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番外四:檐下铃(2/2)
铁山把两片鳞凑到一起,“婉”与“砚”字刚好对上,边缘的卷边严丝合缝,像两瓣拼在一起的贝壳,连鳞底的纹路都能接成条完整的蛇影。铁丫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鳞边,就被铁山拉住了:“轻点,当年你太爷爷刻这对鳞时,手劲大得差点把鳞捏碎,太奶奶还笑他,说‘刻那么深,是怕我忘了你的名吗’。”
这时风又起,房檐上的风铃突然变了调子。剩下的五片鳞片撞得格外欢,叮叮当当地唱起来,铜丝都跟着颤,倒像有人在跟风铃一起哼歌。铁丫踮着脚够风铃,指尖刚碰到铜丝,就被冰凉的触感惊得缩了手:“是太爷爷太奶奶在说话呢!”她拍手笑,辫子上的红绳甩得飞起来,“去年我偷听到阿爷说,太奶奶当年总嫌太爷爷的鳞太硬,串风铃时特意找了软铜丝,说‘得让硬骨头学会绕弯’。”
林砚从车斗里抓了把桂花撒向风铃,金黄的花瓣落在鳞片上,被风一吹,竟粘在“婉”字的凹痕里,像填了层金粉。“我阿婆说,太奶奶腌桂花糖时,总往糖罐里扔片太爷爷的鳞,”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陶罐,罐口缠着布,“说这样糖里就有‘咬劲’,不会化得太快。你闻——”他掀开布,一股甜香混着酒香飘出来,罐底果然有片指甲盖大的鳞,上面刻着个极小的“砚”字,像太爷爷偷偷刻的,“这是阿爷昨天找着的,说当年太奶奶就用这罐子腌糖,太爷爷偷糖吃时,总被鳞硌着牙。”
铁山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盛着阳光。他找了截新铜丝,把两片鳞重新串回风铃,铜丝缠了三圈,比原来紧了些,又往风铃上撒了把林砚带来的桂花:“你太奶奶当年串这风铃,就是怕日子长了,咱们忘了他们是怎么拌嘴拌到白头的。”他抬头看风铃在风里晃,七片鳞片撞出的声响,忽高忽低,倒像有人在廊下哼着不成调的旧歌,一会儿像太奶奶的软声,一会儿像太爷爷的粗嗓。
铁丫趴在廊栏上数鳞片,数着数着笑出声:“太爷爷的鳞总撞太奶奶的鳞呢!”
林砚也凑过去看,忽然指着最高那片鳞:“你看那片‘安’字鳞,边缘缺了个角,我阿婆说,是太爷爷当年跟太奶奶抢糖吃,用牙啃的。”
风慢慢软下来,风铃的声也轻了,像在说悄悄话。铁山把修好了的木犁靠在廊柱上,木犁的把手上,还留着太爷爷当年刻的小蛇纹。他摸了摸铁丫的头,又拍了拍林砚的肩膀:“走,腌桂花糖去,让鳞片在糖罐里多待会儿,省得它们总在风里吵。”
傍晚收工时,夕阳把风铃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地上像串跳动的音符。铁丫发现风铃底下挂了个小布包,蓝粗布缝的,上面绣着朵歪歪扭扭的桂花。她解下来打开,里面是块桂花糖,糖块上印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一个像“婉”,拖着小蛇似的尾巴;一个像“砚”,带着点刚硬的撇捺,合在一起,倒像两片依偎的鳞片,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光。
“是林砚哥哥放的!”铁丫举着糖块跑去找爷爷,廊下的桂花还在落,一片粘在铁山的帽檐上,一片落在林砚的车把上,还有一片,轻轻贴在了那串重新凑齐的风铃上,像给故事添了个甜甜的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