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相会(1/2)
马车在城中穿行,约莫两刻钟后,在一处宅院前停下。
这是登莱联合商行在淮安的分会,位于山阳县城北,不算最繁华的地段,但位置清静。院子占地约二亩,前面是一栋两层小楼,作为办公和接待之用;后面是一座二进宅院,供人居住。
潘浒刚下马车,随行的卫队已经迅速行动起来。
卫队共二百人,即近卫营第一连,装备半自动步枪、冲锋枪、轻机枪,以及六零迫、八四无,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
一连长一声令下,护卫们立刻接管了整个院子的防务。明哨、暗哨、巡逻哨,瞬间布设到位。墙头、屋顶、院内制高点,都有人隐蔽值守。其专业和迅捷,让贾超义等本地伙计看得目瞪口呆。
“老爷,这……”贾超义有些不安,“是不是太……张扬了?”
一连长摆摆手:“老爷的安全是头等大事,轻忽不得。”
此番,潘老爷南下淮扬,极有可能会触动不少人的利益。魏国公府那边虽然暂时缓和了关系,但难保不会有人铤而走险。还有淮安本地的豪商,眼红代理权的不知多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倒是潘老爷自己并不在意,首先他自身就不是善茬,更何况还有一连武装到牙齿的精锐,足以碾压这个时代任何一支同等规模的军队。别说地方豪强的私兵,就是南直隶的官军全部拉来,也未必能讨到便宜。
武力,是他最大的底气。
安顿好后,潘浒站在后院的廊下,看着院中那棵刚发芽的槐树。
“贾管事。”
“在。”
“给宋夫人递个帖子。”潘浒淡淡道,“就说潘某已到山阳。”
“是!”
贾超义躬身退下。
午后,细雨暂歇。
登莱商会淮安办事处的会客厅里,窗棂半开,透进微湿的空气。厅内陈设简洁,黑檀木桌椅、青瓷花瓶、壁上悬着“诚信为本”的匾额,处处透着商家的务实。
潘浒坐在主位,手中翻看着淮安府志。他一身青袍,头戴烟墩帽,低调普通。
“老爷——”管事贾超义轻步进来,躬身禀报,“宋府的大少奶奶到了。”
潘浒合上书,心中微动——这不正是那位虞氏娇娥么?那个在登莱就曾有过一面之缘,此后半年间通过书信往来,将淮扬代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女子。
“请。”他简短道。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虞娇娥步入客厅时,身后只跟着贴身丫鬟钏儿,以及那位面庞黝黑、眼神锐利的中年管事吕叔。至于宋府那些护院,都留在了外院——这安排,既显谨慎,也表明她对这次会面的定位——商业洽谈。
潘浒起身相迎。
“妾身虞娇娥,见过潘团练使。”虞娇娥敛衽行礼,声音温软,却又带着江南女子少有的清晰力度。她特地点出“大使”这一职名——团练使,虽是半官方武职,毕竟是朝廷正经授予的。这称呼,显示了她对对方的尊重。
潘浒拱手还礼:“夫人不必多礼。某表字慕明,夫人以字相称即可。”
“慕明……”虞娇娥轻声重复,抬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
潘浒凝望着眼前这女子。数月不见,她风姿更胜往昔。今日她挽着坠马髻,插一支碧玉簪,身穿藕荷色绣缠枝莲纹的褙子,配月白罗裙。这身装扮素雅,却掩不住她身段的美好——她身高五尺三、四寸,在女子中堪称鹤立鸡群,腰肢纤细,双腿修长。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胸前那惊人的丰盈,将衣襟撑起饱满的弧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潘浒心中暗叹:这女子,美艳依旧,更添了几分商界女强人的风韵。她站在那儿,腰身挺直,眼神清明,既有江南女子的柔美,又有一种这个时代大多数女性所没有的干练气质。这般风韵,令人着迷。
虞娇娥也在看他。
眼前的潘浒,比半年前在登州匆匆一面时,更有上位者气派了。他一身衣着打扮极为普通,却难以掩盖那种久经锤炼的铁血气质。他面容年轻——自称不惑之年,观之却如三十许人——但那双眼睛深邃锐利,身形健硕遒壮,往那儿一站,便有一股大权在握的气势,难以遮掩。
不知为何,对上他那炯炯有神的眼睛时,虞娇娥一颗芳心莫名怦怦乱跳。
她迅速垂下眼帘,定了定神。
“既如此,妾身便僭越了。”她重新抬眼,脸上已恢复从容浅笑,“慕明先生请坐。”
“夫人请。”
两人分宾主落座。丫鬟钏儿垂手侍立在虞娇娥身后,吕叔则退到厅门内侧,眼观鼻鼻观心,却将厅内情形尽收眼底。
丫鬟端上茶来,是上等的龙井,茶汤碧绿,清香袅袅。
虞娇娥端起茶盏,以袖掩面,轻轻啜了一口。方才那短暂对视带来的慌乱,已被她压下。然而一旁的吕叔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轻咳一声,目光微垂。
潘浒仿佛什么都没看见,淡然举盏:“龙井茶名不虚传。夫人请。”
“先生请。”虞娇娥放下茶盏,恢复了生意场上的从容,“今日冒昧来访,妾身备了些薄礼,还望先生笑纳。”
她示意吕叔。吕叔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双手奉上。随即,两名长随抬进一只红木礼盒,放在厅中。
潘浒接过礼单,扫了一眼。
礼单写得极用心:苏绣四匹、湖笔十支、徽墨两匣、宣纸一刀,皆是文房雅物。另有淮安特产茶馓十盒、蒲菜干货五包。最末一行写道:“特为潘老爷备衣衫鞋袜一套,用料考究,做工精细,样式乃南直隶时新。”
潘浒抬眼看向虞娇娥,面露满意之色:“夫人费心了。”
虞娇娥心中暗喜,面上却谦道:“些许心意,不成敬意。”
“夫人客气。”潘浒放下礼单,眼神中闪过一丝别样的意味,“某此番南下,也备了些回礼,正要赠与夫人。”
虞娇娥微微一怔:“这如何使得……”
“礼尚往来,古之常理。”潘浒笑道,朝厅外示意。
不多时,四名护卫抬进两只大箱。箱子打开,里面琳琅满目——
晶莹剔透的玻璃瓶里,装着乳白色的膏体,标签上写着“润肤霜”;小巧的琉璃盒中,是各色细腻粉末,名曰“粉饼”;另有造型别致的瓶瓶罐罐,标签上或是“香水”,或是“精华液”。这些都是潘浒从现代带来的后世名牌护肤品、化妆品,虽已重新包装,但其精致程度远超这个时代。
还有几套衣裙。面料是江南罕见的轻薄绸缎,颜色鲜亮,款式新颖——收腰、广袖、裙摆有精巧的褶皱,既显身段,又不失端庄。首饰盒中,则是镶着“水晶”(实为玻璃)的发簪、耳坠,流光溢彩。
最后,潘浒补充道:“这些物件,皆是阿美利肯商货。另有一事——某见夫人乘的是两轮马车,行路颠簸。此番特备四轮马车一辆,仿某座驾款式,但更为轻巧,配以四匹北地骏马。车已停在院外,夫人归时可乘。”
虞娇娥一时无言。
她见过豪奢,宋府库房里珍珠玛瑙、绫罗绸缎堆积如山。但这些礼物不同——那些瓶罐盒奁,造型别致,材质晶莹,一看便知非中土所产;那衣裙款式,她从未见过,却莫名觉得穿上定会极美;至于四轮马车……淮扬富商如云,可谁见过四轮马车?那是潘浒独一份的座驾,如今竟仿制一辆赠她,还是配了四匹北地良驹。
“这……太贵重了。”虞娇娥雪白的面容禁不住一红。
丫鬟钏儿在一旁偷偷捂嘴笑。
吕叔却面色凝重,目光在潘浒和那箱礼物之间来回扫视,露出深思之色。
“夫人喜欢便好。”潘浒语气平淡,仿佛送出的不过是寻常物件,“某在登莱,多得夫人相助,淮扬代理生意做得红火。这些薄礼,聊表谢意。”
薄礼?这一马车物事,加上那辆四轮马车,价值何止万两?虞娇娥心中明白,这已不是寻常商业往来的人情,而是某种更深的示好——或者说,笼络。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些礼物,确实让她心中欢喜。
尤其是那辆马车。她想起自己那辆青帷马车,虽也舒适,但终究是两轮,行远路时颠簸难耐。而这四轮马车……她曾在街上远远见过潘浒乘坐,平稳如舟,速度却快。
“妾身……谢过先生。”虞娇娥欠身行礼,这次比之前更郑重几分。
礼物,有时比言语更能消弭隔阂。厅内的气氛,不知不觉缓和了许多。
潘浒放下茶盏,神色认真起来:“夫人,某此番南下,除了看看淮扬生意,还有一事相求。”
“先生请讲。”
“某在信中提过,登莱地处半岛,矿产匮乏。尤其是铁与煤——铁为兵农之本,煤乃取暖冶铁之需。”潘浒缓缓道,“某每月需铁矿石五百万斤、煤炭一千万斤。听闻徐淮之地,彭城有利国铁矿,煤窑亦多。夫人宋、虞两家在徐州皆有经营,不知可否协助采买运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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