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马伸桥的烽烟(1/2)
十一月十二日,晨。
蓟州城东楼上,袁崇焕一夜未眠。
他裹着斗篷站在垛口后,看着东方天际由深灰渐转为鱼肚白。
城下,关宁军的营地已升起袅袅炊烟,士兵们开始晨起操练,号令声在清冷的空气中传得很远。
“督师,喝口热汤吧。”周文郁端着一碗姜汤上来。
袁崇焕接过,抿了一口,辛辣入喉,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问道:“昨夜哨探可有回报?”
“四更时回来一队,说石门驿一带已不见百姓,驿丞和当地一徐姓秀才皆已降虏。另在驿外山林中发现零星虏骑踪迹,但未接战。”
周文郁禀道,“其余哨队尚未归营。”
袁崇焕眉头微皱。
石门驿在蓟州城东四十里,是遵化至蓟州的必经之路。驿丞投降,意味着当地行政已瘫痪,后金控制了那个节点。
“加派哨探,以五十人为一队,向马伸桥方向推进。”
袁崇焕下令,“马伸桥距城二十里,是虏骑来袭的第一道屏障,必须掌握其动向。”
“是。”
周文郁领命,又迟疑道,“督师,各营昨夜陆续收容溃兵,现已逾千人。这些溃兵惊魂未定,散布城中城外,恐扰民乱军。”
“挑其精壮者补入各营缺额,余者发给口粮,令其南归。”
袁崇焕道,“但需严令:敢有抢夺民财、散布谣言者,立斩!”
说话间,祖大寿登上城楼。他甲胄齐全,显然也是早起巡营。
“督师,”
祖大寿抱拳,“末将已命犬子泽润率家丁五十人,加入今日哨探。年轻人该历练历练。”
袁崇焕点头:“泽润勇武,随其父风。但务必告诫,哨探以侦察为要,非不得已勿接战。”
“末将明白。”
晨雾渐散时,数队哨骑从东门、北门相继出城。
每队五十骑,皆是关宁军中精锐,一人双马,轻装简从。
祖泽润所在的一队出东门后,沿官道向马伸桥方向驰去。
马伸桥横跨一条无名小河,石桥古朴,桥头有几间废弃的茶棚。时值深秋,两岸芦苇枯黄,在风中摇曳。
辰时末,祖泽润率队抵达桥东二里处,勒马观望。
“少将军,桥上有蹄印,很新。”一名老哨探下马检视路面。
祖泽润今年二十二岁,面庞酷似其父,但少了几分沧桑,多了几分锐气。
他眯眼望向桥西,那里丘陵起伏,林木稀疏,看不到人影,却有一种莫名的压抑感。
“分两路,一队过桥侦察西岸,一队沿河北上三里,看看有无浅滩可渡。”
祖泽润下令,“若有虏踪,勿接战,速回报。”
“得令!”
骑兵分头行动。
祖泽润自带十余人留在桥东,下马警戒。寒风穿过枯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息都让人心头发紧。
约莫两刻钟后,北上侦察的那队快马驰回,队正脸色发白:
“少将军!北面三里外发现虏骑!至少百余骑,正沿河岸向南而来!”
话音未落,桥西方向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哨声!
过桥的那队骑兵狂奔而回,身后烟尘大起,隐约可见追兵影影绰绰。
“上马!”
祖泽润翻身上鞍,“结圆阵!弓箭准备!”
五十骑迅速聚拢,围成内外两圈。
内圈持弓搭箭,外圈挺枪持刀。训练有素,阵型转眼即成。
追兵渐近,果然是后金骑兵,约百余人,披甲不全,似是前哨游骑。
他们见明军结阵,在百步外勒住马,呈扇形散开。
为首一名头目模样的人,头戴铁盔,身披锁子甲,手中提一柄长柄挑刀,正用女真语呼喝什么。
“他们在说什么?”祖泽润问身边通晓女真语的家丁。
家丁凝神听了片刻,脸色一变:“他们在喊……要我们投降,否则杀无赦。”
“放箭!”祖泽润毫不犹豫。
弓弦响动,二十余支利箭破空而出。后金骑兵早有防备,举盾遮挡,但仍有数人中箭落马。
那头目大怒,挥刀前指,百余骑呼啸冲来!
“冲阵!”
祖泽润长枪一挺,竟率先冲出!
家丁们紧随其后,五十骑如楔子般插向后金军阵列。
两股骑兵轰然撞在一起!金铁交鸣、战马嘶鸣、惨叫声瞬间炸开。
祖泽润一枪挑翻当面之敌,枪杆顺势横扫,又砸中一人面门。
他自幼随父习武,马术枪法皆得真传,此刻杀得性起,竟单骑突入敌阵深处。
“少将军小心!”两家丁拼死护住侧翼。
混战之中,祖泽润瞥见那后金头目正砍翻一名明军骑兵,当即拨马冲去。
那头目也看见他,狞笑迎上。
两马交错间,刀枪相击,迸出火星。
祖泽润感到虎口发麻,心知对手膂力惊人,不敢硬拼,虚晃一枪,诱敌来追,随即突然勒马回身,一记回马枪直刺其咽喉!
这一枪又快又刁,那头目不及闪避,被刺个正着,惨叫落马。
祖泽润纵马上前,补上一枪,结果性命,顺手摘下其头盔——竟是鎏金铁盔,工艺精美。
头目一死,后金骑兵阵脚稍乱。明军趁势猛冲,又斩数人。
后金军见占不到便宜,唿哨一声,向西退去,临走时不忘抢回伤员和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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