:“跟上他,看他往哪去。”
这一幕,被二楼茶馆里一个喝茶的老者看在眼里。老者放下茶杯,对身边的年轻人道:“去,告诉那个僧人,让他往寒山寺方向走,那里有船等着。”
年轻人领命而去,老者望着朱允炆远去的方向,叹了口气。他是徐辉祖的旧部,当年徐辉祖因为“疑似通燕”被圈禁,他便带着几个忠仆来到苏州,暗中保护那些逃过“壬午之难”的建文旧臣,也包括……这位落魄的前皇帝。
朱允炆按照茶馆年轻人的指引,一路往寒山寺走去。快到寺门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正是那两个锦衣卫!
“站住!”锦衣卫大喊着追上来。
朱允炆心中一紧,加快脚步冲进寒山寺。寺里的僧人像是早就接到了通知,一个小和尚连忙拉着他往后院跑:“师父让我带您走!”
穿过禅房,绕过藏经阁,小和尚推开一扇不起眼的角门,门外竟是一条河,河上泊着一艘乌篷船。“上船!”小和尚低声道。
朱允炆跳上船,船夫立刻撑起篙,乌篷船悄无声息地滑向河心。他回头望去,只见那两个锦衣卫追到河边,望着渐渐远去的船影,气得直跺脚。
“多谢师父。”朱允炆对船夫道。
船夫回过头,竟是刚才茶馆里的老者。“陛下,您受苦了。”老者的声音带着哽咽。
朱允炆摆了摆手,眼中泛起泪光:“别叫我陛下了,我现在只是个僧人‘应文’。这些年,多亏了你们这些忠良之后……”
乌篷船顺流而下,消失在江南的烟雨里。老者望着两岸的芦苇,忽然道:“陛下,普陀山怕是也不安全,不如……去海外吧?郑和的船队今年又要下西洋了,臣有个旧部在船队里,可以安排您……”
朱允炆沉默着,望着船舷外的水波。海外?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没有朝堂,没有纷争,或许……真的能过上安稳日子。
“好。”他轻轻点头,“就去海外。”
永乐三年,郑和率领的庞大船队从刘家港启航。没有人知道,在其中一艘补给船上,一个名叫“应文”的僧人正望着茫茫大海,眼中既有对未来的迷茫,也有一丝解脱。
而南京的皇宫里,朱棣正站在地图前,看着郑和船队的航线延伸到印度洋。马云捧着胡濙的密报进来:“陛下,胡大人在浙江查到线索,说有人看到一个疑似建文的僧人上了去普陀山的船,可等他赶到时,已经没了踪迹。”
朱棣的手指在“普陀山”三个字上重重一点,随即又松开。他忽然觉得很累,这么多年的追查,到底是为了什么?是怕朱允炆回来夺位,还是……想亲口问他一句“侄儿,你恨我吗”?
“让胡濙回来吧。”朱棣的声音带着疲惫,“不用再找了。”
马云愣住了:“陛下?”
“找不到,就是最好的结果。”朱棣转身走向窗边,望着宫墙外的万家灯火,“他若活着,就让他好好活着;若死了,也该安息了。”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一个在海外漂泊,远离朝堂纷争;一个在国内励精图治,开创盛世伟业。他们曾经是叔侄,是君臣,是敌人,最终却以这样一种方式,各自走向了不同的人生。
多年后,郑和的船队带回了无数奇珍异宝,也带回了关于海外的传说。有人说,在某个遥远的岛国,见过一个来自中原的僧人,他教当地人耕种,读书,深受爱戴,人们都叫他“圣僧”。
而朱棣,在他统治的二十二年里,迁都北京,修建紫禁城,编纂《永乐大典》,派郑和下西洋,北击蒙古,南征安南,将大明的疆域推向了鼎盛。他成了史书上的“永乐大帝”,一个充满争议却又无可否认的雄主。
永乐二十二年,朱棣在北伐途中病逝。临终前,他让马云把那枚马皇后赐的玉佩放在身边。弥留之际,他仿佛又看到了南京城破那日的大火,看到了那个戴着斗笠的僧人消失在人群中,嘴角忽然露出一丝微笑。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靖难之役的硝烟早已散尽,朱允炆的下落成了永恒的谜。但在江南的某个小镇,至今还流传着一个传说:每逢清明,寒山寺的河边会有一个僧人凭吊,他不说一句话,只在石桌上放一杯茶,等茶凉了,就悄然离去。
那杯茶,或许是敬那些在战乱中死去的亡魂,或许是敬那个在皇宫里自焚的少年皇帝,或许,是敬那个在历史长河中,与他纠缠一生的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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