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铜山行(5)黄雀在后(2/2)
西侧,铁标指挥的小组的突袭同样迅猛。六支弩先射倒三名弓手,步枪兵精准击毙多名火铳手。剩余弓手刚要还击,冲锋枪的扫射就到了。子弹打在砖墙、土坯上,溅起一片烟尘。一名弓手刚露头,就被步枪手一枪爆头。
北侧六名弓手更惨。机枪转向他们时,其中三人正在张弓,子弹扫过,两人胸腹中弹倒地,一人被击中大腿。剩下三人丢了弓就往祠堂后跑。
后院,阎某原本带着十五名预备队,正等着祠堂门破后进去抓人。响箭炸响时他还愣了一下,待听到背后枪声、惨叫声,才猛地反应过来:“有埋伏!”
他急令预备队转身,准备增援正门。可刚出后院,就看见北侧弓手溃逃过来,又听见西侧枪声激烈。
“头儿!西边有官军!火器厉害!”一个溃逃的弓手哭喊。
阎某咬牙:“多少人?”
“不……不知道!只听枪声一片!”
正犹豫间,正门方向的喊杀声突然停了。
阎某心里一沉。正门有十五名刀牌手,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兄弟,就这么没声了?
“头儿,撤吧!”一个手下颤声道。
阎某瞪了他一眼,但心里也打鼓。正门没了,西、北两侧弓铳手被压制,自己这十五人……能顶住么?
他望向祠堂方向。烟越来越浓,火势已经蔓延到屋顶。但枪声、喊杀声却从祠堂正门外传来——那是官军在清剿残敌。
“妈的……”阎某咬牙,“往北撤!回大营报信!”
他转身就要走。
“想走?”一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阎某猛地转头——十几条人影从村北残垣后转出,呈扇形包抄过来。为首的是个脸上有疤的汉子,端着一支短枪,枪口对着他。来人正是边钊。
阎某瞳孔收缩。对方什么时候摸到后面的?
“放下兵器,降者不杀。”边钊声音平静。
阎某看了眼手下。十五对十四,人数基本相当,而且对方还有火器……
“杀出去!”他怒吼,斩马刀一摆,带头冲锋。
十五名预备队跟着冲上。
边钊扣动扳机。
“砰!”11.43毫米手枪弹打在阎某身前地上,溅起尘土。这是警告。
但阎某不退反进,斩马刀抡起,直劈边钊面门。
铁标侧身闪避,同时下令:“这个头目抓活的。”
言下之意,活捉流寇头目留活口,其余的统统杀了。
边虎等人将弹巢中剩余子弹清空了,六名冲在最前的流寇中弹倒地,其中两人被射穿胸膛,当场毙命。
阎某目眦欲裂,斩马刀改劈为扫,砍向边钊腰际。
边钊垫步闪避,同时回击,苗刀如电,直刺阎某右肩。
阎某慌忙回刀格挡。
“当——”刀刃相撞,火星四溅。
两人拼力。边钊个头略高,但体型不如阎某魁梧,不过他下盘极稳,力量更胜一筹,苗刀压着斩马刀,一寸寸下压。
阎某咬牙硬顶,额角青筋暴起。
边虎从侧翼扑上,铁骨朵抡圆了砸向阎某右肩。
阎某想躲,但被边钊的苗刀牵制。铁骨朵结结实实砸在肩胛上。
“咔嚓!”
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阎某惨叫,斩马刀脱手,整个人瘫倒在地。
边虎上前一步,铁骨朵抵住他的脑袋,大有在动一下,就给他脑壳来一下——比比谁更硬。
“绑了。”边钊收刀,淡淡道。
剩下九名预备队见头目被擒,顿时溃散。四人转身就跑,被铁山营弩手射倒两人。五人弃刀投降。
战斗,从响箭升空到阎某被擒,不过一刻钟。
祠堂外,尸横遍地。
祠堂内,火势已吞噬大半屋顶。
边钊站在祠堂前空地上,扫视战场。
乔立辉正带人收缴武器、捆绑俘虏。铁山营的人用绳索将十个俘虏串成一串,其中就有阎某——他右肩畸形塌陷,脸色惨白,但眼神怨毒。登莱团练的士兵在外围警戒,机枪调转方向,对准北面官道。
赵永柱拄着铁骨朵走过来。他左臂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草草包扎着,血还在渗。身后跟着毛四和六个还能站着的夜不收,个个带伤。
“赵哨总。”边钊拱手。
“边排长。”赵永柱苦笑,“此番多谢。再晚半刻,我们这些人都得交代在这儿。”
边钊摇头:“分内之事。”他看了看赵永柱身后的残兵,“伤亡如何?”
“出发二十四人。”赵永柱声音沙哑,“阵亡九个,重伤六个,都动不了了。轻伤七个。还能打的,就这几个了。”
他指了指身后七人。
边钊沉默片刻,道:“我这边轻伤三个,无阵亡。流寇毙二十八,伤十二,俘十人。”
边乙、边辛二人押着阎某过来。阎某被反剪双手,绳子勒进肉里,但梗着脖子不低头。
边钊盯着他:“姓名,所属,来意。”
阎某啐了一口血沫,不答。
边虎上前,抓住他左臂,一拧一卸。“咔嚓”一声,关节脱臼。
阎某惨叫,额头冷汗直冒。
“再问一遍。”边钊声音平静。
“阎……阎四……”阎某喘着粗气,“‘飞鹞子’部下……前锋斥候……”
“主力在哪?多少人?”
“北面三十里……三千人……明日午时前能到……”
“还有多少斥候在附近?”
“四……四股,每股三五十人……都在这一带探路……”
边钊看向赵永柱。
赵永柱点头:“应该是实话。他们战术老练,不是寻常流民,里头有边军溃兵。弓箭手准,刀牌手会配合,这姓阎的也懂兵法。”
“飞鹞子……”边钊咀嚼这个名号,“听说过,陕西过来的流寇,手下多是边军逃兵。”
他抬头看天。日头已经偏到西山头,最多还有一个时辰天黑。
“此地不宜久留。”边钊决断,“流寇主力可能已经接到消息。伤员要护送,俘虏要押解,必须立刻撤退。”
他下令:“赵哨总带人制作担架,重伤员全部抬走。铁标带人清理流寇武器,能带的带,不能带的毁掉。乔副排长负责安排战士保持警戒,派出前哨往北侦查三里。”
命令层层传达。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门板被卸下,用绳子绑成简易担架。金纯等六名重伤员被小心抬上担架,每副担架配四人轮换抬。阎某等十名俘虏用长绳串在一起,由铁山营看押,谁走慢了就是一枪托。
流寇的兵器堆在一起,管它是铁的还是木头的,脚上火油,扔进火把。
一时间,火焰腾起,黑烟滚滚。
祠堂已经完全被火焰吞噬,房梁“咔嚓”断裂,轰然倒塌。
边钊和赵永柱并排站在村口,看着最后一点火光被废墟掩埋。
“赵哨总——”边钊忽然问,“你们这一路,可探出什么有用的?”
赵永柱从怀里掏出一张染血的地图,展开。上面用炭笔画着线条、圈点。“流寇主力走官道,但有数股偏师从两侧山林迂回。我们遇到这伙斥候前,在西面二十里处看见大批脚印,至少五百人,往东南方向去了——那方向是彭城。”
边钊眼神一凝:“彭城?”
“嗯。我怀疑流寇想分兵,一路打永安,一路掠彭城。”赵永柱收起地图,“这消息必须尽快报给潘老爷。”
边钊点头。他转身看向队伍——
六个伤员,十多个俘虏,走不快。
此时,若是流寇大队人马衔尾追来,若是在平原地带,单凭侦察排五十人,不一定能顶得住流寇大队骑兵的冲杀。
边钊找到乔立辉,说明自己的担忧。
乔立辉赞同他的看法,“我们不如分成两拨撤离,一拨是赵哨总的队伍,再加上我们这边的十二铁山兵,让俘虏抬担架,言明谁敢使坏,杀同组。”
边钊接过话茬:“我们作第二拨,断后。一旦真有大队流寇追杀,我们可以凭借废村的这些房屋,进行阻击。挡住他们。”
乔立辉颔首。
边钊正待再说什么,一个背着步话机的战士飞奔而来:“排长,有情况!”
二人相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