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铁山攻防(3)护城壕外的试探(2/2)
瓮城城门两侧炮台上,早已准备好的两门十二磅炮开火了。它们打出的不是实心弹,而是榴霰弹——一种内装百余颗小铅弹的薄壳炮弹,专门对付人员。
炮弹在空中划出弧线,在建奴炮队上空约二十丈处凌空爆炸。
“嘭——”
爆炸声不算大,但随之而下的是死亡的铅雨。
“哗啦啦……”
数百颗小铅弹呈圆锥形洒落,覆盖了方圆十丈的区域。建奴炮队瞬间被笼罩,炮手们惨叫着倒地,十门炮中有三门被直接掀翻。落空的铅弹将硬实的地面砸的嘭嘭响,土石飞溅。就连光秃秃的树木都被砸的枝干碎裂,木屑四飞。
“撤炮!快撤炮!”济尔哈朗怒吼。
但为时已晚。城头炮火不停,护城壕里的步枪手也开始精确“点名”。那些操作火炮的建奴士兵成了活靶子,一个接一个倒下。最终只有四门炮被拖了回去,炮手伤亡超过七成。
护城壕争夺战第一回合——远程对射,建奴完败。
济尔哈朗清醒地意识到,面对明军犀利强悍的火器犀利,再蜂拥而上便等同送死。
他召来各部将官,重新部署:“明军火器犀利,但兵力有限。护城壕这么长,他们不可能处处都守得严密。乌尔登,你带五百高丽军,攻左翼。齐布松,你带五百汉军,攻右翼。我自率主力在中路牵制。记住,以旗兵压阵,不要强冲,试探为主,找到薄弱处立刻回报。”
“嗻!”
建奴的战术变了。
不再是大规模的正面冲锋,而是分成多股小部队,从不同方向同时逼近护城壕。每队约百人,队形松散,推进速度也不快——他们在学明军,利用地形掩护,时进时停。
护城壕内,许三立刻察觉到了变化。
“建奴想找我们的弱点。”他对陈连长道,“你带人去左翼,我带人去右翼。中路留一队人,但要做出人很多的架势——多插旗帜,让人来回跑动。”
“明白!”
明军也开始机动。
但这种机动是有限的。北门外的护城壕全长超过一里,防御兵力不过八百余人,火铳兵即许三部、陈连长部一共三百余人,余者是刀盾兵和长枪兵。许三和陈连长各自带走一队人后,某些地段的防守确实变得薄弱了。
左翼是一片低洼地段。带队的乌尔登极为狡猾,他没有让高丽兵直接冲锋,而是利用一道自然土坎作为掩护,让弓手和火铳手从土坎后抛射。箭矢和铳弹从高处落下,对壕沟内的明军形成了压制。
“低头!避箭!”一名明军队长大喊。
士兵们蜷缩在壕沟里,头顶是“嗖嗖”飞过的箭矢。虽然大部分被土墙挡住,但还是有少数落进壕沟,造成了三人受伤。
“不能这样挨打!”排长咬牙,“三班,准备手榴弹!”
五名士兵从后腰解下木柄手榴弹。
“拉弦!投!”
五枚手榴弹划过弧线,落在土坎后。
“轰、轰、轰……”
爆炸声响起,土坎后的高丽军顿时一片混乱。
惨叫声中,明军队长猛地起身,大叫着:“开火、自由射击!”
三十多个战士纷纷直起身,探出胸墙,端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砰砰……”枪声如雷。
刚被手榴弹炸懵的高丽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三十多发11毫米步枪弹打倒十几个。
乌尔登反应够快,就在明军起身时,他整个人就缩成一团,饶是如此,还是被一发流弹打掉了髹漆铁盔,露出光秃秃的脑袋,还有那个丑陋的金钱鼠尾。
一排浙兵在排长的带领下,用密集的火力输出将数百高丽兵压得头都抬不起来。这时,陈连长带着一个排赶到。胜利的天平瞬间倾斜。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高丽军丢下上百具尸体溃退下去。浙兵两人伤重,五人轻伤,成功守住了这段防线。
右翼防线,由铁山营火枪散兵队把守。
齐布松率领的汉军中,混入了二十余名八旗死兵。这些死兵身披三重甲,头戴铁盔,手持铁骨朵、狼牙棒等重兵器。他们不惧箭矢,甚至能硬扛鸟铳的铅弹——只要不是击中面部或关节。
他们利用一段被炮火炸塌的土墙作为突破口,硬生生冲了进来。
“建奴上来了!”一名明军士兵大喊。
壕沟内顿时陷入混战。汉军鸟铳手在远处放箭放铳掩护,八旗死兵则挥舞重兵器猛砸猛打。明军士兵用刺刀、工兵铲、腰刀迎战,但面对身披重甲的死兵,刺刀很难刺穿,工兵铲劈在铁甲上也只是留下凹痕。
“让开!
一声暴喝,陈连长带着浙兵营的步枪手赶到了。
他们没有上前肉搏,而是在二十步外举枪、瞄准、射击。目标不是死兵的重甲躯干,而是他们的面部和腿部关节。
“砰!”
一名死兵面门中弹,整个后脑勺都被掀开,轰然倒地。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两名死兵的膝盖被击中,惨叫着跪倒,随即被明军士兵用腰刀砍断脖颈。
齐布松见状,知道突破无望,连忙下令撤退。二十名镶蓝旗死兵只回去了六个,汉军也丢下了四十多具尸体。
中路,济尔哈朗亲自指挥的主力一直在佯攻
大队人马往往推进到百步左右就停下,放几轮箭、打几铳,然后后退,再推进,如此反复。明军也乐得配合,只要建奴不进入五十步内,就不全力开火,节省弹药。
整个上午,就这样在多路试探与反试探中过去了。
建奴大军后退至二百步外扎营,护城壕内的明军也获得了喘息之机。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汗水混合的气味,偶尔传来伤员的呻吟。
济尔哈朗的大帐内,各旗将领肃立。
“贝勒爷,上午试探结果出来了。”甲喇额真托合齐躬身汇报,“我军伤亡三百七十七人,其中镶蓝旗三十人,正红旗和镶白旗共一十六人。明军护城壕防线,左翼低洼处、右翼土墙破损段、中路偏东一处突出部,这三处防守相对薄弱。尤其是右翼,若非其援军赶到,齐布松可能就突进去了。”
济尔哈朗用手指敲击着桌案,脸上看不出喜怒。
伤亡不小,但值得。他终于摸清了明军的底细——火器犀利,但兵力确实有限。护城壕太长,明军不得不四处救火,这就必然留下空档。
“传令。”他缓缓开口,“准备饭食,休整一个时辰,下午再攻。集中兵力攻其右翼薄弱处。左翼和中路同时佯攻,牵制明军兵力。”
“嗻!”
将领们退出大帐后,济尔哈朗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铁山城的轮廓上。
这座城,比他想象中难啃。但再难啃,也得啃下来。否则大军顿兵坚城之下,粮草不济,士气受损,回去如何向大汗交代?
“杨宽……”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寒光。
阵地上,许三和陈连长也在清点损失。
“我们这边阵亡十八,重伤二十二,轻伤二十。”许三抹了把脸上的汗,“你们呢?”
“阵亡九个,重伤五个,轻伤三十二。”陈连长声音有些沙哑,“弹药消耗很大,平均每人打了三十发左右。手榴弹用了二十三枚。”
两人沉默片刻。一天战斗,阵亡加重伤五十多,还有五十多轻伤员,虽然杀敌数倍于此,但己方总兵力本就不多。
“建奴下午应该还会再来。”陈连长语气肯定的说,“他们会从哪里打?”
许三走到射击孔前,望向远处建奴大营。那边炊烟袅袅升起,显然是在用饭。
“右翼。”他肯定地说,“今天他们差点在那儿打开缺口,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而且右翼鹿砦、拒马基本都清理干净了,而且土墙被炮轰塌了一截,虽然用沙袋临时堵上了,但终究是弱点。”
“那就把预备队调过去。”
“不。”许三摇头,“预备队不能动。建奴狡猾,万一他们声东击西呢?你带两个排去加强右翼,我再从其他段抽些人。城头的杨大人应该也看到了,他会调整炮位支援。”
陈连长点头,正要离开,许三又叫住他。
“还有,让弟兄们把刺刀都磨利些。”许三的声音很平静,“接下来怕是免不了要肉搏了。”
中午,拨云见日。阳光洒在城内外。
明军士兵们利用这短暂的宁静,检查武器、包扎伤口、啃着干粮。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望着远处的敌营发呆,更多人只是靠在土墙上闭目养神。
整条防线上弥漫着疲惫的气息,但没有人露出惧色。
身后,城头上,旌旗在午后略带丝许暖意的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