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耽罗岛(2)占岛(2/2)
“人都到齐了。”潘浒开口,没有寒暄,“今天只说一件事——耽罗岛今后该如发展。”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杨宽身上:“杨总督,你先说说这几天的情况。”
杨宽站起身,简要汇报了政令施行和民众反应。
潘浒听完,点点头:“做得不错。这都不是关键,废奴、分田是为了稳定高丽民众,为今后发展奠定一个稳定的基础。免得,我们想要干点什么事,这些棒子被人一挑唆就出来闹事。烦不胜烦。”
他敲了敲桌子,声音沉了下去:
“耽罗岛,从今往后,就是我们的根本基业之一。说得再直白点——如果有一天,登来待不下去了,这里,就是你我的退路。”
这话很重。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
说到这里,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件事,岛上原高丽民众人口并不多,因此急需填充人口。接下来,将会从豫、晋等省收容难民转运过来。”
“粮食我来解决。”潘浒摆手,“第一批先运五千人,以工代赈。来了就开荒,岛上山地多,能开多少开多少。”
他顿了顿,强调:“作物要改。高粱、豆类照种,推广番薯。种子我已下令潘庄按计划发运,过几日就能到,保证春耕播种。”
杨宽、方斌、老乔等人都在本子上奋笔记录。
“第二——”潘浒竖起第二根手指,“建设养马基地,这也是本岛今后几年最为重要的事情。”
“建奴为什么厉害?骑兵。我们为什么被动?缺马。”潘浒大声道,“我要在耽罗岛上培养出属于我大明的优秀战马,定要将建奴蒙鞑子的骑兵打的屁滚尿流。”
“因此——”潘浒摇头,“今后,岛上要大规模种植苜蓿。这种牧草营养高,马吃了长膘快。先种一季,养地力。来年开春,我们要引进真正的种马。”
“老爷想要什么马?”老乔问道。
“蒙古马耐力好,但矮小、爆发力不足。”潘浒说,“当前主要是引入蒙古马。同时,还要想法设法引入西夷优良马种,比如大食马、斯班因人的安达卢西亚马等。记住,要没阉割过的种马,还有母马,越多越好。”
“那价钱……”
“价钱好说。他们缺什么,我们就给什么。”潘浒顿了顿。
老乔一脸为难:“这个……大食马、斯班因人马匹,到大明的数量极少。”
“财帛动人心。”潘浒语气不容置疑,“买不到,就换。那些西夷对阿美利肯商货垂涎三尺,一船阿美利肯商货还换不来一百匹健康的大食马或者安达卢西亚马?”
潘浒的想法就是用蒙古马、河套马与大食马、安达卢西亚马,甚至汗血马、顿河马,约翰牛的纯血马进行杂交,悉心繁育出一种或几种属于大明的新马种。
“是!”老乔抱拳领命。
“第三——”潘浒竖起第三根手指,“就是在岛上推动工业建设。”
他手指划过耽罗岛地图上的几处山地和海岸:“这些地方,不宜耕种,不宜养马,但适合建厂。水泥厂、玻璃厂、钢铁厂、造船厂、制陶厂、制砖厂……都要建起来。”
“老爷,这摊子会不会铺得太大?”方斌忍不住问。
“一步步来。”潘浒说,“先建水泥和砖厂,有了建材,才能盖房子、修工事。然后是玻璃厂,玻璃能卖钱,换物资。钢铁和造船放在最后,但规划要提前做。”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这番规划切合当前实际,又点明未来发展方向。潘浒很平静,仿佛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最后,杨宽开口了:“潘先生,这些规划……高丽那边若知道,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还有朝廷,若是问起……”
潘浒笑了。
那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笑。
“高丽?”他重复这两个字,语气轻得像在说脚下的蚂蚁,“他们自身难保。建奴在啃他们的骨头,王室躲在江华岛上发抖。他们能干什么?派使团去大明哭诉?”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的大海:
“至于朝廷……那些文官老爷们怕是连过问的心思都欠奉。最后,估计也是不了了之。”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莫管这些,各位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够了。”
“遵命!”众人齐声应道。
就在潘老也擘画耽罗岛建设之际,高丽使团前往大明京师告状的行程正式开启。
仁川港码头上,礼曹参判金尚宪看着眼前这艘略显破旧的两桅帆船,眉头紧皱。船是商船改的,为了装下二十箱礼物、十名美女和三十人的使团,已经塞得满满当当。更重要的是,没有武装。
“大人,真的不带兵船护航?”副使担忧地问。
“带兵船?”金尚宪苦笑,“若真遇到那些攻耽罗的天朝战舰,我们那几条破船,够人家打的?”
“那万一……”
“所以我们要走另一条路。”金尚宪压低声音,“先去皮岛。”
皮岛,东江镇总兵毛文龙的驻地。这位毛总兵名义上是大明将领,实则割据一方,对高丽的态度向来是“给钱好说话”。出发前,国王李倧已经派人携重礼秘密前往皮岛,请求毛文龙“看在两国情谊”上,护送使团前往大明。
代价是五千两白银,三百斤人参,还有二十名工匠。
帆船载着使团,在海上颠簸了两天,终于看见皮岛的轮廓。岛上有简易码头,几艘福船停泊着,船头架着佛朗机炮。高丽船靠岸后,金尚宪被引到一处营寨,见到了毛文龙。
毛文龙是个粗豪的汉子,穿着半旧铠甲,正拿着小刀剔牙。他看了看金尚宪递上的礼单,咧嘴笑了。他实在是没想到潘老爷率军打了高丽,他居然还能挣份子钱。
“好说,好说。”他把礼单塞进怀里,“不就是送你们去大明嘛。本帅派两艘战船护送,保你们平安到天津。”
“多谢总镇!”金尚宪连忙鞠躬。
“不过嘛……”毛文龙话锋一转,“这一路上,要是遇到什么‘意外’,比如某些不听朝廷号令的私兵船队,本帅也只能‘尽力周旋’。能不能全须全尾到津沽,还得看你们的造化。”
金尚宪听懂了潜台词:毛文龙只保证送到津沽港,之后的事,他不负责;而且,他似乎知道耽罗岛的事是谁干的。
在皮岛休整三天后,使团再次出发。这次多了两艘东江镇战船护航,船头插着明军旗帜。路线也改了——从皮岛先到辽东金州,然后沿海岸线南下,直奔津沽。
这一绕,就是大半个月。
海上风浪,晕船,食物短缺,还有几次差点撞上暗礁。等使团在天津大沽口上岸时,所有人都瘦了一圈,精神萎靡。
但这只是开始。
使团进北京后,按照惯例住进了会同馆。金尚宪写好奏疏,派人送往礼部,请求觐见皇帝。
第一天,没有回音。
第二天,礼部来个主事,收了奏疏,说“等着”。
第三天,第四天……整整十天过去,音讯全无。
金尚宪坐不住了,亲自去礼部衙门打听。门口的书吏眼皮都不抬:“等着。”
“可我等了十天了!”
“等着。”还是这两个字。
金尚宪塞了银子,书吏才多说了几句:“大人,不是小的不给您通报。实在是……朝廷最近事儿多。陕西流寇又闹起来了,皇上天天召见阁老;辽东那边,建奴好像又有动静;还有京里,听说几位阁老又杠上了……您这点事,排不上号啊。”
“这是国事!”金尚宪急了,“耽罗岛被占,这是藩国疆土遭侵!”
书吏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耽罗岛?在哪儿?高丽的?高丽的事儿……不归我们管吧?您是不是该去找兵部?或者鸿胪寺?”
金尚宪气得浑身发抖。
他又等了半个月。期间托关系,送银子,找门路,能用的办法都用了。终于,在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礼部一位郎中(司长)勉强接见了他。
郎中姓王,四十来岁,面白无须,说话慢条斯理。
“贵使所言,本官已略知一二。”王郎中端着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只是……据本官所知,我朝近期并未对藩国用兵。贵国所谓‘天朝大军攻占耽罗’,是否有所误会?或是海寇冒充官兵,也未可知。”
金尚宪愣住了。
“大人!此事千真万确!舰船数十艘,火炮凶猛,半日破城!若非天朝大军,焉有此等战力?”
“哦?”王郎中放下茶盏,似笑非笑,“数十艘战舰,半日破城……这等兵力调动,兵部、五军都督府必然有备案。可本官查过了,没有。一艘船,一个兵的调动记录都没有。”
他向前倾身,压低声音:
“金大人,你我都是为官之人,有些话不必说透。贵国近年来,是否……有些事情做得不太妥当,惹了某些不该惹的人?或是海上某些豪强,看上了耽罗岛这块肥肉?”
金尚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王郎中靠回椅背,恢复了官腔:“总之,此事本官会‘如实上奏’。贵使且回馆驿耐心等候,待朝廷查明,自有分晓。”
“那要等多久?”
“朝廷办事,自有章程。”王郎中端起茶盏,这是送客的意思。
金尚宪浑浑噩噩地走出礼部衙门。雨还在下,打湿了他的官袍。
两个月了。从仁川出发到现在,两个月了。他们带着重礼,带着美女,带着国王的期望,千里迢迢来到北京,结果就等来一句“查明再说”。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王郎中那句“如实上奏”,恐怕永远也到不了皇帝的御案。就算到了,也会被淹没在堆成山的奏疏里。陕西流寇,辽东建奴——哪一件不比海外一个小岛重要?
金尚宪站在雨中,忽然觉得一阵彻骨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