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嫉妒使韩指挥使恨得咬牙切齿(1/2)
钵池山位于山阳县以北十多里处,乃道教七十二福地之一。相传周灵王的太子王子乔曾在此筑台炼丹,丹成得道,鸡犬升天。此山虽因道教传说闻名,却在佛教史上留有浓墨重彩——前宋乾德元年,高僧玉海于此兴建洪福寺,后更名景会寺。至本朝,寺中香火鼎盛,文人墨客题咏不绝,释道同山,别有境界。
晨露未曦。两架四轮马车在三十余名骑士护卫下,自淮安城洪极门缓缓驶出。前车厢体通黑,两侧各有一个银白色的“潘”字,四匹雄壮挽马牵引。后车青色厢体,玻璃车窗配有月白绸帘,正是潘浒赠予虞娇娥那辆。
护卫分列前后,清一色去除了标识、徽章的原野灰色军服,荷枪实弹。他们行进间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这些都是近卫营的精锐,专司潘浒的安保。
车行平稳,不到一个时辰,钵池山轮廓已在眼前。
山脚下地势开阔,青石山道蜿蜒向上,两侧古木参天。入口处立着石牌坊,“钵池福地”四字笔力遒劲,石面被岁月磨出温润光泽。
马车停稳。
潘浒先从自己车中下来。他同样是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原野灰色军常服,外罩一件同色的将官大衣,脚蹬黑色深筒军靴,隐隐透出一股铁血气息。
落地后,他转身走向后车。
车夫早已放下脚凳,潘浒却未理会,径直走到车门旁,伸手扶住门框。
活了三十余年,他感情经历实在匮乏。前女友嫌他穷,弃他而去。便是李虹,他也是先被动后主动。不过,他也知晓,主动搀扶女士上下车,是最基本的礼仪。
待丫鬟钏儿从另一侧下车后,潘浒一手扶门,另一手向前伸出,掌心向上。
“夫人,小心。”
车内静了一瞬。
继而,车门处现出那张精致面容。
虞娇娥今日显然精心装扮过。她梳了时兴的鹅胆心髻,髻上插一支碧玉簪,簪头垂下的珍珠串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身穿藕荷色绣缠枝莲纹褙子,领口袖口镶银边,外罩浅紫霞帔,下配月白罗裙。这一身既显身份,又不失雅致。
见潘浒伸手来扶,她先是一愣。
雪白脸颊倏地泛红,清明的双眸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从容。她大大方方将手递了过去——手指纤长,指尖染着淡粉蔻丹,腕上羊脂玉镯温润生光。
两手相触。
男人的手在下,宽大粗糙,掌心指腹有薄茧,那是常年握枪持械的痕迹。女人的手小巧柔软,肌肤细腻温润,被稳稳托在掌心。
虞娇娥面红如霞。
她能清晰感受到潘浒掌心的温度,还有那层薄茧摩擦肌肤的触感。气息变得急促,高挑丰腴的身子微微发颤,胸前饱满随着呼吸起伏。她垂下眼帘,不敢看他的眼睛。
潘浒将她的手轻轻握住。
确实小巧温软,五指纤细,骨骼轻盈,握在手里柔若无骨。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微颤,还有掌心渗出的细汗——她在紧张。
他没有立即松开,而是稳稳托着,待她踩着脚凳落地站稳,才缓缓放开。
下了车,虞娇娥缩回手,脸颊依旧绯红,却故作镇定道:“多谢……幕明!”
声音比平日软糯了几分。
潘浒没有言语,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夫人,请!”他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钏儿和四名近卫跟在后面,其余人留在山脚看守车马、布设警戒。
山道不宽,仅容两人并肩。两侧古木参天,枝叶茂密,投下浓重绿荫。林间鸟鸣啾啾,偶有松鼠窜过枝头的窸窣声。空气里弥漫着青草、泥土和野花的清新气息。
潘浒和虞娇娥并肩而行,不急不缓。
钏儿落后数步,四名近卫分散前后,保持恰当距离故。
虞娇娥脸上露出难得的轻松笑意,“妾身好久没这么轻闲自在了。想想上次踏青闲游,竟是四年前的事了。”
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
潘浒侧头看她。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那张脸白皙精致,鼻梁挺直,唇不点而朱。此刻眉眼舒展,多了几分柔美。
“是啊。”潘浒接话,目光未移,“这游山观景之事,也需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俱备。”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譬如今日,景与人相呼应,便是闭上眼,心中也能观览无遗,继而神怡也!”
这话一语双关。
既说眼前山水,也说身旁佳人。
虞娇娥岂会听不出?脸上刚褪的红晕又泛了上来,忙以袖掩面,轻咳一声:“幕明真会说话。”
两人继续前行。
山道渐陡,虞娇娥走得有些吃力。她虽是高挑身材,但深闺女子平日出门多是车轿代步,少有这样徒步登山。走了约一刻钟,气息已有些不匀,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潘浒察觉,放缓脚步:“夫人可要歇息?”
“不必。”虞娇娥摇头,咬了咬唇,“妾身还能走。”
她不愿示弱。
潘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得更慢了些。
又行一段,前方豁然开朗。
一处平台出现在眼前,约十丈见方,地面平整,边缘有石栏围护。站在此处眺望,山下田野村落尽收眼底,运河如玉带蜿蜒,远处淮安城郭隐约可见。平台中央有口古井,井口石圈磨得光滑,旁立石碑,上刻“丹井”二字。
“到了。”虞娇娥松了口气,走到石栏边凭栏远眺。
山风拂面,吹起她颊边几缕碎发。霞帔衣袂随风轻扬,勾勒出纤细腰身和丰盈曲线。她闭眼深吸一口气,神情陶醉。
潘浒站在她身侧半步处,目光落在她脸上。
阳光正好,照得她肌肤莹白如玉,睫毛纤长,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鼻梁秀挺,唇色嫣红,下巴弧度优美。她虽说出嫁已四年,却也不过双十年华,既有已婚少妇的成熟妩媚,又有几许少女的青涩尚未褪尽。
“夫人可知这丹井来历?”潘浒开口。
虞娇娥睁开眼,转头看他,眸中闪着光:“自然知晓。”
她走到井边,纤手轻抚井口石圈,声音温软动听:“传说周灵王太子乔,云游至淮水下游,发现这‘幽远闲旷’的钵池山。于是筑炼丹台——便是我们站的此处,在台下挖了这口丹井,取水炼丹。”
她顿了顿,眼中露出神往:“据说井水清冽甘甜,有延年益寿之效。太子乔丹成得道之时,丹台霞光万道,井水变为三色,鸡变凤凰,犬变麒麟,与之一同升天。”
说罢,她眼神迷离,轻叹:“真美……”
不是景美,是传说美。是那种超脱凡尘、得道升仙的意境美。
潘浒看着她捧心沉醉的模样,那双眼眸里闪动的光芒,那张脸上陶醉的神情,禁不住看了又看。
虞娇娥似有所觉,转头对上他的目光,脸又红了。
“妾身……失态了。”她以袖掩唇,有些羞赧。
“无妨。”潘浒微笑,“夫人讲得生动,某听得入神。”
两人在平台逗留约半个时辰。虞娇娥又讲了景会寺典故、历代文人题咏、本地传说轶事。她学识渊博,谈吐优雅,时而引经据典,时而说些民间趣闻,让潘浒对这方水土了解更深。
当然,更多时候,两人只是静静站着,看山看云,听风听鸟。
午时将至,该下山了。
回程时,虞娇娥明显轻松许多。也许是习惯了山路,也许是心情愉悦,她脚步轻快,偶尔指着路旁奇花异草,说些草木知识。
下山比上山快。
不到半个时辰,便回至山脚。
马车旁,近卫已准备好午膳——食盒里装着精致点心、卤味、时鲜水果,还有一壶清茶。两人在树荫下用了些,准备返程。
上车时,潘浒再次伸手搀扶。
这次虞娇娥没有犹豫,直接将手递了过去。两手交握,她脸上红晕淡了些,但心跳依旧很快。
“多谢。”她低声说,上了马车。
潘浒站在车旁,看着车门帘帷落下,这才转身走向自己马车。
车队缓缓启程,向来路返回。
车厢内,虞娇娥靠在软垫上,指尖轻抚方才被潘浒握过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触感。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他的模样,还有他那句话:“景与人相呼应,便是闭上眼,心中也能观览无遗……”
她脸颊发烫,忙摇头驱散这些念头。
大河卫指挥使官署附近的街道上,青石板路面被雨水洗刷得干干净净,泛着湿润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清新气息,混杂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街旁店铺陆续开门,小贩重新摆出摊子,行人渐多。一场小雨驱散了初夏闷热,让人神清气爽。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从街口传来。
“让开!都让开!”
“指挥使老爷回府,闲人避让!”
只见一顶华丽小轿慢悠悠而来。轿顶鎏金,轿帷是深紫锦缎,绣云纹仙鹤,四角悬玉坠。轿杠是上等紫檀,轿夫八人,皆青壮汉子,步伐整齐。
前后簇拥数十名家丁。
这些家丁个个头戴红缨笠帽,身穿靛蓝劲装,腰挎刀,有的持长矛,有的背弓箭。他们面色凶悍,眼神骄横,走路昂首挺胸,将街道占去大半。
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避让。
“看什么看?滚远点!”一家丁瞪眼呵斥路边百姓。
百姓低头匆匆走过,无人敢直视这队人马。
到了府邸门前,轿子停下。
这是座占地极广的宅院,朱漆大门,铜钉密布,门楣悬“韩府”鎏金匾额。门前蹲两尊石狮,威风凛凛。门房见轿到,忙不迭打开大门,躬身候立。
轿帘掀起。
一个中年男人慢条斯理下轿。他便是大河卫指挥使韩昉,正三品武职。
虽是武将,却衣着华丽有若富商,没有半点武将粗犷,反透着文官的精致。
韩昉身材微胖,面皮白净,留三缕长须,修剪整齐。眼睛不大,但眼神精明,看人时总带着审视意味。虽年近知命,但保养得宜,看来不过四十出头。
“老爷回府——”门房高声通报。
韩昉目不斜视,穿过门洞,进了前院。
地处南直隶要害,大河卫拱卫应天府,本应是重镇。可如今卫所军备废弛,军官腐败,士兵困苦。韩昉这个指挥使,与其说是武将,不如说是大地主——他名下田产数千亩,店铺数十间,还暗中把持漕运、盐务部分利益。
至于军务?每月点卯一次,做做样子罢了。真正要紧的,是如何捞钱,如何享乐。
进到前厅,一年轻女子迎上。
这女子不过二八年华,穿桃红襦裙,头戴珠花,妆容精致。她眉眼妩媚,身段窈窕,走路时腰肢轻摆,风情万种。
“老爷回来了。”女子声音娇嗲,福身行礼。
这是韩昉新纳的第十五房小妾,姓柳,原是个唱曲儿的,上月刚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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