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嫉妒使韩指挥使恨得咬牙切齿(2/2)
韩昉“嗯”一声,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今日可乖?”
“奴家一直很乖。”柳氏撒娇,挽住韩昉手臂。
对于新纳的每房小妾,韩昉都会宠爱一阵——新鲜感在嘛。但很快,最多半年,就会腻了。然后……再纳一房新的。
至于这些小妾们想什么,与他韩老爷毫无关系。在他看来,女人都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从来不会惯着。
走到主位坐下,柳氏乖巧站一旁捶肩。
侍女如翩翩蝴蝶,脚步轻盈端来茶水。茶盏是官窑青瓷,胎薄釉润,价值不菲。茶叶是上等西湖龙井,清明前采,一芽一叶,茶汤碧绿清澈。
韩昉端起茶杯,一手拿杯盖,轻轻划动,撇开几片浮叶。
茶叶仿佛受惊的鱼儿,在茶汤中打旋,一头扎进水底,再也不见抬头。
他轻啜一口,闭目品味。
茶香清冽,回味甘醇。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韩昉心中感叹。
什么军务,什么操练,什么备倭防寇,都是虚的。他一个世袭指挥使,守着这份家业,享受荣华富贵,传宗接代,才是正经。
想到传宗接代,韩昉眉头微皱。
他年近五十,从大夫人到十几个小妾,女儿生了十来个,儿子愣是一个都没生出来。请过名医,吃过偏方,拜过菩萨,就是不见效。他思来想去,觉着是没娶对人。
直到月前……
韩昉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那日在河下镇,他偶然见到一女子。当时她正从马车下来,身段高挑丰腴,尤其胸前汹涌波涛,腰肢却纤细,一看就是能生养的好料子。更难得的是,她虽守寡,但年纪轻轻,双十年华,正是生育黄金年纪。
韩昉当即派人打听。此女名为虞娇娥,是宋府长媳,守寡四年,如今帮着打理家族生意。这样的女子,他要明媒正娶,让她做续弦夫人。以他三品大员身份,娶一个寡妇,那是她天大的福分。
至于宋家?一个商贾人家,敢不答应?
韩昉早已将虞娇娥视为囊中之物,只等找合适时机,让人上门说亲。
“老爷,想什么呢?”柳氏娇声问,手指在他肩上轻按。
韩昉回过神,淡淡瞥她一眼:“没什么。”
这柳氏,美则美矣,但太过妖媚,不是正经人家出身。玩玩可以,传宗接代……还得是虞氏那样的。他放下茶盏,正要吩咐摆午膳,忽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管家韩福气喘吁吁小跑进来,额上见汗,神色慌张。
韩昉不悦皱眉:“韩福,本老爷一再叮嘱,凡事要有静气。何以如此失了体统?”
他最重排场,讲究规矩。下人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韩福却顾不得这些,弯腰凑到韩昉跟前,压低声音:“老爷,有人来报,那虞氏……”
韩昉脸色微变,挥手让柳氏退下。柳氏乖巧福身离开,厅内只剩主仆二人。
“虞氏怎么了?”韩昉追问,语气急切。
“这……”韩福支支吾吾,似有难言之隐。
“快说!”韩昉低喝一声,眼中已有厉色。
韩福咽了口唾沫,这才道:“按老爷吩咐,小的安排人盯着宋府。先前盯梢的人来报信,说虞氏今日一早乘马车出了洪极门,往西北方向去了。”
“西北?”韩昉皱眉,“她去哪儿?”
“钵池山。”韩福道,“但她不是一个人去的。”
韩昉追问:“有丫鬟婆子跟着?”
“不止……”韩福声音更低,“虞氏与一男子相会,两人一同登山游赏。”
韩昉闻言,先是一愣。
满脸不可思议。
虞氏……与男子相会,登山游赏?
旋即,他那张白胖脸庞便因愤怒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眼中迸出凶光。
他早已将虞氏视为未来续弦夫人,视为生儿子的希望。
可现在……她竟与别的男子同游?
这感觉,就像自己还没到手的珍宝,被别人先摸了一把。不,比那更甚——简直有一种被戴了绿帽子的耻辱感!
怒火中烧的韩昉猛然起身,信手将身旁圆几上的茶盘扫落在地。
“哐啷——”
清脆刺耳的声响中,一套价值不菲的官窑茶具摔得粉碎,茶汤四溅,茶叶瓷片混作一团。
韩福两腿一软,咕咚一声跪在地上,低着脑袋,身子瑟瑟发抖。
韩昉虽早无军人风范,但他毕竟是大河卫指挥使,位居三品,养着数百家丁,在淮安地面上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他真要发怒,打死个把下人,不过赔些银子了事。
韩福跟随韩昉多年,深知这位老爷表面斯文,实则心狠手辣。
韩昉深吸几口气,强压怒火,狠狠盯着韩福:“你所言确凿?那男子是谁?”
韩福忙道:“老爷,小的句句属实!盯梢的人是宋府的门子,收了咱们银子。他说昨日虞氏就去了登州会馆,与登莱商行大东家见了面。虞氏送了一车礼,那位大东家还了重礼,据说都是阿美利肯稀罕玩意。对了,还有一架四匹马拉的四轮马车。”
他顿了顿,偷眼看韩昉脸色,继续道:“这种四轮马车市面上有价无市,据说有大豪商开价一万五千两银子买一辆,都买不到。整个淮安城,除了登州会馆有一辆,就只有虞氏这辆了……”
听到这里,韩昉眼里泛起一抹贪婪。
一万五千两……四轮马车……阿美利肯稀罕物……
这姓潘的,倒是阔绰。
“今日一早——”韩福继续说,“虞氏便乘这架马车去了钵池山。而那登莱商行大东家差不多时候,带着一伙家丁出城,方向也是钵池山……”
“够了!”韩昉厉声打断。他不想再听细节。每多听一句,心中怒火就旺一分,那种被背叛、被抢夺的感觉就更强烈一分。
良久,韩昉脸色稍霁,摆手:“起来说话。”
“是,老爷!”韩福如蒙大赦,忙从地上爬起,但依旧躬着身子,不敢抬头。
韩昉坐回主位,手指在扶手上轻敲,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你可知那登莱联合商行大东家,是什么来路?”他问。
韩福忙道:“老爷,小的打听过。此人姓潘,单名浒字,表字慕明。据说是海外归来的前宋遗民。最初他与登州张家共创蓬莱商会,独家售卖阿美利肯商货,赚得盆满钵满。再后来联合登莱诸多豪绅,创立登莱联合商行,如今生意做得极大,南直隶这边也有分会。”
前宋遗民?海外归来?
韩昉嗬嗬干笑两声,满是不屑:“不过一个商贾罢了。”
士农工商,商居末流。再有钱,也是贱业。他韩昉可是正三品指挥使,世袭武职,地位尊崇。一个商人,也敢跟他抢女人?
“老爷——”韩福迟疑一下,补充道,“这姓潘的还有另外一重身份。”
韩昉挑眉:“一个商人还能有什么身份?”
“登莱团练使。”韩福答。
团练使?
韩昉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嘲讽:“好大的名头啊!”
所谓“团练使”,他自然知晓。
当下卫所糜烂、地方军备废弛,为备倭防寇、靖安地方,地方一些士绅自筹钱粮,征募精壮、编练民团,官府便给这些士绅这等半官方的名头,以示堂皇。这乍听似乎是个官职,实际就是个民团头子。
一个商人,弄个团练使名头,吓唬谁呢?
韩昉心中更加轻视。
但韩福接下来的话,让他笑容僵在脸上。
“老爷,小的还打听到一事。”韩福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惊惧,“数月前,潘某率团练剿匪,在徐州全歼淮北贼张二所部,斩杀匪首张二以下上千悍匪,可见其战力颇为强横。”
韩昉脸色大变。
淮北贼,他自然知晓。
以张氏兄弟为首,聚啸黄淮之间,麾下亡命之徒数千,来去如风,凶悍异常。地方卫所官兵根本不是其对手,几次围剿都损兵折将。去年张二甚至敢攻打县城,气焰嚣张。
那姓潘的,竟领着团练灭了张二?
他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若此事属实,那这登莱团练的战力,绝非寻常民团可比。甚至……比他大河卫这些老爷兵强得多。
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韩昉脸色阴晴不定,手指敲击扶手的节奏越来越快。
他在权衡。
一边是传宗接代这等家族大事——虞氏那身段那年纪,是他生儿子的最佳人选。错过这个,不知还要等多久。他年近五十,等不起了。
另一边,是那姓潘的可能具备的军事实力。若真如传言所说能击败淮北贼,那确实不好惹。
但……
韩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再能打,也不过是个团练,是民团。他韩昉可是正三品指挥使,朝廷命官。真要撕破脸,他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一个商人。什么团练使?没有朝廷认可,就是非法武装,他一句话就能定个“私募兵马、图谋不轨”的罪名。
更何况,那姓潘的远在登莱,淮安是他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
思忖再三,韩昉心中有了决断。
他抬头看韩福,神色格外坚定,一字一句道:“去,给胡三车他们传个信。”
韩福浑身一颤:“老爷,这……”
“嗯?”韩昉眯起眼,眼神仿佛毒蛇一般。
“我这就去……”韩福连忙躬身。
“等等。”韩昉叫住韩福,再三叮嘱,“告诉胡三车,做得干净点。事后,那辆四轮马车归他,另外我再给他五千两银子。”
韩福应道:“是,小的这就去办。”
他匆匆退下,厅内只剩韩昉一人。
韩昉重新坐下,看着地上碎裂的茶具,眼中闪过一阵浓烈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