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火药与神迹(1/2)
那是一尊青铜方鼎。
在几千柄闪烁着幽冷寒光的黑曜石长矛阵前,那尊本该安放在秦宫深处、承载着社稷气运的方鼎,此刻竟被四名浑身涂满绿泥的壮汉抬着,颤巍巍地横在两军之间。
鼎身上原本肃穆的云雷纹被抹上了一层暗红色的草药膏子,在绿色烟雾的缭绕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
但我看到的不是什么神迹,而是那方鼎耳部悬挂着的一个小小物件——那熟悉的样式与丝线,赫然是徐福当年离京时,我亲手打下的一个络子,用的是楚地特有的蝉翼丝,结法繁复,名为“同心”。
那不是什么护佑土着的神物,那是徐海控制这些“药奴”的药引,是炼丹炉里催发狂暴药性的引信。
“陛下,退后!”
我头也不回地嘶吼,双臂依然死死张开,指尖因为过度紧绷而微微颤抖。
我能感觉到身后那股如实质般的寒气——那是太阿剑的锋芒,隔着薄薄的衣衫,剑气几乎要刺破我的脊柱。
嬴政的呼吸就在我的颈后,沉重且带着压抑的杀伐之意,他每一次喉结的滚动,都像是在拉紧一张随时会崩断的弓弦。
“姜月见,你在教朕临阵退缩?”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磨刀石上蹭过,带着一股能把人冻僵的戾气。
我感觉到一只冰冷且布满老茧的手猛地按在了我的肩膀上,五指如钢钩般扣进肉里,隔着布料,那种骨头被捏得生疼的压迫感让我冷汗直流。
“这不是退缩,是围猎。”我强忍着肩上的剧痛,偏过头,在那不到一寸的距离里对上他那双充血的凤眼,“那些人不是兵,是毒。硬冲过去,您的锐士会像那几只长鼻兽一样,化成一摊血水。给我半炷香时间,我把这‘神迹’给您拆了。”
嬴政死死盯着我,眼神在我脸上那些残留的泥点和惊惧的瞳孔间来回逡巡。
那一刻,海浪声仿佛消失了,只有我们两人近在咫尺的、急促而交错的呼吸。
终于,他扣在我肩上的力道松了一分,太阿剑收回半分,剑尖斜指地面,在红土上划出一道刺眼的深痕。
“嬴满!”我骤然转身,冲着缩在甲板边缘的火器营长官咆哮,“把舱里那些受潮的火药全搬出来!还有刚才挖出来的那些红泥,快!”
“女官大人,那火药都湿透了,点不着的……”嬴满哆哆嗦嗦地从舷梯上滚下来,脸上那块用来挡烟的葛布斜挂在耳朵上,狼狈不堪。
“谁让你点火杀人了?”我一把拽过他,指着那些正一步步压过来的绿皮巨人,声音尖利,“我要的是烟,是红色的、能刺瞎他们眼珠子的‘天火’!把火药和红土混合,装进陶罐,快去!”
我没法跟他解释什么是氧化铁与硝石硫磺反应后的剧烈闪光。
在这群土着和那些已经因为恐惧而陷入半疯癫状态的药奴眼里,红色的火光就是天罚。
百余名黑甲卫在嬴政的一个眼神下,迅速收拢阵型。
他们没有冲锋,而是围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铁桶阵。
盾牌相撞的“锵锵”声在滩头回响,铁甲在海风中泛着冷硬的光。
汗水顺着我的鬓角滑进脖领,那股黏糊糊、带着微咸的刺痒感让我恨不得伸手去抓,但我不能动。
我盯着前方。
那尊青铜鼎后的绿烟越来越浓,领头的土着祭司开始发出古怪的吟唱,那种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粘痰在震动,听得人头皮发麻。
“举盾!”
我从一名卫士手中夺过一块打磨得锃亮的铁面盾牌。
这种盾牌表面镀了层薄薄的锡,在正午的烈日下,光线打上去简直像是一面凹透镜。
我死死盯着对面那个头戴鸟羽冠、正挥舞着黑曜石匕首的祭司。
在那家伙张大嘴巴准备发出最后一声号令时,我猛地调整了手腕的角度。
一道刺眼的、如同利剑般的阳光瞬间反射出去,精准地撞在了祭司那双涂满血圈的眼睛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滩头那死寂的压抑。
祭司下意识地用手去捂眼,身形猛地一个踉跄,手中的黑曜石匕首脱手而出,重重砸在那尊青铜方鼎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这一声,就像是给这死寂的火药桶投进了一颗火星。
“投!”
我嘶哑着嗓子吼道。
三架原本用来射鱼叉的床弩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是牛筋弦被拉扯到极致的哀鸣。
紧接着,三个脸盆大小的陶罐呼啸着飞过半空,在空中划出三道暗红色的弧线。
陶罐精准地撞击在祭司前方的巨石阵上,砰然炸裂。
暗红色的粉末铺天盖地地散开,像是有人在那群土着头顶扬起了一场血雨。
“响箭!”
我伸手夺过嬴政腰间的短弩,在那箭头上缠了一块浸透了油脂的碎布,在身旁的火把上狠狠一蹭。
“嗖——!”
带火的响箭带着凄厉的哨音,瞬间扎进了那堆混合了火药与红土的粉尘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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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何等壮丽而又恐怖的景象。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而是一团骤然爆开、绚烂到刺眼的猩红色光芒,紧接着,浓稠的红色烟雾混合着硫磺那种刺鼻的焦苦气味,像是一头暴怒的巨兽,翻滚开来,瞬间遮蔽了那片区域的天光。
那些从未见过化学反应的土着士兵,在那一瞬间集体失声。
他们看到的不是武器,而是“神迹”。
在他们的认知里,只有触怒了神灵,大地才会喷发出这种颜色的火。
“神烟……是神烟!”
“黑龙吐火了!”
原本整齐的脚步声瞬间乱作一团。
几千双赤足在红土上疯狂践踏,有人丢掉了木盾,有人甚至直接跪在地上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石块上,血流满面也顾不上擦。
混乱中,我看到在那团红色烟雾的边缘,一个穿着破旧方士服的身影正猫着腰,像一只受惊的老鼠,疯狂地朝着林子后方的一段乱石墙窜去。
“徐海!”
我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那身影即便化成灰我也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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