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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甲伍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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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那柄祖传的双手苗刀,长五尺,重十二斤,是真正的战场杀器。但那种刀不便日常携带,所以放在居所里,只在演练时才用。

当初,黄淮荒原上他兄妹三人被潘老爷的部队救下之后,就跟随到了潘庄。年幼的弟弟和妹妹都过上了安定生活,并且进了潘庄学堂。

在登莱团练跟着部队练了半年,又当了半年文书,筹建田庄时,他毛遂自荐担任这个最西边的田庄的庄总。

“你可想清楚了?”潘老爷当时问,“庄总不是好当的。两千多人的吃穿用度,防务安全,田亩收成,样样都要操心。还要防着外头眼红的人。”

“我想清楚了。”裴俊答得干脆。

潘老爷看了他半晌,点头:“好,甲伍庄交给你。”

于是,裴俊成了甲伍庄庄总。

庄总所门前是一条宽四丈的硬化路,直通东门。路面用砂石和水泥铺成,坚硬平整,牛车碾压也不见辙印。此刻,数十辆空车排在路边,等着装下一批粮食。

负责民务的副庄总余伟快步走来。这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削汉子,原是个账房先生,做事细致。

“庄总,运粮队已经出发了。”余伟拱拱手,语气有些急,“还有件事——巡逻队禀报,这几天庄外总有形迹可疑之人晃荡。西边林子,南边河滩,都有人影。我眼皮直跳,总觉得要出事。”

裴俊眉头微皱。

丰收的消息瞒不住。对岸刘官集那些人眼红的眼神,隔着河都能感觉到。更远处呢?莱州府、登州府,甚至更远的地方,那些饥民、土匪、地方豪强,听说这里粮食堆成山,会没有想法?

“命令民防五连,集结待命。”裴俊道,“护庄队上墙,加强巡逻。”

“是!”余伟领命而去。

甲伍庄的民防连,正式番号是“登莱团练民防营第五连”,简称民防五连。连长由裴俊兼任,这是特例——其他田庄的民防连长,都是登莱团练抽调的军官担任。

因这层关系,民防五连的装备比别的民防连好不少。全连编制是连部班、四个步兵排、一个机炮排,定编二百人。实际上,现在只有一百五十余人,装备一百支四年式11毫米单发步枪,编成两个步枪排。登莱团练陆营及陆战营正在换装,淘汰下来的旧枪旧炮就给了民防连。枪虽是单发后装步枪,但原本保养得当,后续又进行了维修,性能和精度颇为出色。

机炮排有一挺五年式水冷重机枪,配索科洛夫枪架;还有四具40毫米榴弹发射器。这是大杀器,民防连里独一份。其他民防连即便装备有机枪,也都是那种手动多管机枪,与这马克沁有天壤之别。

此外还有五支六年式“波波沙”冲锋枪,二十把五年式自动手枪——后者是给军官和士官配的。

装具方面,配发六年式钢盔,军服、携行具与登莱团练基本一致,只是没有臂章和部队徽标。这是区分甲等部队和乙等部队的标志。

除了民防连,甲伍庄还有护庄队。精选三百青壮,按早期民防队编制训练。十人为一小队:两名火铳手,装备五年式立式中折双管猎枪;四名刀盾手,配钢盾、唐横刀、四年式单动转轮手枪;四名长矛手,配两米钢矛。

火铳手用的双管猎枪,是潘老爷向”星河”兑换的一款立式中折双管猎枪,兑换价格极为便宜,可发射霰弹或独头弹,有效射程百步——在明末,这已经是了不得的神兵利器。所以说性价比极高。潘浒计划,未来将越来越多的大明百姓迁转到新拓土地之时,每户配发一到两支这样的猎枪。当然,这都是后话。

再说护庄队,战时还会统一配发钢笠盔、全身布面甲、包铁战靴。

护庄队每五日训练一日,除了基本操练,还习练小队协同战法。裴俊亲自抓训练,要求严苛,因为他知道——真到了拼命的时候,多一分本事,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未时三刻,运粮队已走远。

庄门缓缓关闭。厚重的包铁木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门闩落下,“哐当”一声,内外隔绝。

护庄队已经上了堡墙。三百青壮分作三班,每班百人,在墙头巡逻。他们穿着布面甲,戴着钢笠盔,手持长矛或刀盾,步履整齐。每隔三十步就有一处固定哨位,哨兵持猎枪警戒。

民防五连也已完成部署。

南门敌台上,那挺五年式水冷重机枪已经架好。枪身乌黑,枪管外套着粗大的水冷套,枪架稳固。射手是个老兵,参加过觉华岛之战,此刻正检查弹链——二百五十发金属弹链,装在一个铁皮箱里。

北门布置了五名冲锋枪手,都是精选的好手,每人配六年式“波波沙”冲锋枪,弹鼓装七十一发子弹。这种枪射速极快,近战是绞肉机。

一百名步枪兵按三班制轮流执勤,此刻第一班三十三人已在墙头就位。他们匍在垛口后,步枪架在垛口,枪口指向庄外。每人都配发了三十发子弹,这是战备标准。

裴俊登上南门敌台,举目远眺。

田野里,庄稼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齐整的茬子。远处的树林在秋风中微微晃动,林间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河对岸,刘官集的屋舍安静地伏在那里,但裴俊能感觉到——有许多双眼睛,正从那些窗户后、门缝里,贪婪地望过来。

“庄总。”副连长孙大龙走过来。他原是登莱团练的一个副排长,参加过营区保卫战、剿匪战和觉华岛之战,实战经验丰富。

“都安排好了?”裴俊问。

“好了。”孙大龙点头,“重机枪覆盖正面,冲锋枪守侧翼,步枪兵控制墙头。护庄队分三班巡逻,每班四个时辰。”

他顿了顿,低声道:“庄总,咱们守庄没问题。民防连野战或许不行,但据墙坚守,别说几百土匪,就是来上千人,也啃不动这块骨头。”

裴俊“嗯”了一声。

他听说过觉华岛之战——建奴骑兵冲锋时,地动山摇。可即便如此,团练凭借工事和犀利火器,还是守住了。甲伍庄的防御工事,颇为坚固,民防连及护庄队的装备也不算差,面对比建奴差得太远的土匪,守住庄堡显然毫无问题。

所以他有信心。

可他也知道,信心不能代替警惕。庄里这两千多人,好不容易有了安身立命之所,吃饱了饭,穿暖了衣,有了盼头。这份日子,是他这个庄总要守住的。

“告诉战士们——”裴俊道,“眼睛放亮些。非常时期,宁错勿纵。”

“明白。”孙大龙敬礼,转身去传令。

黄昏,裴俊再次登上碉楼。

暮色四合,小沽河面泛起粼粼金光。对岸刘官集亮起零星灯火,像是散落的星子。河滩上,有几个人影在走动,看打扮像是渔夫,但动作鬼祟,不时朝这边张望。

裴俊手按刀柄,面无表情。

今年秋收,甲伍庄与其他田庄一样,大获丰收。番薯和洋芋收了十一万余石,稻谷和玉米收了二万余石,合计十三万余石。上缴四成后,庄里还剩近八万石。按户分配,每户能得百余石——这是一个壮劳力十年都挣不来的数目。

庄户们高兴,但也警惕。好日子来之不易,谁想破坏,就是全庄的敌人。所以当裴俊下令加强戒备时,没人抱怨,反而个个配合。

这份凝聚力,是潘老爷给的制度带来的。公平的分配,严明的规矩,还有那份“只要肯干就有饭吃”的承诺,让这两千多人拧成了一股绳。

裴俊望着暮色,心中却想着更远的事。

他从一个家破人亡的落难书生,到为潘老爷收留,幼弟幼妹生活安稳无忧且免费读书,而今更是成了独当一面的庄总,手握两千多人的生计,肩上是沉甸甸的责任。但他不惧,他有信心做好,不辜负潘老爷的恩德。

“庄总。”余伟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晚饭好了。”

裴俊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对岸。

刘官集那盏最大的灯笼还亮着——那是刘江家的灯笼。此刻,灯笼旁隐约有人影晃动,似乎在商议什么。

裴俊嘴角扯了扯,转身下楼。

夜幕彻底降临。

甲伍庄堡墙上,火把依次点燃。橘红色的火光在夜色中跳动,将墙头巡逻的身影拉长,投在墙面上,如同巨人的剪影。

护庄队的脚步声在墙头回荡,整齐、沉重。民防连的哨兵趴在垛口后,眼睛盯着黑暗中的田野、树林、河滩。重机枪的枪口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指向庄外可能来敌的方向。

对岸,刘官集那盏大灯笼还亮着。灯笼旁,几个人影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声音被河风吹散,听不清内容。

河面上,雾气再次升起,渐渐弥漫开来,将两岸都笼进一片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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