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被污染的水源(2/2)
“诺!”柳媖虽然不明所以,但答应得极快,转身就跑,裙摆被荆棘挂破了也浑然不觉;布帛撕裂声“嗤啦”一响,短促而尖利。
半个时辰。
仅仅用了半个时辰,三个巨大的、怪模怪样的装置就在滩头竖了起来。
那是三截两丈多高的巨竹筒,底部架空,像三根巨大的烟囱。
卫士们按照我的吩咐,将捣碎的木炭填在最底层,压得死死的,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中间填上了一层从深海区捞上来、暴晒过的细白海砂,抓在手里像流动的丝绸,微温干燥,颗粒圆润,在指缝间簌簌滑落;最上层,则铺上了这艘船上最后几匹干净的细密葛布,布面柔韧微凉,经纬线在指腹下清晰可辨。
“倒!”
我一声令下。
两桶从那条“毒溪”上游取来的、相对清澈但依然浑浊泛黄的水,被哗啦啦地倒进了竹筒顶端;水声轰然灌入,激荡起沉闷的回响,竹壁微微震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那该死的烈日还在肆无忌惮地炙烤着每个人的后颈,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却没人敢眨眼;汗珠沿着鬓角滑落,在下颌悬停片刻,终于坠地,“嗒”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清晰可闻。
一息。两息。三息。
“滴答。”
一声极其轻微的水滴声,在死寂的空气中响起,却如同天籁。
竹筒底部的细孔里,第一滴水珠颤颤巍巍地聚拢,晶莹剔透,纯净得没有任何杂色,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令人眩晕的七彩光晕,然后——
坠落。
落进了下方早已备好的陶碗里。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连成了一条细细的银线。
“清的!是清的!”柳媖兴奋得尖叫起来,声音都破了音,眼泪混合着脸上的灰土流下来,冲出两道泥沟;那哭声尖利而颤抖,像绷紧的琴弦突然断裂。
嬴政大步上前,一把端起那碗水。
但他没有喝,而是先凑近鼻端闻了闻,那双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没有腥味,没有苦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竹香与炭火气的清冽;水汽拂过鼻翼,微凉湿润,带着雨后新竹的青气。
“这……”他刚要开口。
“呜——呜呜——!!!”
一阵凄厉到极点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背后的红土林里炸响!
那声音比之前的竹哨声宏大百倍,像是某种巨大的海洋生物被撕裂声带时的悲鸣,震得人耳膜生疼,连手里捧着的水碗都跟着震颤出细密的波纹;声波撞在礁石上反弹回来,形成低沉的嗡鸣,在颅骨内持续震荡。
紧接着,我看到了烟。
不是做饭的炊烟,也不是刚才的信号烟,而是一股浓烈得近乎实质的绿烟——它像是一条绿色的恶龙,从林子深处那个被阿骨称为“大祭司”所在的方向腾空而起,瞬间遮蔽了半个天空,连阳光透过烟雾照下来,都变成了惨淡的幽绿;烟雾边缘翻涌着细密的气旋,卷起地面浮尘,发出“嘶嘶”的灼烧声,并散发出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又混杂着刺鼻硫磺的古怪气息,吸入一口便觉喉头发紧,舌根发苦。
“咚!咚!咚!”
大地震颤。
无数个身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从那绿色的烟雾边缘涌了出来。
一千?两千?还是五千?
根本数不清。
他们赤裸着上身,每一寸皮肤上都涂满了那种诡异的绿色汁液,在幽光下显得滑腻恶心;汁液尚未干透,随肌肉起伏微微反光,散发出微弱的、类似腐烂海藻的咸腥气;他们手里没有铁器,只有蒙着兽皮的厚重木盾,和顶端镶嵌着黑曜石的长矛——矛尖在幽绿天光下泛着哑光,像凝固的墨泪。
最恐怖的是他们的眼睛。
每一个人的眼眶周围,都用鲜血——或者是某种红色的矿物颜料,涂成了一个巨大的血红圆圈,在那张绿色的脸上,像是一双双泣血的鬼眼,死死地盯着我们这群外来者;瞳孔在红圈中心收缩成针尖大小,映不出任何光,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暗沉。
没有呐喊,没有冲锋的嘶吼。
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沙!沙!沙!”,几千双赤足踩在红土沙地上的声音,竟然汇聚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闷雷,一步步向着滩头逼近;每一步落下,脚底扬起的红尘都带着微温的土腥,扑在脸上,干涩呛喉。
“锵——!”
这一声太阿出鞘的龙吟,在沉闷的脚步声中显得尤为刺耳且孤傲;剑锋离鞘的刹那,空气仿佛被劈开一道无形裂隙,耳畔骤然一空,随即又被更汹涌的杀意填满。
嬴政将手中的水碗随手一抛,陶片在红石上炸碎的瞬间,他身上的帝王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那是一种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暴戾,即便面对千军万马也未曾退缩半分的狂傲。
“黑甲卫!”
他厉喝一声,声音穿透海风,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铁钉,钉进每个人耳中。
“风!风!大风!”
身后仅剩的一百多名大秦锐士齐声怒吼,长戈放平,秦剑出鞘,那种在此刻几乎算是自杀式的冲锋阵型,瞬间在滩头展开。
那一刻,空气紧绷到了极致,仿佛只要哪怕一片落叶掉下来,都会引爆这场跨越两千年的血腥屠杀。
“都不许动!”
我猛地张开双臂,像个疯子一样冲到了嬴政和那群红眼武士中间。
我的脊背正对着嬴政那柄足以削铁如泥的太阿剑,只要他往前一步,或者手稍微抖一下,我就能被捅个对穿;而我的正脸,则迎着那几千柄寒光闪闪的黑曜石长矛。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着肋骨,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耳膜的轰鸣——那不是幻听,是真实的心音在颅骨内共振,震得视野边缘泛起血色涟漪。
因为我在这群土着的前排,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那不是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