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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秋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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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众近卫的拱卫下,马车驶出潘庄,往南徐徐行驶。潘浒拉开玻璃车窗,一股混合着泥土与谷物气息的风扑面而来。眼前是一片金黄。

那不是寻常秋收时田间点缀的黄色,而是铺天盖地、望不到尽头的金浪。从南门延伸出去,视线所及之处,全是成熟作物的颜色。番薯叶蔓覆盖的田垄泛着深绿带紫,洋芋田的叶子已枯黄倒伏,小麦和水稻则是标准的金黄——但最显眼的,是那些已经被挖出、堆在田边地头的土褐色块茎。

那些番薯堆得像小山,一座连着一座,沿着田埂蜿蜒。

马车驶上通往甲壹庄的土路。路是新修的,三合土夯实,虽不及庄内水泥路平整,却也足够宽阔。车轮碾过,扬起细细的尘土。

不过几百米距离,转眼就到。

庄堡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起来——规矩的矩形,南北长,东西宽,青灰色的堡墙高约六尺,墙顶有女墙垛口。南北两座门楼,四角各有一座碉楼,碉楼顶隐约可见人影走动。那是民防连的哨兵。

马车在庄门前停下。

潘浒刚下车,就见一群人迎上来。为首的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三十五六岁年纪,黑红脸膛,浓眉大眼,穿着半旧的靛蓝短褐,腰扎布带。正是甲壹庄庄长葛大壮。

他身后跟着七八人,都穿着类似陆营的灰绿色制服,只是布料稍差,款式也简朴些。头戴布帽,腰佩短刀,手中持着长矛或火铳——那些火铳明显是旧货,铳口有磨损痕迹,但擦拭得干净。

“老爷!”葛大壮一见潘浒,膝盖一弯就要跪。

“疙瘩头,你要再敢跪,就滚蛋!”潘浒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

葛大壮身形一僵,赶紧直起身,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唉唉,可不敢!”

他快步上前,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憋出话来:“老爷,咱田庄种的番薯……大丰收了……”他抬手往庄后一指,声音开始发颤,“您瞧瞧,起出来的番薯堆得就跟山一样……俺活了三十六年,没见过这么多粮食……”

说着说着,这个昂藏大汉眼圈一红,竟抬手捂住了脸。

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先是压抑的呜咽,很快变成嚎啕。那声音里混杂着太多东西——激动、狂喜、还有更深处的,对曾经挨饿岁月的恐惧与痛苦。

潘浒没说话,只是看着。

葛大壮他是知道的。从辽东逃难过来,一家五口——他、妻子、两个半大孩子、还有一个老母亲。到登州时,老母亲已经饿得只剩一口气,两个孩子瘦得皮包骨。是田庄收容了他们,分了房舍,给了口粮,还让葛大壮当了庄长——因为他种地是把好手,人也实诚。

这样的人,膝盖软一些,潘浒能理解。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对能让自己活下去的人的敬畏。

旁边一个两鬓斑白的老者上前,朝潘浒揖手。这是庄里的文书,姓陈,读过几年书,原是个落魄童生。

“禀告老爷——”陈文书声音也有些哽咽,“俺们庄番薯和洋芋均丰收,虽尚未全部过称,但据已过称的田亩推算,番薯亩产估计有四千斤,洋芋也有三千斤以上。小麦亩产约五、六百斤,水稻亩产估计有七、八百斤。”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咱们全庄耕地一万两千亩。其中番薯栽种三千亩,洋芋两千亩,水稻和小麦各三千亩,还有一千亩是大棚菜蔬,四季轮种。”

“故而,初略估计,收获番薯一千二百万斤,洋芋六百万斤,稻谷约二百二十万斤,小麦约一百六十万斤。”

他说完这些数字,眼眶也红了。转过身,朝着潘浒深深一揖:“多谢老爷活命之恩!”

不知何时,庄门前已围了许多庄户。男女老少都有,个个穿着整洁的粗布衣裳,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红黑,眼中却闪着光。他们跟着陈文书,齐齐朝潘浒行礼,声音汇聚成一片:

“多谢老爷活命之恩!”

潘浒站在那儿,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见过大场面——前世在商业谈判桌上唇枪舌剑,今世在枪炮轰鸣中面不改色。可此刻,面对这群质朴庄户发自肺腑的感恩,他喉咙有些发堵。

憋了半天,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老少爷们,把粮食都拾掇好了。麻袋装好,按规定一袋一石,放进地窖地库保存好。到时候,我会派人来统一回购多出的余粮。”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今年,咱们不饿肚子了。”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那声音在秋日晴空下回荡,惊起飞鸟一片。

庄后打谷场上,过秤还在继续。十几个大秤摆开,庄户们将装满番薯、洋芋的箩筐抬上去。管事在一旁记录,每报出一个数字,就引来一阵惊叹。

“这一筐,一百二十八斤!”

“我的娘,这一株番薯藤

“看看这洋芋,一个就有半斤重!”

潘浒站在场边看着,心中却想着别的事。

忽然,一个中年汉子冲出人群,跑到庄门外的空地上,忽然跪下,朝着北方——那是他老家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然后,这个汉子仰起头,嘶声喊:

“爹呀!娘呀!这边不缺粮了!有好些粮食啊!你们要是还在……要是还在……”

声音在暮色中飘散,带着哭腔。

潘浒点了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久久无言。

这些种子,都是他从相隔三百九十多年的另一时空带来的。

黄皮苏薯八号——在现代,这是苏省农科院选育的高产品种。四月下旬栽种,八月收获的话,亩产约三千斤。要是等到十月,亩产甚至能达到六七千斤。

希森六号土豆——那个另一个时空创下亩产近十吨世界纪录的品种。正常情况亩产三千六百公斤。

还有鲁星五一三号玉米,亩产一千二百多斤。

这些数字,放在这个时代,简直是天方夜谭。

潘浒记得自己查过的资料。明代的粮食亩产,北方旱地,“亩收麦一石以上”就算不错。一石约合120斤,夏麦秋粟加起来不到三百斤。南方水田好些,上好田地亩产稻谷四石,合五百七十多斤——那已经是顶天了。

所以当他把种子交给庄户,告诉他们“亩产几千斤”时,那些老农的眼神,他是读得懂的。

不信——打死也不信。

可田是潘老爷的,老爷说种什么就种什么,说怎么种就怎么种。没人敢质疑——最多私下嘀咕几句“老爷怕是被人骗了”。

现在,收获摆在眼前。

那些堆积如山的番薯、洋芋,每一个都在无声地宣告:这个时代关于粮食的认知,该改写了。

“老爷,”葛大壮不知何时凑过来,手里捧着两个烤得焦黑的番薯,咧嘴笑,“您尝尝,刚烤的,香着呢!”

潘浒接过一个。番薯皮烤得酥脆,掰开,橙黄色的瓤冒着热气,甜香扑鼻。他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确实比后世吃过的许多品种都好吃。

葛大壮已经大口啃起来,吃得满嘴黑灰,还不住嘟囔:“美味!真他娘的美味!这玩意儿能当粮,往后谁还饿肚子?”

潘浒慢慢吃着,目光扫过打谷场。

这里只是甲壹庄。整个潘家庄体系,有十多个田庄,九万亩耕地。三分之一种了番薯,实际收获的鲜薯不少于九千万斤。洋芋不少于一万万二千万斤,稻谷小麦玉米约两千万斤。合计约一百九十余万石。

这个数字,潘浒自己在心里算过很多遍。可当它真正变成眼前堆积如山的粮食时,那种冲击力,还是超出了预期。

一百九十余万石粮食,够多少人吃?

按一人一年三石算,够六十多万人吃一年。

而潘家庄体系内,所有庄户、团练兵士及家属,加起来也不过六七万人。

这意味着,粮食完全自给有余,甚至能有大量结余。潘浒吃完番薯,拍了拍手,对葛大壮说:“带我去看看地窖。”

庄堡内有大型地窖,都是“星河”出品的工程师负责设计,庄户们挖掘砌筑的。青砖衬里,石灰防潮,通风口隐蔽。此刻,地窖里已经堆满麻袋——麻袋也是工业区麻袋厂生产的。

种子、化肥来自他的“库存”。耕种、收获由庄户完成。粮食储存需要地窖、麻袋。加工需要磨坊——潘浒提前建了十几座水力磨坊和蒸汽磨坊,此刻应该已经全速运转。

从土地到餐桌,每一个环节,都在掌控之中。

午后,潘浒回到庄内。

他没有休息,直接召见了高顺、老乔等几个军民事务核心管事人。地点在理事堂二楼的小会议室。

“从即日起,”潘浒开门见山,“严禁各田庄粮食外流。庄户自留口粮、种子粮之外,所有余粮统一回购,存入庄库。任何人不得私自出售粮食或粮种,违者——”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没收违法所得,全家驱逐。”

老乔等人肃然领命。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粮食是命根子,高产粮种更是无价之宝。一旦流出去,潘家庄的优势将大打折扣。

会议快结束时,老乔犹豫着开口:“老爷,今年咱们田庄收成……到底几何?”

潘浒看了他一眼,淡淡说:“少说得有一百多万石。”

“砰”的一声。

老乔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呆住了。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几息之后,这个四十多岁、向来稳重的汉子,竟双手捂脸,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嘶哑,带着某种解脱般的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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