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故人的“长生骗局”(1/2)
嬴政的玄色袍角在我指尖滑过,那种沁凉的丝滑触感尚未散去——丝线在火把跃动下泛着幽微的靛青反光,指尖能清晰分辨出冰蚕丝经纬间细微的纵向拉力;暗门内涌出的腐朽气味已如针扎般刺入鼻腔,那是陈年朱砂氧化后析出的硫化汞微粒混合着矿坑深处渗出的硫磺水汽,带着一种金属锈蚀前的甜腥,在舌根留下薄薄一层涩麻。
我没回头,只是反手打了个手势,示意身后的黑甲卫迅速移步。
伴随着沉闷的甲片碰撞声——那声音低频厚重,像两块湿透的青砖互相刮擦,余音在岩壁间拖曳出三秒以上的嗡鸣;三面铁盾重重地砸在红泥地上,夯击瞬间溅起的泥点带着温热的土腥气扑上我的小腿,盾面与泥地接触处腾起一缕灰白水汽,蒸腾时发出极轻的“嘶啦”声;盾沿在红泥里犁出三道深沟,沟底渗出暗红血丝般的湿痕,在火光下泛着油亮的赭色。
我侧头避开一名正因恐惧而剧烈咳嗽的矿工,他喉管里滚出的痰音像破风箱在抽吸潮湿的棉絮;跨过地上那些被踩得稀烂的红陶碎片,陶茬边缘仍残留着未干的、微带弹性的黏土层,鞋底碾过时发出“咯吱”的碎裂脆响,细粉簌簌沾满靴帮;径直向那团幽暗的影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溶洞里激起阵阵回音——左脚踏地时,声波先撞上左侧钟乳石丛,反弹回来比右脚晚0.2秒,形成错位的叠音;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暴露在光影交界处:火把光晕如熔金泼洒在他枯槁的肩头,而阴影却像活物般从他脚踝向上攀爬,在腰际骤然收紧,仿佛有双无形的手正勒住他的脊椎。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他身上披着一件早已看不出本色的方士长袍,丝绸的纹理在昏暗中透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油腻感——不是汗渍,而是汞蒸气长期冷凝后析出的金属脂膜,在火光斜照下,袍面浮起一层游移的、类似蟾蜍皮肤的虹彩。
最可怖的是他的脸——左半边脸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那是长期接触高浓度汞蒸气导致的典型黑斑,皮肉萎缩,紧紧贴在骨架上,唯有一双混浊的眼球在眼窝里神经质地转动着:左眼瞳孔边缘已溃散成蛛网状灰翳,右眼则布满血丝,虹膜褪色成浑浊的淡琥珀,每一次转动都牵扯着眼睑下凸起的、微微搏动的青色血管。
“徐福。”我叫出这个名字时,舌尖竟泛起一丝铁锈味的苦涩——那味道并非幻觉,是方才吸入的汞蒸气刺激唾液腺分泌出的含铁酶,顺着喉管滑下时,灼烧感如细沙摩擦食道。
他没有跪拜,反而发出一阵漏风般的嘶笑,枯瘦如柴的手指从袖中探出,指甲盖翻卷发黑,指腹布满皲裂的汞斑;颤抖着抓起一盏正燃着青白火焰的青铜灯——火焰无声燃烧,但灯盏铜壁已被熏出一圈圈蓝紫色氧化斑,握柄处还残留着前人掌心的盐霜结晶。
“姜大人……不,应该叫你神农使者。”他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声带振动时脖颈两侧的肌腱如绷紧的弓弦突突跳动;“既然你带陛下找到了这长生之路的门槛,那便一起,化作这仙境的烟霞吧!”
话音未落,他猛地发力,将那盏铜灯狠狠掷向地面积存的红色朱砂粉末——灯盏离手刹那,我耳膜忽地一胀,那是高速物体撕裂空气产生的次声波前震。
“退后!”
我头皮一麻,几乎在电光石火间意识到了他的意图。
朱砂受热会分解产生剧毒的汞蒸气,在这相对封闭的溶洞里,这无异于一场无声的屠杀——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呼吸时肺叶扩张受阻,像裹着浸水的麻布。
我迅速扯下颈间那块一直浸在盐水里的木炭葛布,死死捂住口鼻,肺部因瞬间的屏息而传来火烧火燎的痛感;布面粗粝的纤维刮擦着鼻翼,盐粒结晶在皮肤上留下细小的刺痒。
我没等那火焰窜起,抢在热浪扩散前一脚飞踢,鞋尖精准地勾住灯盏的提梁——皮革靴面与青铜提梁相触的瞬间,一股尖锐的金属震颤顺着脚踝骨直冲太阳穴。
那灯在半空划出一道仓促的弧线,发出一声短促的“噗通”响,直坠入一旁用来冲刷金砂的循环水槽中——水花炸开时带着铁锈与硫磺的冷腥,水雾扑面,睫毛霎时挂满细密水珠,视野边缘泛起彩虹状光晕。
火光骤灭,只有几缕轻烟袅袅升起,旋即被潮湿的水汽吞噬——那烟呈铅灰色,笔直上升三尺后突然散开,像被无形之手揉碎的灰烬。
徐福眼底那抹癫狂的希冀凝固了。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猛地转身,右手死死按住石壁上一块凸起的方石,凄厉地吼道:“那便同归于尽!这矿坑下埋着我二十年引来的地火,只要我按下此机括,大秦的国运便会随这整座海岛一起,沉入深渊!”
周围的黑甲卫下意识地收缩阵型,甲片挤压时发出皮革与铁扣的闷响;嬴政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关节也微微泛白,指腹下压处,玄色袍袖绷紧如鼓面,隐约可见青筋在薄缎下如蚯蚓般蠕动。
我盯着那块凸石,瞳孔微缩。
那石块边缘的棱角分明,周围没有半点长期摩擦的圆润感,更重要的是,石缝里甚至还塞着几根干枯的藤蔓——藤蔓断口新鲜,木质纤维在火光下泛着蜡质光泽,显然刚被塞入不足半个时辰。
而在我的认知里,如果这通风口绝不会如此隐蔽。
“虚张声势。”
我冷笑一声,甚至没有给嬴政开口的机会,直接侧头对身后等候命名的匠作长示意:“嬴满,撬开它。”
嬴满毫无迟疑,手中那一杆碗口粗的铁钎带着风声狠狠凿入石缝——钎尖撞击岩石迸出几点橙红色火星,溅落在我手背时灼得一缩,留下芝麻大的焦痕。
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剐蹭声,那所谓的“毁灭机括”像是一块脆弱的豆腐,被暴力掀翻在地——翻转时石屑簌簌剥落,露出背面被桐油反复浸透的暗褐色木胎,木纹里还嵌着半枚未融尽的蜂蜡。
没有地火爆炸,没有惊天动地的震颤。
露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深陷进石壁内的暗格。
格子里整齐地码放着几十卷已经发黑生霉的竹简——霉斑呈放射状蔓延,边缘翘起如蝶翼,轻轻一碰便簌簌落下墨绿色孢子粉,在火把气流中浮游成一片微小的绿雾。
我随手抽出一卷剥开,指尖触碰到那些腐朽的绳纹,一股混杂着血腥气和墨香的陈腐味道扑面而来——血腥气是铁锈与陈年干涸的血痂混合的咸腥,墨香则是松烟墨受潮后析出的樟脑与霉变单萜的奇异甜香。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不是仙法,而是药奴的死亡编号。
每一笔“汞量”的递增,都对应着一个矿工凄惨的死状——竹简背面用朱砂写着“七日咳血,九日肢厥”,字迹被反复摩挲,墨色被汗渍晕染成毛茸茸的暗红绒边。
嬴政不知何时已走到了我身后。
他那一身玄色长袍在阴冷的溶洞风中猎猎作响,太阿剑并未出鞘,但那种铺天盖地的威压已让徐福像滩烂泥般瘫软下去——他膝弯触地时,红泥发出“噗”的一声闷响,泥浆从他破烂的草鞋缝隙里挤出,带着地底寒气的刺骨凉意。
“药呢?”嬴政垂眸,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却让人的脊梁骨阵阵发寒——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耳道,耳蜗深处泛起一阵持续的、低频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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