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岁月的年轮（2/2）

每一个季节，都像树木的一圈年轮，清晰地记录着生长的痕迹。春耕的那一圈，细密而充满张力；夏耘的那一圈，宽厚而饱含汗水；秋收的那一圈，丰腴而闪烁着金光；冬藏的这半圈，则致密而沉实，正在收口，准备连接下一个春天的开端。

而“年”这个更宏大的时间单位，就像包裹着所有这些季节年轮的、最外圈的那一道。它更粗壮，更醒目，标记着生命更完整的刻度。对于周凡来说，即将过去的这个“年”，是他新生的、扎根后的第一个完整年轮。它记录了他从“旅人”到“定居者”的彻底转变，记录了他与这片土地、这个村庄、这个家庭的融合与生长。

他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梨树。此刻它光秃秃的，枝干上覆盖着未融的积雪，在冬日的阳光下沉默着。但周凡知道，在它粗糙的树皮下，一圈崭新的年轮正在悄然形成，记录着过去一年它吸收的阳光雨露，经历的风霜雨雪。这圈年轮，与他生命中的这圈年轮，在某种意义上，是同步的，是共鸣的。他们都在这片土地上，完成了一次生长与沉淀的循环。

岁月的年轮，无声无息，却坚实有力。它不张扬，却铭刻一切。对于个体生命而言，每一圈年轮的增长，都意味着阅历的丰富，心境的沉淀，责任的加深，以及与这个世界联结的愈加紧密。周凡感到，自己生命的这棵“树”，在经历了一段近乎野蛮的、四处探求的生长后，终于在这里找到了适合的土壤和节奏，开始以一种更沉稳、更内在的方式，积累属于自己的、扎实的年轮。

小年夜的祭灶仪式简单而郑重。苏念在灶王爷画像前摆上糖瓜（麦芽糖）、清水和料豆，意思是用糖粘住灶王爷的嘴，让他上天多说好话，用清水和料豆喂饱他的马。周凡带着孩子们恭恭敬敬地磕头，然后将旧画像请下来，连同一些纸钱一起焚化，算是送灶王爷升天。火光跳跃，映照着全家人的脸庞，带着一种古老而温情的仪式感。孩子们觉得新奇又庄严，小手合十，学着大人的样子，嘴里念念有词。

送走灶王爷，仿佛送走了旧岁里所有的尘垢与不快。剩下的日子，便是全心全意地迎接新年的到来了。除夕，就在眼前。

夜幕降临，小院里外都点起了灯。屋里的油灯，门廊下的红灯笼（虽然还没到除夕，但提前试亮），将院落照得一片暖红。食物的香气更加浓郁。孩子们早早被要求洗了澡，换上干净的里衣，在炕上兴奋地翻滚，毫无睡意。周凡和苏念还在做最后的收拾和准备。

站在院子里，周凡仰头望去。深蓝的夜空中，繁星如洗，银河清晰可见。没有月亮，星光显得格外清冷璀璨。远处村庄里，零零星星的灯火和偶尔炸响的鞭炮声，打破了冬夜的绝对寂静。寒冷依旧，但空气中那股子属于“年”的热闹、期盼和温情，却像无形的暖流，在冰雪覆盖的大地上悄然流淌。

岁月的年轮，即将完成旧的一圈，开启新的一圈。而生活，就像这夜空下的灯火，虽然微弱，却坚定地亮着，连接着过去与未来，温暖着此刻的相守，照亮着平凡岁月里，那圈不断生长、不断丰富的、属于生命的、坚实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