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裂玺之后无人知（2/2）

他的目标，就是这块玉玺残片。

在常人眼中，它是一块死物。

但在吕布的感知世界里，它蕴含着信息。

每一次敲击，每一次震动，都会以独特的频率被记录在大地深处。

他开始反溯。

时间仿佛在倒流。

他“听”到了玉玺落地时清脆的崩裂声，听到了小宦官将它藏入袖中时布料摩擦的微响，听到了虎卫军士搬动桌案时沉重的脚步……

继续向前！

他的神识猛然一震，捕捉到了一段更早的记忆烙印。

三日前，同一间寝殿。

他“看”到了一只苍老的手，在反复摩挲着这枚玉玺。

第一次，那只手的主人气息平稳，指节划过龙纹，带着一种对天下权柄的绝对掌控。

数个时辰后，第二次摩挲。

气息已然微弱，但指尖的力道却透着一股不甘与决断，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最后一次，就在今夜，就在他吕布踏入那间寝殿之前！

那只手的主人，曹操，第三次握住了这枚玉玺。

这一次，吕布清晰地感知到，那指节在剧烈地颤动，传递出的震频不再是掌控与决断，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压抑的……恐惧！

吕布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低声呢喃，仿佛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不是想用托孤来试探我，更不是想杀我……”

“他是在怕，怕我真的答应辅政，怕我吕奉先，真的会忠心耿耿地去当那个‘辅汉大将军’！”

怕一个无敌的武将，得到大义的名分。

这才是曹操临终前最深的恐惧！

所谓的托孤，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阳谋，是留给刘放、司马懿那些人动手铲除他的“遗诏”！

与此同时，中书省官署，灯火通明。

刘放脸色冷酷，对连夜召集来的十几名心腹幕僚下达了死命令。

“今夜之事，但凡涉及安西侯入殿觐见魏王者，皆作‘未入档’处理。所有记录，一概销毁！贾洪所录医案，只留魏王病重部分，其余封存。曹宇将军奉命待变，其余人等，皆无诏令。明日发丧，遗诏由我亲拟，只称‘魏王安逝于铜雀台’，明白吗？”

“遵命！”众幕僚噤若寒蝉。

“另外，”刘放的目光转向一名虎卫统领，声音压得更低，“加派人手，十二时辰盯死安西侯府。若有任何异动，即刻报我。但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闯入！”

他很清楚，此刻的吕布，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猛虎，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致玉石俱焚的后果。

安西侯府密室中，张辽听完吕布的分析，后心已是一片冰凉。

他上前一步，急切地说道：“主公，既然如此，我们更应该趁他们伪诏未成，携此玺角直闯尚书台，将真相昭告百官！有此物证，他们无可辩驳！”

“不。”吕布缓缓摇头，目光落回那块玉玺残片上，眼神却异常的平静，“此刻亮出，我便是众矢之的，是意图不明的乱臣。这正好给了他们合围绞杀我的最好借口。”

他伸出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那块玉玺。

“我要的，不是让他们承认我。而是让他们自己，把这出戏演砸。”

吕布看向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际，语气淡漠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要让他们以为……我什么都没拿到。”

他转头对张辽下令：“传令下去，让赵衢的老部下，那些最擅长潜伏盯梢的影锋营旧人，从现在起，散布到宫门、官署、乃至许都所有张贴告示的墙角。什么都不用做，只需盯紧一件事——明日公布的正式遗诏上，到底有没有‘辅汉大将军’这五个字。”

五更鼓响，天色将明。

那名侥幸逃生的小宦官，正借着最后一丝夜色的掩护，悄悄返回到宫墙根下。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块更小的玉玺碎片，这是他当时慌乱中抓到的第二块。

他不敢都交给吕布，这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道保命符。

他左右看了看，迅速将那块碎片塞进了墙角一处排水沟的淤泥深处。

远处，高堂隆已经率领着一队礼官开始清扫殡宫外的广场，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盛大葬仪。

他高亢的声音在清冷的晨风中回荡：“凶器离殿！妖氛退散！清扫秽气，以安王灵！”

几名虎卫抬着那只已经熄灭的药炉，沉重地走向宫外的垃圾场。

炉灰随着他们的走动簌簌落下，没有人注意到，在那些漆黑的炭渣之中，一枚被烧得变形的铜铃碎片，正悄无声息地随着炉灰滚落，掉入路边的暗渠。

那是貂蝉在吕布入宫前，最后缝入他袖中的信物，用以在最危急的时刻示警。

如今，它承载着未知的讯息，正顺着许都城地下的水道，流向无人知晓的命运。

晨雾开始弥漫，笼罩了这座即将迎来新主的都城。

当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雾霭，照亮太学藏书阁的飞檐时，一个负责誊抄典籍的年轻书吏，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门前换班的卫士。

他，正是董遇最信任的弟子之一。

历史，在胜利者笔下诞生。

而那些不愿被遗忘的真相，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等待着被唤醒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