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铁山攻防(4)突破口(1/2)
济尔哈朗没有给铁山城更多时间。
未时初刻,镶蓝旗大营中便响起了连绵的号角声。各旗牛录以上将领齐聚帐前,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与肃杀。
“两日了。”济尔哈朗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心头一紧,“如今却连一道护城壕都没踏平。若大汗问起,我等该如何交代?”
台下将领垂首,无人敢应。
“明军火器犀利,我看见了。堑壕坚固,我也看见了。”济尔哈朗话锋一转,“但他们的弱点,我也看见了——兵力不足,处处分兵。上午试探,明军右翼土墙破损处、左翼低洼段,守军明显薄弱。这是天赐的缺口。”
他目光扫过众人:“传令:中路投入一千汉军、五百高丽军,佯攻牵制。高丽军牵制明军左翼。右翼——”他顿了顿,“集中所有的楯车,镶蓝旗三个牛录、正红旗两个牛录,混编汉军死士五百,三百高丽铳手,主攻土墙破损壕沟。日落之前,必破此壕!”
“先登者,赏银百两,授牛录额真!”济尔哈朗声音陡然拔高,“畏缩不前者,无论满汉,立斩阵前!”
“嗻!”众将轰然应诺。
命令传下,建奴大营立刻沸腾起来。汉军和高丽军被驱赶着,推着沉重的楯车,冲在前面当做炮灰,吸引明军的火力、消耗明军的弹药和战力。楯车虽然挡不住明军的铳弹,但多钉上一层木板,再加上几个沙袋,总好过没有。
铁山城头,杨宽放下千里镜,眉头微皱。
“建奴把楯车都集中到我们右翼来了,这是要拼命了。”他对方斌道。
方斌也举镜观察:“中路和左翼是虚的,右翼才是实招。他们找到弱点了。”
“传令许三——”杨宽对身后亲兵道,“建奴主攻右翼土墙破损段。告诉他,今日之战不同昨日,是生死相搏。护城壕能守则守,若事不可为……以保全兵力为上。”
“是!”
亲兵飞奔下城。杨宽又补充一句:“让炮队准备,建奴进入二百步,用实心弹轰击。”
护城壕内,许三接到了命令。
他蹲在射击孔后,望着远处正在逼近的大队建奴,脸色凝重。对方没有携带楯车以及木盾,速度很快,像凶狠扑向猎物的狼群。
“都听好了!”许三转身,沿着壕沟低吼,“建奴今日是要拼命了,火铳手要打得快打得准,陶瓶手雷也要准备好。”
“陶瓶手雷”是士兵们对昨天下发的那种用陶瓶或瓷瓶赶工制成的“土手榴弹”,威力虽不如浙兵营的制式木柄手榴弹,杀伤效果却也颇为可观。
壕沟里异常安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金属摩擦的轻响。
建奴中路和左翼先动,汉军和高丽军鼓噪向前,箭矢和鸟铳弹稀稀拉拉地射向护城壕。明军相应还击,但火力明显不如昨日密集——大部分兵力已被调往右翼。
右翼,真正的杀招终于露出獠牙。前面是汉军死士推动加厚了的楯车,高丽兵铳手在两边掩护也牵制,身披重甲、握弓持刀的八旗精兵紧随其后,还有专门的人扛着门板和沙袋,随时加固楯车。
“放!”
几十名浙兵首先开火。
四年式步枪的子弹呼啸而出,大部分打在加厚且加了沙袋的楯车正面,发出沉闷的“哆哆”声,钻入寸许便无力再进。偶有子弹从楯车间的缝隙穿过,击中后面的士兵,惨叫声响起,立刻有人拖着尸体堵住缺口,或用沙袋、门板遮挡。
楯车阵继续推进,速度虽慢,却坚定不移。
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打缝隙!瞄准人!”许三大吼。
步枪手们屏息凝神,透过硝烟寻找那些转瞬即逝的缺口。一名眼尖的士兵看到楯车后闪过一抹蓝色衣角,扣动扳机,子弹穿过三指宽的缝隙,将一名正蓝旗兵的肩膀打得粉碎。
建奴学乖了,楯车之间的间隙被压缩到最小,推进时交替掩护,始终有人盯着缺口。
五十步。
“虎蹲炮!”许三下令。
三门小炮次第点火发炮,数百颗铅珠铁珠呈扇形泼洒出去。楯车后的建奴顿时倒下十余人,惨叫声此起彼伏。但楯车本身几乎无损,后面的士兵立刻补位,推进速度甚至加快了几分。
四十步、三十步……
“手榴弹!”许三嘶声喊道。
第一波二十余枚制式木柄手榴弹飞出壕沟,落在楯车阵前后。
“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破片四射。两辆楯车被炸得木屑纷飞,后面跟进的建奴死伤一片。但更多的楯车仍在前进,车轮碾过同伴的尸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二十五步。
许三知道,不能再等了。
“手雷!”
投掷位上,二十名士兵同时动作。火折子点燃引火绳,“嗤嗤”的燃烧声在嘈杂的战场上几乎微不可闻。他们双手抱起沉甸甸的陶罐,身体后仰,用尽全力掷出——
二十个缠着麻绳网的陶罐在空中划出弧线,飞向楯车阵最密集的区域。
第一枚陶瓶手雷落地。
“轰——”
那声音与手榴弹截然不同。不是清脆的爆响,而是沉闷如巨锤砸地的轰鸣,地面都为之一震。火光中,陶罐彻底粉碎,缠绕的麻绳网被狂暴的冲击力撕开,无数锋利的瓷片、碎铁渣、铅珠呈半球形迸射,覆盖方圆三丈。
一辆重型楯车被直接掀翻,厚重的木板像纸片般碎裂。后面的八旗兵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数十片碎片同时击中——脸被撕烂,手臂断裂,脖颈开出血洞。离得稍远的也被铅珠打得浑身血眼,倒地翻滚。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
连续二十次巨大的爆炸,在楯车阵中撕开了五六个缺口。硝烟混着尘土冲天而起,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血腥味。惨叫声、呻吟声、哀嚎声混成一片,右翼的攻势为之一滞。
但建奴毕竟人多。
“冲过去!他们装填要时间!”一名达旦从硝烟中跃出,挥刀大吼,“冲进壕沟,他们就完了!”
残存的建奴士兵发起了决死冲锋。
十步、五步……
第一批八旗兵越过壕沟,突入胸墙,惨烈的堑壕争夺战开始了。
明军士兵来不及装弹,挺起刺刀迎战。八旗兵挥舞腰刀、铁骨朵猛砸猛砍,汉军死士则拿着盾牌和短矛往前挤压。壕沟宽度不足一丈,双方挤在一起,几乎是人贴人地搏杀。
“噗嗤!”
刺刀捅进一名汉军死士的胸口,对方却狞笑着抓住枪管,身后的同伴一矛刺穿了明军士兵的咽喉。
“铛!”
腰刀砍在四年式步枪的枪管上,溅起火星。明军士兵顺势用枪托砸向对方面门,鼻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铁骨朵砸下,一名明军士兵的头盔凹陷,鲜血从七窍流出。
工兵铲劈砍,将一名八旗兵的肩胛骨砍断。
鲜血泼洒在土墙上,渗进泥土里。不断有人倒下,后面的人踩着温热的尸体继续战斗。壕沟底部很快积起了一层粘稠的血浆,踩上去“咕叽”作响,滑腻难行。
许三亲自带着跳荡队杀了过来。
这支五十人的精锐全都装备燧发手枪和腰刀,是专门用于反击和堵缺口的突击力量。许三左手持双管燧发手枪,右手握一把厚背腰刀。他一枪打翻一名正在挥砍的八旗兵,随即挥刀劈向另一人。
“铛!”
刀锋砍在铁甲上,溅起火星。许三顺势一脚踹在对方小腹,趁其弯腰,反手一刀割开咽喉。
“堵住!把建奴赶出去!”他满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战斗变成了最原始的消耗。
明军凭借地利和武器优势,一度将跳入壕沟的建奴压了回去。但建奴凭借绝对兵力,一波接一波地跳进来,用尸体堆出前进的道路。
壕沟三度易手。
第一次,明军用子弹、手榴弹和刺刀反击夺回。
第二次,许三带跳荡队以及从别处赶来的五十长枪队,血战半刻,才将建奴赶出去。
第三次,建奴投入五十名身披三重甲的死兵硬生生撞了进来。
这些重甲步兵几乎不惧刺刀,就连燧发枪近射的铅弹也能扛住,工兵铲劈在铁甲上也只能留下凹痕,不过挡不住11毫米半被甲步枪弹,但四年式步枪数量少,并且因为堑壕地形限制,难以形成有效的火力覆盖。
于是,这些建奴重甲步兵如同人形坦克一般,在狭窄的壕沟里横冲直撞,挥舞铁锤、狼牙棒,所过之处明军非死即伤。
一个明军杀红了眼,抱着几个“手雷”,拉着拉火索,大喊一声:“娘,孩儿不孝了……”
便冲进建奴群中。
“轰隆隆……”
冲击波以及无数铁珠将四周的几个建奴重甲兵扫倒在地。
紧接着,又是一个明军伤兵,抱着几个火药包,大吼着”奴狗子,跟爷爷一起死吧“,从堑壕沿上一跃而下,落在几个建奴身侧,火绳烧到尽头——
“轰轰……”
又是一片血肉横飞。
许三红了眼,正欲与建奴拼命,却被几个部下死死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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