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蓟门屏障(1/2)
当袁崇焕于初四誓师起兵,关宁铁流六日内狂飙五百里,决意将后金军死死拦截在蓟州一线时——
皇太极在初八这日,仍从容坐于遵化城中。
他正大张旗鼓地设宴庆功,为攻破遵化、三屯营的将士们颁赏犒劳。
鎏金杯盏碰撞之声,压过了城外凛冽的风啸;受赏将领的豪迈笑语,一扫宁远、宁锦两度铩羽的沉闷晦气。
此刻,后金大军的刀锋虽已抵近明朝腹地,但汗王心中的棋局,下一步落子何方,却尚未分明。
对于明朝可能做出的反应,以及自身此后是继续攻城掠地、还是等关宁军前来野外决战,皇太极仍在权衡。
这种犹豫于他而言并非首次——正如此次出兵之初,大军在蒙古境内徘徊半月之久,究竟是西征察哈尔,还是南破长城,彼时,他也曾同样迟疑未决。
崇祯二年十一月初十,午时刚过。
蓟州城东门外的官道上,扬起漫天黄尘。
尘头之中,一面杏黄色“袁”字大旗率先映入城头守军眼帘,紧接着是如林的枪矛、如墙的骑阵。
关宁军主力,历经六日疾驰五百里,终于抵达这座横亘在遵化与京师之间的咽喉之城。
袁崇焕骑在一匹青骢马上,未着全甲,只套了护心镜,外罩那件已沾满尘土的猩红斗篷。
他勒住马缰,抬头望向蓟州城楼——城墙高三丈有余,砖石斑驳,垛口处可见零星的守军探头张望。
城池规模确如程本直所言,不过三里见方,在辽东动辄周回十数里的坚城面前,显得局促而单薄。
“督师,这就是蓟州了。”
周文郁策马近前,低声道,“比预想的……更小。”
袁崇焕没有接话。
他目光扫过城外景象:田地大多荒芜,深秋的枯草在寒风中瑟缩;远处稀稀落落有些民房,但炊烟寥寥,显是百姓闻警早已逃散。
更令他皱眉的是,城门外竟聚集着数百衣衫褴褛的溃兵,或坐或卧,见到大军到来,也只是茫然抬头,眼中无神。
“那些是何处兵马?”袁崇焕指向溃兵。
祖大寿催马上前,眯眼辨认片刻,哼了一声:“看号衣像是蓟镇本地的营兵,还有从遵化逃出来的。丢盔弃甲,成何体统!”
正说着,城门缓缓打开,数骑奔出。当先一人身着文官常服,约莫五十余岁,面容憔悴,正是蓟州兵备道刘诏。
他来到袁崇焕马前,滚鞍下拜:“下官蓟州兵备道刘诏,恭迎督师!督师星夜来援,蓟州百姓有救了!”
袁崇焕下马扶起:“刘道台不必多礼。城中情形如何?粮草、军械、守具可曾齐备?”
刘诏面露难色,欲言又止,最终长叹一声:“不敢欺瞒督师……蓟州承平已久,库中存粮仅够本城军民半月之用;
火器多已年久失修,火药受潮;守城器械……实不相瞒,连擂石滚木都未备足。
加之近日各处溃兵涌入,城中已人满为患,秩序混乱……”
袁崇焕脸色沉了下去。
他转身对周文郁道:“先安排大军在城外择地扎营,中军官以上随我入城,查看防务。”
“督师,”
祖大寿低声道,“全军入城恐难容纳,不如分驻内外?”
“正是此意。”
袁崇焕点头,“但需先看清形势。”
进城路上,所见更令袁崇焕心头发紧。
街道狭窄,两旁店铺大多关门闭户,偶有百姓探头,也是神色惊慌。
不少溃兵在街角蜷缩,有的甚至与本地兵卒发生口角推搡。
城墙上,守军稀稀拉拉,许多人是临时征发的民壮,连持枪姿势都不规范。
登上东门城楼,视野开阔。
袁崇焕凭垛远眺西方——那是燕山余脉,层峦叠嶂,在铅灰色天空下显得苍茫而沉默。
“督师请看。”
刘诏指着城西方向,“蓟州地势,西高东低。虏骑若从遵化来,必先经石门驿,再过马伸桥,方抵城下。马伸桥距城二十里,已派哨探前往。”
袁崇焕沉吟片刻,问道:“昌平尤世威、宣府侯世禄、保定曹鸣雷等部,现在何处?”
“回督师,尤总兵昨日已到,驻于城北;侯总兵前日抵蓟,现扎营城东五里;曹总兵率三千人今晨方至,正在南门外安置。”
刘诏一一禀报,“另有刘策刘部堂,也奉旨率部在蓟,但今早接到兵部新令,命其回防密云,已拔营北去了。”
“刘部堂走了?”
袁崇焕眉头一皱。他虽知分兵必要,但未料朝廷调度如此之急。
这时,一名督师标营亲兵匆匆登城,呈上一卷黄绫:“督师,京师六百里加急,皇上圣旨!”
袁崇焕整衣跪接。
展开圣旨,崇祯帝朱笔字迹凌厉:
“……关兵着袁崇焕督发前来,尤世威、翟从义合兵策应,协力堵御,无令越蓟西一步,即为上功……”
“无令越蓟西一步。”
袁崇焕轻声重复,将圣旨卷起,握在手中。
他感到这卷黄绫重若千钧——那是皇帝的全部期望,也是压在他肩上的如山重任。
当夜,督师行辕设在蓟州衙署。
大堂内灯火通明,各路总兵、副将、参游济济一堂,但气氛凝重。
袁崇焕端坐主位,开门见山:“今日巡视,情形诸位有目共睹。
蓟州城小,粮械不足,若将数万大军全数塞入城内,不待虏至,先自乱矣。”
昌平总兵尤世威率先开口:“督师所见极是。末将所部多来自昌平,将士心系皇陵,若久驻蓟州,恐军心不稳。”
宣府总兵侯世禄也道:“末将以为,虏骑若破蓟州不成,很可能西窜三河、平谷,趋顺义以逼京师。三河乃通衢要道,当遣一军扼守。”
保定总兵曹鸣雷则说:“末将愿率本部留守蓟州城,与城共存亡!”
袁崇焕静静听着,心中已有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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