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星空下的对话（2/2）

“那他们见面的时候，说什么呢？”

这个问题把周凡问住了。他想了半天，老实承认：“不知道。也许什么都不说吧，就互相看着。”

“那多没意思。”水儿嘟囔。

“你不懂，”山子难得摆出兄长的姿态，“真正想一个人的时候，不用说话，看着就够了。”

水儿不服气：“你怎么知道？你又没想过人。”

山子涨红了脸，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当然知道！”

周凡和苏念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山子更窘了，扭过头，假装专心看星星，耳根子却红透了。

夜渐渐深了。露水开始降落，草叶上凝结了细密的水珠，在星光下闪着微弱的银光。风更凉了些，带着秋天隐隐约约的讯息。苏念起身去屋里拿了件薄衫，给孩子们披上。

“该睡了。”她说。

“再看一会儿。”山子央求。

“就一小会儿。”水儿也跟着。

苏念看看周凡。周凡说：“再看十分钟。”

孩子们立刻安静下来，仰着头，认真地看着星空。银河在他们头顶缓缓流转，织女星依然亮着，牛郎星依然亮着，隔着那条神话里的天河，遥遥相望。千百年来，它们就是这样守望着，从不靠近，也从不远离。

周凡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读过的一首诗。那首诗写的是星空，也写的是人生。诗里说，我们每个人都是一颗星星，有自己的轨道，自己的光芒，自己的命运。有些星星注定要相遇，在宇宙的某个角落擦肩而过，然后各自远去；有些星星则注定要相互环绕，在漫长的岁月里彼此守望。

他转头看看身边的苏念。她在星光下安静地坐着，面容柔和，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那是时光留下的印记，也是生活给予的馈赠。

他又看看孩子们。山子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不知在想什么。水儿已经有些困了，眼皮开始打架，却还强撑着不肯睡。

“时间到了。”周凡说。

孩子们没有像往常那样讨价还价。山子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揉着眼睛往屋里走。水儿走得慢些，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爸，妈。”她轻声说。

“嗯？”

“我觉得，咱们家就像那颗牛郎星旁边的小星星。”她的手指指向天顶，指向牛郎星旁边那两颗不起眼的小光点，“虽然很小，很暗，但一直跟在牛郎身边，一直陪着它。”

周凡愣住了。

苏念走过去，轻轻搂住女儿的肩膀。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对，咱们就是那两颗小星星。”

水儿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跟着妈妈进屋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周凡一个人。他依然坐在木凳上，仰头望着星空。夜更深了，银河更加清晰，像一条真正的、流淌着乳白色光芒的河流。牛郎星和织女星隔着河遥遥相望，已经移到了偏西的位置。那两颗小星星，依然紧紧跟在牛郎星旁边。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一个人躺在戈壁滩上，裹着睡袋仰望同样的星空。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一颗流浪的行星，没有轨道，没有归处，只是盲目地在黑暗里漂流。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属于哪里。

现在他知道了。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星空。夜风拂过，带着玉米地成熟的甜香。再过几天，就要秋收了。那时候，他们会全家出动，在金黄的玉米地里挥汗如雨。镰刀会发出“嚓嚓”的声响，玉米棒子会像金色的雨一样落进筐里。然后，又一个秋天会过去，又一个冬天会来临。

但他不再害怕季节的轮回了。因为他知道，无论四季如何流转，无论星空如何移动，他的轨道已经确定。他是一颗不再流浪的星星，围绕着这片土地，这个院落，这群人，在漫长的时间里，平稳地、安静地运行。

他转身进屋。屋里很暖，孩子们已经睡着了，苏念还在灯下缝着什么。他轻轻掩上门，把满天繁星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