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猎犬初训(1/2)
春分过后,兴安岭的天气一天暖过一天。
河滩上的柳树冒出了嫩黄的芽尖,远远看去像笼着一层淡绿的薄纱。黑土地从冬眠中苏醒,蒸腾起湿润的土腥气。合作社大院东头的猎犬训练场,这些天成了狍子屯最热闹的地方。
三十条猎犬分成了三排,每条狗脖子上都系着不同颜色的布条——红色是追踪犬,黄色是围堵犬,黑色是扑咬犬。托罗布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场子中央,像检阅部队的将军,挨个打量着这些四条腿的“新兵”。
“这条不行。”老爷子指着一条系红布条的大黑狗,“眼神飘,注意力不集中。追踪犬最重要的就是专注,得能盯住一个气味几个小时不撒嘴。”
格帕欠赶紧在本子上记下:“黑子,淘汰。”
大黑狗似乎听懂了,耷拉着耳朵,呜呜叫着被牵走了。它这一走,其他狗都有些骚动,特别是同窝的几条,伸着脖子看。
“安静!”托罗布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狗群立刻安静下来,连最调皮的那条花狗都老老实实坐下了。
郭春海站在场边看着,心里暗暗佩服。老爷子训狗,靠的不是打骂,而是一种天生的威严。这些狗在他面前,就像士兵见了将军,服服帖帖。
“剩下的二十八条,可以开始正式训练。”托罗布说,“但得分开训。追踪犬练鼻子,围堵犬练耐力,扑咬犬练胆量。混在一起训,就都训废了。”
训练场被木栅栏分成了三个区域。东边是“气味追踪区”,地上埋着各种带气味的东西——兔皮、鹿角、野猪粪。西边是“耐力训练区”,设了矮墙、壕沟、独木桥。北边是“扑咬训练区”,立着几个草人,穿着旧衣服,里面塞了稻草。
第一阶段的训练是基础服从。这活儿交给了二愣子。
“坐!”二愣子对着一排狗喊。
有的狗坐下了,有的狗还站着,东张西望。那条最壮实的黄狗甚至抬起后腿,在木桩上撒了泡尿。
“嘿,你这畜生!”二愣子扬起鞭子,作势要打。
“别打!”托罗布赶紧拦住,“狗通人性,你越打它越不服。得让它明白,听话有好处。”
老爷子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块风干的肉干,掰成小块。他先让所有狗都坐下,然后挨个喂肉干。坐得端正的,给大块的。坐得歪歪扭扭的,给小块的。根本不坐的,不给。
几轮下来,狗都明白了:坐下有肉吃。再喊“坐”的时候,哗啦一下全坐下了,连那条撒尿的黄狗都坐得笔直。
“看见没?”托罗布对二愣子说,“训狗跟训人一样,得讲究方法。恩威并施,以恩为主。”
二愣子挠挠头:“老爷子,您这套真好使。”
“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托罗布摸摸胡子,“我们鄂温克人训狗,从来不打。打出来的狗,表面上听话,心里记仇。关键时候靠不住。”
基础服从练了三天,狗群基本能做到令行禁止了。接下来是分项训练。
追踪犬的训练最辛苦。格帕欠负责这一组,十条狗,清一色的长鼻子、大耳朵,都是天生的追踪好手。
训练方法是托罗布教的:先让一个人拿着带气味的东西(通常是兔皮)跑一段路,留下气味痕迹。然后放狗去追。追到了,给奖励。追不到,不给。
第一天训练,十条狗放了九条。结果让人哭笑不得——三条狗追着追着被野兔吸引,跑岔了路。两条狗半路打架,滚作一团。三条狗追着气味绕了个大圈,又回到了起点。只有一条叫“大灰”的土狗,一路追下去,找到了藏在草丛里的兔皮。
“大灰好样的!”格帕欠奖励它一大块肉干。
大灰叼着肉干,尾巴摇得像风车,得意洋洋地看着同伴。其他狗眼巴巴地看着,哈喇子流了一地。
“明天继续。”格帕欠说,“我就不信训不出来。”
围堵犬的训练交给了疤脸刘。这组狗都是体型大、力气壮的,适合围困猎物。训练重点是耐力——得能长时间奔跑,能翻越障碍。
疤脸刘的法子简单粗暴:他骑上马,在前面跑,让狗在后面追。马跑多快,狗就得跑多快。跑不动了?拿鞭子抽?不行。托罗布说了,不能打狗。
疤脸刘有办法。他找了根长竹竿,竿头系块红布。狗一慢下来,他就用竹竿在狗屁股后面晃。狗怕那红布,拼了命地跑。
几天下来,这群围堵犬练得跟田径运动员似的,一口气能追着马跑出十里地不喘粗气。有两条特别出色的,甚至能跟马并排跑。
扑咬犬的训练最危险,郭春海亲自负责。这组狗只有八条,都是最凶悍的,牙口好,咬合力强。训练它们,得做好被咬的准备。
托罗布教了个土法子:先用厚帆布做个护臂,里面衬上棉花。训练时,戴上护臂,让狗咬。狗咬住了,不能硬拽,得等它自己松口。松口了,给奖励。
第一次训练,郭春海戴好护臂,对着一条叫“虎子”的狼青犬招招手。虎子早就等不及了,一个猛扑上来,死死咬住护臂。力量之大,震得郭春海胳膊发麻。
“松口。”郭春海命令。
虎子不松,反而咬得更紧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松口!”郭春海提高声音。
还是没用。虎子眼睛都红了,像是把护臂当成了真正的猎物。
郭春海想了想,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虎子的头,从头顶摸到脖子,动作很温柔。摸了一会儿,虎子渐渐放松了,喉咙里的吼声变成了哼哼声。
“松口,给你肉吃。”郭春海从兜里掏出肉干。
虎子看看肉干,又看看护臂,犹豫了几秒钟,终于松开了嘴。郭春海立刻把肉干塞进它嘴里。
“这就对了。”郭春海拍拍虎子的头,“记住,听命令才有肉吃。”
其他狗看到虎子得了奖励,都跃跃欲试。训练进行得很顺利,八条扑咬犬都学会了听令松口。
除了训练,还得给狗建立档案。这是郭春海的主意——每条狗叫什么名字,什么品种,几岁,擅长什么,有什么缺点,都记下来。
“大灰,土狗,三岁,追踪能力极强,但胆子小,见着大猎物会退缩。”
“虎子,狼青犬,四岁,扑咬凶猛,但容易冲动,需要冷静的指挥。”
“大黄,蒙古细犬杂交,三岁,耐力好,速度快,适合围堵。”
档案记了厚厚一本。托罗布看了直点头:“这个法子好。打猎的时候,知道哪条狗擅长什么,就能安排合适的任务。”
训练进行到第十天,出了件事。
那天晚上,轮到二愣子值夜班看狗。狗舍是新建的,一排土坯房,每间屋里关五六条狗。二愣子提着小马灯,挨个屋检查。
检查到扑咬犬那屋时,发现少了一条——正是最凶的虎子。
“坏了!”二愣子头皮发麻,赶紧四处找。狗舍的门关得好好的,窗户也没开,狗是怎么出去的?
正找着,远处传来狗叫声,还有人的惊呼声。声音是从屯子西头传来的,那是牛寡妇家。
二愣子心里咯噔一下,提上枪就往外跑。跑到牛寡妇家院外,看到一幕吓人的景象:虎子正追着牛寡妇满院子跑,牛寡妇吓得魂飞魄散,鞋子都跑掉了。
“虎子!回来!”二愣子大喊。
虎子根本不听,红着眼追得更凶了。牛寡妇脚下一绊,摔倒在地。虎子一个猛扑上去——
“砰!”
枪声响起。二愣子开枪了,子弹打在虎子前面的土地上,激起一团尘土。虎子被枪声吓了一跳,停住了。
“虎子!过来!”二愣子厉声喝道。
虎子看看二愣子,又看看地上的牛寡妇,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到了二愣子身边。二愣子一把抓住它的项圈,死死按住。
这时,郭春海和格帕欠也赶到了。看到这场面,郭春海脸都黑了。
“怎么回事?”
“队长,虎子跑出来了,追着牛寡妇咬。”二愣子说,“我……我开枪吓住了它。”
牛寡妇从地上爬起来,披头散发,脸上都是土,指着虎子哭骂:“这畜生要咬死我!你们合作社养的什么狗!我要去告你们!”
郭春海走过去,仔细看了看牛寡妇。身上衣服破了,但没见血,应该没咬到。
“牛婶,对不住。狗我们会处理。”郭春海转身问二愣子,“狗是怎么跑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啊。”二愣子委屈,“狗舍门关得好好的……”
“先回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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