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星空下的对话（1/2）

立秋前夜，暑热终于有了一丝退意。白天还是燥热的，但太阳一落山，凉风便从北边山口悄悄地溜进来，像远客轻轻的脚步。风里带着田野的气息——玉米成熟的甜香，豆叶将枯未枯的清苦，还有远处池塘边芦苇微微的腥气。这些气息混在一起，是夏末秋初特有的味道，像一杯刚刚沏好、尚有余温的茶，既有夏的热烈，也有秋的宁静。

晚饭后，周凡把饭桌挪到了院子里。苏念切了一盘西瓜，红瓤黑籽，冰在井水里镇过，咬一口，凉丝丝的甜直透心底。孩子们围坐在一起，捧着西瓜，吃得满脸都是汁水。元宝三世蹲在山子脚边，眼巴巴地望着，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扫起一小片尘土。

月亮还没升起来，星星已经迫不及待地登场了。先是天边最亮的那几颗——织女星、牛郎星、天津四，它们是夏夜星空的老熟人，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准时挂在那里，隔着迢迢银河，遥遥相望。然后，星星越来越多，像谁抓了一把碎钻，漫不经心地撒在深蓝的天鹅绒上。银河渐渐显露出它模糊的光带，从东北向西南横贯天际，像一条流淌着乳白色光雾的河。

“爸，那两颗最亮的是牛郎织女星吗？”水儿仰着头，手指着天顶。

“是。”周凡顺着女儿的手指看去，“你看，银河这边亮的那颗是织女星，那边隔着河，和它遥遥相对的，是牛郎星。牛郎星两边还有两颗小星星，是他挑着的两个孩子。”

山子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哪有两颗？我只看到一颗。”

“你眼神不好。”水儿立刻说。

“你眼神才不好！”

“你！”

眼看又要吵起来，苏念轻轻咳了一声。两人对视一眼，不甘心地闭上嘴，但眼睛还在瞪来瞪去。

周凡笑了笑，没有劝。他知道，这种拌嘴是孩子们独特的相处方式，就像田野里并排生长的两株玉米，根系在土壤深处早已纠缠在一起，表面上却还要争争抢抢、比比高矮。等他们长大了，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回想起这些争吵，大概也会觉得温暖。

“爸，”山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小时候，也这样看过星星吗？”

周凡愣了一下。他抬头望着满天繁星，记忆被拉得很远很远。

“看过。”他说，“但不是在家里。”

“那在哪里？”

周凡沉默了很久。他想起那个遥远的、逼仄的出租屋，窗户对着对面楼的墙壁，抬头只能看到一小条灰蒙蒙的天空，没有星星。他想起刚绑定系统时，一个人开着房车穿越国道，深夜停在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裹着睡袋仰望满天繁星——那是他第一次认真看星星，也是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渺小。他想起在漠河，零下四十度的严寒里，架着相机等待极光，睫毛冻成冰凌，却在取景框里捕捉到银河中心那壮丽的暗纹……

“在很多地方看过。”他最终说，“一个人旅行的时候，夜里睡不着，就出来看星星。那时候觉得，星星是世界上最公平的东西，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是穷是富，只要你抬头，它们就在那里。”

“那你最喜欢在哪里看星星？”水儿问。

周凡想了想：“冈仁波齐。”

“那是什么地方？”山子没听说过。

“在西藏，很远很远的地方。”周凡说，“那里的海拔很高，空气特别干净，星星就像挂在头顶一样，伸手就能摘下来似的。银河比咱们这儿看到的还要亮，像一条真正会发光的河。”

“你去那里干什么？”水儿好奇。

周凡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当年那个被系统牵引着、四处奔波的自己，想起那些为了完成任务而不得不抵达的远方，想起那些一个人扛着设备、在风雪中等待拍摄的夜晚。

“去看风景。”他说，“也去找一些答案。”

“找到了吗？”山子问。

周凡看着身边的孩子，看着灯光下苏念温柔的侧脸，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简陋却充满生机的院落。

“找到了。”他说，“答案不在远方，就在这儿。”

孩子们似懂非懂。他们还太小，无法理解父亲这句话背后那些曲折的、漫长的跋涉。但他们都感受到了父亲话语里那份沉甸甸的、安稳的笃定。

“爸，”水儿忽然问，“你说，牛郎织女一年见一次，他们平时不想对方吗？”

周凡想了想：“肯定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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