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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9章 檐下温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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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凌蕾靠在门框上,心里有点发闷,“所以说啊,你都退休了,正好回去多陪陪爷爷,安安稳稳在达州住段日子。待在滨城有什么意思?我又不是不会做饭,日子过得安稳正常,既没生病要人照顾,也不是需要被盯着的小孩。”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别扭。明明是心疼父亲来回奔波,也想让他多陪陪老人,说出来却总带着点呛人的劲儿,活像在赶人。当然,一个人住惯了,说半点儿不嫌弃也是假的。只不过是有时候嫌烦,有时候又觉得踏实。毕竟是自己亲爸,可独自生活了这么多年,冷不丁多个人,总有些不自在。这种别扭的小心思说不清楚,大概就是这么回事。真要说起来,能让她坦然接受同住的,大概也只有以后自己的老公,换了谁都觉得别扭。

凌朝峰回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爸爸知道你自己能做好,可就是放心不下。这不是特殊时期嘛,马上要结婚了,等你结了婚,爸爸肯定不会再这样。再说身边有个人商量着,总归是好的,对不对?”

“我……那电话和微信发明出来是干嘛的?”凌蕾瞪了瞪眼,语气先软了半截,“说真的,成都那边婚宴的事也得提前张罗,酒店得看场地,亲戚得挨个通知,家里也得收拾收拾迎客。这么多事等着你,你天天在我这儿耗着算怎么回事。”

俩人挪到客厅坐下,凌朝峰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热水冲进玻璃杯,腾起淡淡的白雾。

“急什么,离婚期还有一个多月。这些事慢慢来,不急在这一时。”

“怎么不急啊。”凌蕾盘腿坐在沙发上,掰着手指头数,数到第三根就卡壳了,烦躁地摆了摆手,“反正就是乱。你早点回去把成都那边的事盯起来,我也少操一份心。再说你现在洗碗都笨手笨脚的,刚才那碗沿的洗洁精都没冲干净,我还得偷偷再冲一遍。在这儿净给我添乱。”

凌朝峰也不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知道了,我下次多冲一遍。”

“我……我自己多冲一遍其实也无所谓,再说又不是全都没洗干净。”凌蕾嘴硬道,说完自己先憋不住笑了。

笑过之后客厅静了片刻。凌蕾也不知道怎么了,鬼使神差点开了手机相册,翻到一张前年过年在达州拍的全家福。一大家子人挤在镜头里,爷爷坐在最中间,热热闹闹的。她忽然就想起以前在那看到的一句话——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从前总觉得日子要过得清清楚楚、按部就班才叫踏实,计划要列得满满当当,一步都不能错。可真到了婚期将近,反倒乱了阵脚,像揣了一团理不清的棉絮,忙、茫、盲三个字缠在一起。可回头看看,有父亲天天变着花样做的热饭,有远在家乡身体硬朗的爷爷,有一桩一件慢慢落地的婚事,好像乱归乱,底子却是稳的。

好的坏的,急的缓的,都是日子给的。以前觉得难熬的年月,回头看也都成了回忆。哪怕是现在这些乱糟糟的琐事,再过几年想起来,说不定也会觉得珍贵。

她抬眼看向凌朝峰,老爸就握着那杯白水,盯着电视里的新闻节目——这是他每晚的固定项目。客厅的暖光灯落在他头顶,鬓角的白头发比上次见又多了几根。

凌蕾心里软了一下,嘴上却依旧硬邦邦的:“下礼拜你自己先回趟成都,把酒店定了。定完你就直接留那儿,别回来了。好好在家陪爷爷,婚宴的事慢慢张罗,也不用急。听见没?”

凌朝峰手依然握着杯子,头也没抬,过了两秒才慢悠悠“嗯”了一声。

“再说吧。”

“还再说!”凌蕾提高了点声音,“必须留那儿。你要是敢偷偷跑回来,我就把你下次炖的汤全倒了。”

凌朝峰终于抬了头,看着她炸毛的样子,长长叹了口气。

“知道了。”这一次,语气认真了几分。

又坐了半个多钟头,凌朝峰关掉电视,顺手关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凌蕾窝在沙发上没动,慢悠悠刷着手机。卫生间里很快传来洗拖把的水声,她知道老爸又要把整个屋子拖一遍。说是拖地能保持空气干净清爽,这也成了他每晚的必备项目。不过每天拖一遍,家里确实清爽干净。拖完地他再看看手机、读读书、写写字,差不多洗漱完就回屋睡觉了。

她依旧窝在沙发里,手机屏幕亮着,不是什么消遣的短视频,页面上明明白白显示着婚礼攻略。看着看着,她自己先笑了。

乱就乱吧。

日子不就是这样,一团乱麻里裹着热乎气,吵吵闹闹里藏着惦记。那些好的坏的、急的缓的,到最后全都是实打实的、温吞吞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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