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耽罗岛(2)占岛(1/2)
杨宽站在原先的州牧官署台阶上,看着
官署的牌匾已经换了,上面镌刻着“大明耽罗总管府”七个大字。台阶两侧站着两排持枪的士兵,刺刀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人群挤满了府前的空地,一直延伸到街口。有穿着破烂短褐的农民,有缩着脖子的工匠,有面黄肌瘦的妇人,还有那些脖子上没有项圈、但眼神躲闪的奴婢。
他们都很安静,安静得让人不安。只有偶尔响起的咳嗽声,还有婴儿被捂住嘴的呜咽。
边钊走到杨宽身边,低声说:“总管,,城里能来的都来了。今天日落前,政令会传遍全岛。”
杨宽点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一步。
人群骚动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恐惧,有茫然,有麻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是杨宽,奉潘先生之命,暂任耽罗总督。”杨宽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停顿。
人群依旧安静。
“今日召集大家,是要宣布两件事。”杨宽从袖中取出两份文书,展开,“这是潘先生亲笔签署的政令,从今日起,在耽罗岛施行。”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第一份:
“《废奴令》——”
“一、即刻起,耽罗岛内一切奴籍,无论官奴、私奴,尽数废除。”
“二、所有原为奴婢者,恢复自由民身份,享有一切平民权利。”
“三、原主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追索、报复、阻拦,违者以抗法论处。”
念到这里,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几个站在角落的奴婢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不敢相信。
杨宽继续念第二份:
“《均田令》——”
“一、即日起,清查全岛官田、无主田、及通奴奸商之田产。”
“二、按户分配,无地者分地,少地者补地。优先分予新获自由之民。”
“三、所分田地,头三年租税减半,三年后按每亩一斗五升征收,永不加赋。”
这次,骚动更大了。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伸长脖子想看得更清楚,有人喃喃自语像是在算账。
杨宽收起文书,看着人群:“政令即日生效。总管府已派出吏员,分赴各村寨宣读、登记、丈量。凡有违抗者,有欺瞒者,有阻挠者——杀无赦。”
死寂。
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大人……此话当真?”
说话的是个拄着拐杖的老者,头发花白,背驼得厉害。他颤巍巍地向前挪了两步,浑浊的眼睛盯着杨宽。
“当真。”杨宽说。
老者愣了片刻,忽然扔了拐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向青石板:“青天……青天啊!!”
这一跪像是打开了闸门。
“哇——”一个中年妇女抱着身边的孩子放声大哭,那孩子脖子上有道明显的勒痕,是项圈留下的。
“有地了……有地了……”一个瘦骨嶙峋的汉子反复念叨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不是奴婢了……我不是奴婢了……”几个年轻女子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哭声、笑声、喊声混杂在一起。人群沸腾了。有人跪下磕头,有人仰天大喊,有人拉着身边人的手使劲摇晃。那些原本麻木的脸,此刻生动得像被雨水浇透的干涸土地。
只有少数人没动。几个穿着绸衫、脸色发白的中年人缩在人群边缘,眼神复杂。他们是岛上的地主、富户,有的家里确实有奴婢,有的田产可能要被分出去。他们不敢说话,只是悄悄后退,消失在街角。
杨宽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政令开始向全岛推行。总督府临时招募了一批通汉语的高丽人,配上士兵,组成十几个小队,骑马、乘船分赴各处。每到一个村寨,小队就召集村民,当众宣读政令,然后开始登记造册。反应大同小异。
起初是怀疑——天上怎么会掉馅饼?接
着是试探——小心翼翼地问细节,生怕是骗局。
是狂喜——当第一个奴婢的名字被登记在“自由民”册上,当第一块田地的界桩被打下,那种发自肺腑的喜悦,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短短三天,耽罗岛的气氛彻底变了。
后来,杨宽在给潘浒的一封信中写道:“废奴、均田二策施行后,岛上民众拥戴,如获新生。除少数豪绅富户心怀怨怼外,民心已初步归附。百姓称之为‘杨青天’,然宽深知,此皆潘先生之政得人心也。”
潘浒看到这封信时,忍不住撇嘴——他下令废奴和均田,根本目的在于迅速稳定岛上管理,发动高丽民众对付高丽文绅地主,以利于他今后的建设与发展计划。
江华岛,高丽王室临时行宫。说是行宫,其实就是几间稍大些的瓦房,外面围了一圈木栅栏,栅栏外是海,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日夜不停。
李倧坐在简陋的御座上,脸色灰败。他今年不过三十出头,但看起来像五十岁的人,眼袋深重,鬓角已有白发。御座下站着几个心腹大臣,个个垂头丧气。
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破烂官袍、满身泥污的人连滚爬爬冲进来,“扑通”跪倒。
“陛下……陛下!耽罗……耽罗丢了!”
李倧猛地站起来:“什么?”
“天朝大军……舰炮如雷,州城半日即破!”那人抬起头,涕泪横流,“臣耽罗通判金成焕,侥幸乘小船逃出,海上漂泊两日才到本土……陛下,耽罗丢了!全丢了!”殿内一片死寂。
李倧缓缓坐回御座,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手在扶手上微微发抖。
“天朝……为何攻我耽罗?”他声音嘶哑。
金成焕摇头:“臣不知……只看见舰炮齐发,港口化为废墟。他们的火器……从未见过,炮弹落地如天雷,城墙一触即溃……”
“多少人马?”
“船队遮天蔽地,人马……恐不下万数。”
李倧闭上眼睛。庞大船队,上万精兵——这绝不是小规模的袭扰。大明,真的对他动手了。
为什么?
他其实知道为什么。
殿内其他大臣也心知肚明。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先开口。
最后还是领议政(首相)崔鸣吉清了清嗓子:“陛下,当务之急,是弄清天朝意图,并……寻求转圜。”
“转圜?”李倧苦笑,“如何转圜?”
“臣以为,天朝出兵,无非两个缘由。”崔鸣吉竖起两根手指,“一,责我暗通建奴;二,索要耽罗岛。”
李倧的心沉了下去。
暗通建奴——这事是事实。这些年建奴势大,高丽夹在明、金之间,日子艰难。为了自保,也为了捞点好处,朝廷默许甚至暗中支持一些商贾向建奴出售粮食、盐、铜铁。当然,明面上绝不能承认,所有交易都打着“民间走私”的旗号。
可现在,大明找上门来了。
“陛下。”兵曹判书(国防部长)李时白开口,语气沉重,“建奴阿敏、济尔哈朗部正在北道肆虐,我军节节败退。若此时再与天朝交恶……两面受敌,国将不国啊。”
“那你说怎么办?”李倧有些烦躁,“向天朝认罪?说我们确是通奴?那朝中那些亲明派会如何?百姓会如何?史书会如何写我李倧?!”
“不能认罪。”崔鸣吉果断道,“一旦认了,就是背弃宗藩,就是忘恩负义,必会招来大明皇帝雷霆之怒。”
“那……”
“装傻。”崔鸣吉吐出两个字,“一切推给‘奸商私下所为’、‘地方官失察’。我们不知情。”
李倧沉默了。
“然后呢?”
“然后,派人去大明。”崔鸣吉说,“派使团,规格要高,礼物要重。金银、人参、美女……天朝好什么,我们就送什么。见到大明皇帝,就哭,就诉苦,就说我高丽对大明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耽罗之事,定是误会,或是某些边将擅自行事,请天朝陛下明察,速速撤军。”
李倧想了想,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
“使团谁去?”
“礼曹参判金尚宪可当此任。”崔鸣吉推荐,“他通汉学,善言辞,且对大明忠心,由他去哭诉,天朝官员更容易相信。”
“好。”李倧点头,“即刻准备。礼物……再加三成。美女挑最好的,要懂琴棋书画的。”
“是。”
“还有。”李倧补充,“使团此行,绝密。朝中不得宣扬。明白吗?”
“臣明白。”
大臣们退下后,殿内只剩下李倧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向北方。那里是建奴肆虐的方向。海风吹进来,带着咸腥味,也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他喃喃自语,“但愿大明皇帝念在宗藩旧情,念在我高丽两百余年事大之诚……”
话没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州牧官署的议事厅内。
潘浒站在桌首,杨宽、方斌等人,以及刚刚赶到的登来民事总管老乔等人分坐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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