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马伸桥的烽烟(2/2)
祖泽润也不追击,下令清点伤亡。
此战明军阵亡三人,伤七人;斩敌首级十二颗,缴获金盔一顶、铁甲数副、战马五匹。
最重要的是,从俘虏的一名受伤后金兵口中得知,这支骑兵只是前哨,后金大军主力仍在石门驿以西,正陆续向蓟州开进。
“速回报督师!”
祖泽润命人将俘虏、首级、缴获送回,自己率余部继续警戒。
午时,消息传回蓟州。袁崇焕正在与诸将议事,闻报大喜。
“好!斩获虽不多,但扬我军威!”
他当即下令,“赏白银二百两,赐祖泽润部!阵亡者厚恤,伤员好生医治!”
周文郁迟疑道:“督师,此战虽胜,但可见虏骑已近在二十里外。大战在即了。”
“我知道。”
袁崇焕起身,目光扫过诸将,“传令各营:今夜起,所有将官宿于城楼,士卒衣不卸甲,马不离鞍。
祖大寿,你的骑兵营移至城东三里,随时准备接应哨探、截击来敌。”
“末将领命!”祖大寿洪声应道。
何可纲补充:“督师,是否让尤世威、侯世禄两部暂缓移防?待此战过后再……”
“不。”
袁崇焕摇头,“分兵计划不变。昌平、三河同样重要,不能因小战而乱大局。况且,”
他顿了顿,“我总觉得,皇太极不会只派百来骑试探。后续必有文章。”
众将散去后,袁崇焕独自登上东城楼。
他凭栏远眺,只见远处丘陵起伏,林木萧瑟。
马伸桥小胜带来的振奋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忧虑。
皇太极用兵,向来谋定后动。
百骑前哨被击退,对他来说不过皮毛之损,他真正的意图是什么?
强攻蓟州?围城打援?还是……
袁崇焕的目光不由自主向西望去。
城西地势较高,丘陵连绵,更远处是燕山支脉。那里山林茂密,路径交错,若是大军潜行……
“督师,”
周文郁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京师又来圣旨。”
袁崇焕接过,展开阅览。
崇祯帝朱批字迹越发急切:
“……卿治兵关外日夕拮据,而已分兵戍蓟,早见周防。关内疏虞,责有分任。既统兵前来,其一意调度务收全胜,不必引咎……”
“不必引咎?”袁崇焕苦笑。
皇帝这话,表面是宽慰,实则催促——他要的不是防守,是“全胜”。可战场之事,岂能尽如人意?
他将圣旨收起,对周文郁道:“回奏皇上:臣必竭力调度,然虏势未明,不敢轻言全胜。唯当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周文郁记下,犹豫道:“督师,如此回奏,皇上会不会觉得……督师怯战?”
“实话实说罢了。”
袁崇焕望向西方渐沉的落日,“为将者,当以实情奏报,不为邀功而妄言。况且,”
他声音低了下去,“我有预感,真正的大战,不在蓟州城下。”
几乎同时,后金大营。
皇太极听完前哨失利的汇报,面色平静。
岳托愤愤道:“汗王,明军哨探嚣张,竟敢主动接战。不如明日派两千精骑,扫清其哨探,直逼蓟州城下!”
“不必。”
皇太极摆摆手,“小挫而已,正好让袁崇焕以为,我们要从东面来。
传令:明日大军继续向蓟州移动,但速度放缓,扎营于城东南山林地带。多树旗帜,广布炊烟,做出大军云集之态。”
莽古尔泰不解:“汗王,我们真要在此与袁崇焕对峙?”
“对峙是真,但不在此决战。”
皇太极指向地图上的蓟州城西,“这两日,我派了三拨细作,摸清了城西地形。
有一条小路,从石门驿北岔出,经黑松林、绕过蓟州西北角,可通三河。
道路狭窄,不宜大军行进,但若趁夜色,分批潜行,一日夜可过。”
岳托眼睛一亮:“汗王是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正是。”
皇太极微笑,“明日大军在城东虚张声势,吸引明军全部注意力。入夜后,主力秘密西移,沿那条小路潜越蓟州。
留五千人马在城东继续佯动,待主力过后,再趁夜撤离。”
“若被发觉……”
“所以需要天时。”
皇太极走到帐口,望了望天色,“今夜阴云密布,无星无月,正是潜行良机。
但为稳妥计,潜越改在明夜。明日,我们还需再给袁崇焕演一场戏。”
“演戏?”
皇太极回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派一队骑兵,明日到明军营前挑战,但不接战,一触即走。
要让袁崇焕以为,我们在试探他的虚实,准备强攻。如此,他便会将全部心思放在城东防御上,无暇西顾。”
莽古尔泰抚掌大笑:“妙!让那袁蛮子瞪大眼睛守着东门,咱们从西门溜过去!”
岳托却仍有顾虑:“汗王,袁崇焕并非庸才,若他也在城西布防……”
“他兵力不足。”
皇太极笃定道,“你算算:尤世威回昌平,侯世禄去三河,刘策返密云,曹鸣雷守城。
袁崇焕手头能机动的,不过关宁军万余人。他既要守城,又要防东面,哪还有余力顾及西面山林?况且,”
他顿了顿,“据细作报,明军哨探多派往东、北两个方向,西面哨探稀疏。此乃天赐良机。”
帐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亥时。
皇太极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蓟州的位置,轻声道:“袁崇焕,你守你的蓟州,我走我的西路。咱们北京城下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