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韩指挥使的末日(2/2)
耻辱。
奇耻大辱。
六百官军,打不下一个百十人守卫的府邸,反而亡二十三,伤四十有余,其中备御重伤昏迷。此事传出去,他这知府的脸往哪儿搁?
“府台——”王纶声音发颤,“韩府家丁之悍勇、装备之精良,远超预料。那虎蹲炮、斑鸠铳,还有那些铁甲……便是城守营也拿不出这等装备。强攻,恐难奏效啊!”
陈文远何尝不知。
他望着韩府高墙,墙头火光映照着家丁晃动的身影。院内隐约传来呼和声,似在调派人手,加固防御。
僵局。
“去——”陈文远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速去拜见那潘团练使。就说……就说抓捕韩昉遇阻,请他相助。”
亲兵领命而去。
夜色渐深,韩府内外对峙着。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潘浒亲自赶来,随他一同来的还有两个排的近卫。
陈文远亲自迎上,老脸发红,拱手道:“潘团练使,本府无能,让您见笑了。”
“府台言重。”潘浒摆摆手,目光扫过韩府高墙,“韩昉负隅顽抗,悍匪之性显露无疑。此等贼人,当以雷霆手段剿灭。”
说到这里,他略作停顿,“只是眼下夜色深重,敌暗我明,若是继续强攻,只怕会徒增伤亡。”
“团练使可有妙策?”
潘浒说:“可令城守营兵马将韩府团团围住,以防韩昉潜逃,更不能让他逃入大河卫兵营。我所带百余家丁可助府台一臂之力。”
陈文远捻须思忖片刻后,点头道:“便依团练使之计行事。”
随后,在潘浒近卫的掩护之下,城守营将韩府团团围住。要害路口,更是架设拒马、鹿砦。
翌日,早晨的第一束阳光洒下时,对韩府的最后总攻开始了。
娄源开始部署。近卫连两个排,共八十人,迅速展开。一排为突击排;二排为掩护排,负责火力压制和外围警戒。士兵们动作迅捷无声,战术动作干净利落,与方才官军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娄源对两个排长一再叮嘱:“尽快解决问题。别用重火力,免得吓着那些老爷们。”
韩府墙头,家丁们发现了这支新来的队伍。有人张弓搭箭,有人吹燃火绳,虎蹲炮也调转了方向。
“机枪组,压制墙头。”娄源低声道。
两挺七年式轻机枪迅速架设在街道两侧的屋顶上。机枪手调整标尺,瞄准墙头人影。
“打!”
“哒哒哒——”
机枪开始长点射。子弹划破夜空,打在墙砖上溅起火星,打在垛口上崩碎砖屑。墙头家丁猝不及防,瞬间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有人试图还击,刚露出半个身子,就被子弹击中,惨叫着栽下墙头。
“爆破组,上!”
四名爆破手在机枪掩护下,快速抵近韩府大门。两人负责警戒,两人从背囊中取出炸药包——重约两斤多,内装两斤梯恩梯。他们将炸药包紧贴在大门,插上雷管,接上导火索。
“准备爆破!”爆破手大喊一声,拉燃导火索,转身飞奔回掩体。
导火索“嘶嘶”燃烧,火星闪烁。
墙内传来韩昉的吼声:“他们在干什么?打!打啊!”
但机枪火力太猛,无人敢露头。
三秒。
两秒。
一秒。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团巨大的火球从韩府大门处腾起,黑色烟云翻滚上升。冲击波向四周扩散,街道两侧房屋的窗户“哗啦啦”震碎。木屑、铁件、碎石如雨般飞溅,砸在地上噼啪作响。
硝烟稍散,众人看清了: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已消失不见,连带着门楼都塌了一半,露出一个三丈宽的豁口。门后的影壁墙也被炸塌,砖石堆了一地。
“突击组,进!”娄源挥手。
三个战斗班,每班九人,呈三角队形快速突入豁口。他们三人一组,交替掩护:第一组前进时,第二组警戒,第三组待命。每组又分工明确:一人负责前方,一人负责侧翼,一人负责后方。
院内,韩府家丁从最初的爆炸震撼中回过神,开始组织抵抗。
“杀——”二十多名铁甲悍卒挥舞刀斧冲来。
但迎接他们的,是七年式半自动步枪的精准点射。
“啪!啪!啪!”
枪声节奏分明,不疾不徐。7.62×39毫米步枪弹以每秒七百多米的速度飞出枪膛,轻易穿透铁甲。冲在最前的三名悍卒胸口炸开血花,仰面倒地。后面的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第二轮点射又到。
“啪!啪!啪!”
又倒三人。
半自动步枪的射速,在这个时代是颠覆性的。韩府家丁习惯的是火绳枪漫长的装填过程——清理枪膛、倒入火药、塞入弹丸、用通条捣实、点燃火绳、瞄准、击发。这一套下来,少说二三十秒。而近卫连士兵,扣一次扳机打一发子弹,拉栓退壳上弹一气呵成,瞄准即射,五秒内能打出三四发。
令人绝望的代差。
有家丁躲在假山后,试图用鸟铳还击。他吹燃火绳,将枪管架在假山石缝中,眯眼瞄准。可还没扣扳机,三发子弹就打在他身前的假山上,石屑纷飞。他吓得一缩头,再探出时,一发子弹精准地打中了他的额头。
有弩手躲在回廊柱后,刚拉开弩弦,七年式冲锋枪就扫了过来。木柱被打得木屑横飞,弩手抱头躲闪,弩矢不知射向了何处。
至于那些试图近身肉搏的,更惨。霰弹枪在近距离发威,“轰”一声巨响,一大片钢珠喷射而出,面前三四丈内人畜皆倒。有家丁举着盾牌冲来,霰弹打在盾上如雨打芭蕉,持盾者手臂震麻,还没回过神,第二发霰弹又到,盾碎人亡。
战斗是一边倒的屠杀。
近卫连士兵们沉默地推进,交替掩护,清剿每个房间、每条回廊。遇到门窗紧闭的,一颗手榴弹扔进去,“轰”一声后再突入。遇到家丁聚集的院落,机枪封锁出口,步枪手挨个点名。
韩府内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不绝于耳。
但近卫连士兵面无表情。他们是职业军人,执行命令,清除目标,仅此而已。
娄源带人直扑后院正房。
房门紧闭。两名士兵左右警戒,另一名士兵飞起一脚踹开门,同时向屋内扔进一颗震撼弹,爆炸时产生强光和巨响,能暂时致盲失聪。
“砰——”
白光一闪,巨响过后,屋内传来惨叫。
士兵突入。屋内,韩昉瘫坐在太师椅上,双目紧闭,耳朵流血,显然被震撼弹伤得不轻。他身边还有几名亲兵,也都东倒西歪。
“拿下。”娄源淡淡道。
两名士兵上前,将韩昉拖出屋子。这位三品指挥同知此刻狼狈不堪:凤翅盔掉了,头发散乱,铁鳞甲歪斜,脸上涕泪横流。他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被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拖到前院空地上,按着跪倒。
战斗从爆破开始到结束,正好一刻钟。
韩府内,家丁死四十七人,伤三十余人,余者皆降。近卫连方面,轻伤三人,无一阵亡。
陈文远带着一众官员走进韩府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倒塌的院墙、破碎的门窗、满地的弹壳和血污。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近卫连士兵正在清点俘虏、收缴武器,动作有条不紊。
而韩昉,就跪在院子中央,瑟瑟发抖。
“府台,”潘浒走到陈文远身旁,“韩昉及其党羽已悉数擒获。接下来,就看您的了。”
陈文远看着跪在地上的韩昉,又看看周围那些精悍沉默的近卫连士兵,心中五味杂陈。恐惧、庆幸、后怕,还有一丝莫名的屈辱——自己调动六百官军打不下来的府邸,人家几十人一刻钟就解决了。
但他很快调整情绪,正色道:“潘团练使辛苦了。韩昉罪大恶极,本府这就起草奏章,将其罪行上达天听!”
回到衙门,陈文远在签押房,亲笔撰写弹章,罗列韩昉十二条大罪:通虏、通贼、私蓄甲兵、刺杀士绅、劫掠商旅、杀良冒功……每一条都附上人证物证。韩府搜出的账本、书信、兵器,以及被俘家丁的口供,全部整理成册。
随后,八百里加急的快马冲出淮安府城,向金陵疾驰而去。
韩昉的下场,已无悬念。
与此同时,登莱会馆也送出了两封信。
一封是潘浒写给宋府的。内容简洁:“以一旬为限,予虞氏休书。逾期,潘某亲领兵上门,追拿通贼之人。”落款:登莱潘浒。
他知道宋府会怎么做。韩昉的下场就在眼前,宋家老爷只要不蠢,就知道该选哪边。
第二封是给虞氏的。潘浒用词温和许多,承诺“待风波平息,便来迎娶”,并告诉她已留下一排近卫,护卫她的安全。这排近卫共四十人,全天候护卫虞氏——主要是防止宋府狗急跳墙。
午后未时,潘浒在近卫的拱卫下,离开山阳县城。陈文远率淮安府一众官员相送,场面甚是客气。双方都默契地不提昨夜之战,只谈“剿匪功成”“地方安宁”。
队伍出北门,与特遣支队会合,然后沿官道向北而去。
潘浒骑在马上,回望渐远的淮安城墙,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对于他而言,淮安府之行至此告一段落。至于韩昉最后的下场,与他已无太大关系。
三日后,淮安府衙贴出告示:大河卫指挥同知韩昉,通贼通虏,罪证确凿,判秋后问斩,家产抄没。告示旁附有罪状摘要,字字惊心。
抄家持续了五天。从韩府抄出的金银财宝,折银约八十万两;田产地契,价值二十余万两;还有盐引、商铺等,难以计数。这些产业,按照潘浒与陈文远达成的协议,由淮安府各级官员“分润”。
陈文远自己就得了韩昉的三处别院、五间商铺,外加现银五万两。最让他“满意”的,是韩昉那十二房美妾中的四位——都是二八年华,姿色上佳。只是美人虽好,却需体力应付。不得已,陈文远悄悄从登莱联合商会淮扬分会,订购了三十丸“蓝色小药丸”。
至于韩昉那十多个女儿,年龄从六岁到十六岁不等,也都被官员们瓜分:大的纳为妾室,小的收养为义女,将来或联姻,或送人。乱世之中,女子命运,不过如此。
韩昉本人,被关在府衙大牢最深处,等待秋后问斩。据说他在狱中每日咒骂,骂潘浒,骂陈文远,骂所有落井下石之人。但无人理会。一个将死之人,骂就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