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铁砧与铁锤(1/2)
柏林市中心,波茨坦广场。
连续几天的战斗让这座曾经繁华的城市广场变成了地狱的缩影。
广场中央胜利纪念柱的基座上布满了弹痕,顶端的胜利女神像被炸断了一只翅膀,斜斜地悬在半空,仿佛随时会坠落。
环绕广场的建筑——酒店、剧院、咖啡馆——大多已经毁坏,破碎的窗框像溃烂的伤口,墙壁上的精美浮雕被炸得面目全非。
但最触目惊心的是街道上的景象。
一辆自由军团的装甲车翻倒在有轨电车轨道旁,车体被烧得漆黑,炮塔滚落在十米外。
旁边散落着至少二十具尸体,有些穿着自由军团的灰色制服,有些穿着红军的田野灰绿色制服,还有些是平民——来不及逃离的平民,现在成了这场内战的无名牺牲品。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死亡气息,混合着硝烟、汽油和人体排泄物的恶臭。
三月的寒风本该带来春天的气息,现在却只吹来了更多的灰烬。
在广场东北角,一栋相对完好的五层建筑——战前是一家豪华百货公司,现在被改造成了工农红军总前敌指挥所。
建筑的外墙用沙袋加固,窗户用木板封死,只留下狭窄的射击孔。
楼顶架设了观察哨和无线电天线,天线在寒风中微微颤抖。
三楼,原来的经理办公室。
墙上挂着巨大的柏林市中心地图,比例尺大到可以看清每一条小巷。
地图上贴满了红蓝两色的标签,红色代表红军控制区,蓝色代表自由军团控制区。
从标签的分布看,红色已经从四面八方包围了市中心,但蓝色的核心区域依然顽固——政府区:
总理府、国防部、内政部大楼,还有勃兰登堡门。
林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色铅笔,却没有做标记。
他穿着专门为他设计的将官制服——田野灰绿色的呢料大衣,剪裁合体,领口处简单地绣着红色领章,左臂上戴着一个红色袖章,上面绣着金色的“苏维埃”字样。
这套制服基于他记忆中二战德国国防军军服的样式做了改良:
取消了一切浮华的装饰,采用更实用的设计,腰部配有武装带,整体呈现出一种简朴而威严的质感。
他的脸因为连续一周的缺乏睡眠而显得消瘦,眼下的阴影很深,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这种疲惫却锐利的神情,与身上这套新式军服形成了某种奇特的统一——既体现着战争的重压,又彰显着新秩序的威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汉斯·迈尔少校——现在应该称呼他为迈尔同志,最高军事委员会总参谋部主任——走了进来。
他穿着标准的红军军官制服:田野灰绿色的M20式野战服,立领设计,胸前两个带盖口袋,腰间束着棕色皮革武装带,右侧佩戴鲁格手枪的枪套。
与林的大衣不同,迈尔的制服明显经过战火洗礼——肘部和膝部有磨损的痕迹,胸前口袋边缘被子弹划破,右袖口还沾着些许已经干涸的血迹。
“林同志,”迈尔敬了个礼——不是德军的军礼,而是红军新采用的、手掌平举至额前的敬礼方式,这个姿势与身上的新式军服形成了奇特的协调感,“第一装甲师和第一装甲掷弹兵师的战报汇总完毕。”
“念。”
迈尔打开文件夹,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持枪而有些粗糙,翻页时在纸张上留下淡淡的污迹:“第一装甲旅,旅长古德里安,目前控制柏林东区及东南部,战线从利希滕贝格推进至亚历山大广场。”
“过去二十四小时,作为主攻部队和其他部队配合与自由军团埃尔哈特旅残部、罗斯巴赫旅一部发生激战,击毙敌军约三百人,俘获一百五十人。”
“我军阵亡四十七人,伤一百二十人。”
“主要损失:一辆一代‘红色虎式’坦克被击毁,三辆二代‘红色虎式’坦克受损需要大修。”
他翻了一页,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第一装甲掷弹兵师,师长科特斯——原第一装甲掷弹兵一团团长,一天前晋升——控制柏林西区及西南部,战线从夏洛腾堡推进至动物园火车站。”
“遭遇自由军团‘铁师’主力部队抵抗,战斗激烈。”
“击毙敌军约四百人,俘获二百人。我军阵亡六十三人,伤一百八十人。”
“主要损失:四辆基于豹式底盘的装甲突击车被击毁,七辆受损。”
林静静地听着,目光在地图上移动。
红色铅笔在亚历山大广场和动物园火车站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推进速度太快了,”他最终说,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告诉古德里安和科特斯,放缓进攻节奏。”
“我们现在不需要急着拿下整个柏林,需要的是稳固已控制的区域,消化战果,减少伤亡。”
迈尔愣了一下:“可是林同志,如果现在不乘胜追击,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他们已经没有喘息的机会了,”林打断他,转身面对地图,田野灰绿色大衣的下摆在转身时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看看地图。”
“东、南、西三面都在我们手中,北面虽然有自由军团残部,但已经被第二装甲掷弹兵师牵制。”
“政府区被包围,与外界的联系被切断。”
“埃尔哈特、罗斯巴赫、冯·德·戈尔茨……这些自由军团的主力部队已经损失过半,士气低落。”
“而我们的部队连续作战一周,士兵疲惫,装备损耗严重。”
他放下铅笔,走到窗前——窗户被木板封死,只留下几条缝隙透光。
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广场对面建筑里的枪口火光,偶尔有子弹打在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巷战是消耗战,迈尔同志。”
林的声音从窗前传来,背对着迈尔,田野灰绿色的大衣在昏暗光线中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在开阔地,我们可以用坦克部队快速突破,用火力压制敌人。”
“但在市中心,在狭窄的街道,在复杂的建筑群里,坦克的优势被削弱,步兵和装甲掷弹兵成为主角。”
“而每占领一栋建筑,我们都要付出伤亡;每控制一条街道,我们都要分兵把守。”
“如果我们推进太快,战线拉得太长,就会变成一块薄薄的铁皮,容易被敌人反击切断。”
迈尔明白了。
他参加过一战,知道阵地战的残酷。
在凡尔登,在索姆河,德军和法军为了几百米的阵地反复争夺,付出了几十上百万人的代价。
柏林巷战虽然规模小得多,但道理是一样的。
在复杂地形中,防守方总是占优。
“那我们下一步的战略是?”
迈尔问,手不自觉地在腰间的武装带上摩挲着——那是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二稳,”林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字,从窗前走回地图前,大衣衣摆随着步伐摆动,“稳固阵地,稳步推进。”
“从今天起,各部队转入防御态势,巩固现有控制区。”
“加强工事建设,在关键路口构筑街垒,在建筑里设置火力点,在地下室建立伤员转运站和补给点。”
“同时,小股部队继续向前推进,但目的是侦察和骚扰,不是强攻。”
他回到地图前,用铅笔画出几条线,动作精准而克制:“重点控制这些交通节点:火车站、桥梁、主干道交叉口。”
“切断政府区与外界的联系,但不急于进攻政府区本身。”
“我们要让敌人困在笼子里,慢慢消耗他们的粮食、弹药、还有士气。”
“那装甲部队呢?”
迈尔问,“古德里安一直在请求允许发动一次决定性突击,用坦克部队直插政府区中心。”
“他说二代虎式的88毫米主炮可以轻易摧毁任何街垒和建筑。”
“古德里安是优秀的坦克指挥官,但有时候过于追求速胜,”林摇头,领章上的红色在煤油灯光下微微反光,“告诉他,坦克部队转入休整。”
“利用战斗间隙,维修受损车辆,补充弹药油料,训练乘员。”
“特别是那些新补充的士兵——很多人只接受过基础训练,需要时间适应实战。”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迈尔:“说到装甲掷弹兵部队,他们的装备情况怎么样?”
“大部分装甲车是用豹式底盘的吧。”
迈尔点点头,走到地图旁的另一张桌子前,那里摊开着装备统计表:“是的。”
“这是按照您之前制定的‘双序列’战略——坦克部队专注于重型突击力量,装甲掷弹兵部队以多用途装甲平台为核心,豹式装甲底盘计划现在显现出它的价值了。”
他用手指着表格,田野灰绿色制服的袖口处露出了手腕:“目前第一装甲掷弹兵师装备的装甲突击车,百分之七十是基于豹式通用装甲底盘改造的。”
“这种底盘的设计非常巧妙:前置发动机,后置载员舱,采用扭杆悬挂系统,公路时速能达到五十五公里,越野也能达到三十五公里。”
“最重要的是标准化——不同功能的变型车使用同一种底盘,大大简化了后勤维护。”
迈尔翻到下一页,上面是各种变型车的示意图,纸张边缘因为频繁翻阅而卷曲:“基于豹式底盘,我们改造出至少五种变型车:标准装甲运兵车,可搭载十名全副武装的步兵;”
“装甲侦察车,装备20毫米机关炮和无线电设备;”
“装甲指挥车,有扩展的通讯设备;自行迫击炮车,后部搭载81毫米迫击炮;”
“还有装甲救护车。”
他抬头看向林,田野灰绿色制服下的肩膀因为疲惫而微微前倾:“这些车辆在巷战中表现出色。”
“标准运兵车可以快速将步兵投送到关键位置;侦察车能为炮兵提供目标指引;指挥车让连排级指挥官能紧跟前线;自行迫击炮可以在步兵召唤下提供即时火力支援;救护车能从前线直接后送伤员。”
“虽然单车战斗力不如坦克,但机动性和多功能性完全弥补了这一点。”
林走到窗前,透过缝隙看着外面的战场。
他能想象出那些豹式底盘的装甲车在柏林街道上穿梭的场景——不像笨重的坦克那样受地形限制,可以快速机动,随时支援需要的地方。
窗外偶尔经过一队红军士兵,田野灰绿色的制服在废墟的灰色背景中显得格外醒目,既区别于自由军团的传统灰色,又不像俄式军装那样鲜艳,这种介于隐蔽性和辨识度之间的色调,正是林想要的效果。
“机动性呢?”
林问,目光依然看着窗外,“豹式底盘的车辆在实际战斗中的机动性如何?”
“非常出色,”迈尔肯定地说,走到林身边,两人并肩站在窗前,两件田野灰绿色制服在昏暗光线下几乎融为一体,“以科特斯的战斗报告为例:”
“昨天在动物园火车站战斗中,第三装甲掷弹兵团的一个连,在十五分钟内机动三公里,从一个交战区转移到另一个被突破的防线,成功堵住了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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