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上林苑里藏新诏(1/2)
那截断掉的毛笔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停在我的脚边。
我看着芈姮那张惨白惨白的脸,心说这老太太虽然看着已经半截入土了,但这心眼儿里的事儿压得还真够沉的。
我没急着说话,也没伸手去捡那断笔,只是又从篮子里捏了个桑葚丢进嘴里。
桑葚有点酸,汁水溅在舌尖上,激得我脑子清醒了不少。
“怎么,王姬这就吓着了?”我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顺手扯过桌上的帕子抹了抹指尖上的紫红印子,“那晚在玉门关,您扔那竹简的劲头,可是比大秦的投石机还冲。我那时候就琢磨,赵高虽然是个阉狗,但能在陛下身边伏低做小这么多年,手底下能一点干净活儿都没有?他既然敢跟你们楚国余孽联络,就绝对不会在那卷密账里留下真名实姓。可我偏偏在最后一页的折痕里,瞧见了一抹红,那是龙鳞纹的边角。”
我把身子往前凑了凑,盯着芈姮那双已经开始浑浊的眼睛,压低声音说:“这种暗纹,是大秦少府造办处专门给陛下封存密旨用的。赵高偷了这东西,可他为什么要在那卷账本里留下一页带龙鳞纹的纸?除非,那一页上写的,才是他真正的命门。”
芈姮的肩膀抖得厉害,她死死咬着没剩下几颗牙的牙根,那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姜月见,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你不过是个楚国送来的秀女,在那深宫里待了几年,怎么连龙鳞纹这种东西都认得出来?”
“多看书,少说话,这可是保命的法子。”我直起身子,没打算跟她解释我在国史馆翻了多少故纸堆,也没打算告诉她,我上辈子在现代研究历史的时候,对这种古代特种防伪技术就格外感兴趣。
我拍了拍裙摆上的土,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王姬,咱们说点痛快的。赵高现在还没倒台,但他那些帮凶已经被抓得差不多了。陛下赦了您的死罪,把您关在这兰池别馆,说是让您写楚国礼乐,其实就是想给您留个善终。但如果您非要把那点秘密带进棺材里,赵高在咸阳城里的那些眼线,可不会让您活到写完的那一天。您那两个‘归魂’死士,挡得住一个赵高,挡得住大秦的黑甲卫吗?”
芈姮闭上眼,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她脸上的褶子淌了下来。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都想再吃一个桑葚的时候,她才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了指屋子角落里的一个老旧书架。
“那最底下一层,有个漆匣子。”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鬼魂,“那是昭阳殿失火前,我带出来的最后一件完整东西。这么多年,我哪怕流亡塞外,也一直把它缝在衣服里。你既然想查,就自己看吧。但我有个条件——如果你真能为秦国所用,你得替我查清楚,当年那张九嶷山图,到底是谁献给始皇的?”
我挑了挑眉,九嶷山图?
那玩意儿不是传说中指引舜帝陵墓位置的吗?
怎么又扯到这张图上来了。
我没应声,快步走过去,在那堆满是灰尘的竹简缝隙里,掏出了一个只有巴掌大的漆匣子。
那匣子的漆面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了里头暗红色的木纹。
我顺手把匣子夹在腋下,对着芈姮礼节性地点了点头,也没多留,转身就出了那扇沉甸甸的朱红大门。
上林苑的冷风一吹,我打了个激灵。
柳媖正在外头候着呢,这丫头如今在我手底下办差,虽然胆子还是那么小,但整理档案的本事真是没话说。
见我出来,她赶紧迎上来,小声问:“大人,问出名堂来了?”
“回车上说。”我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马车那边走。
兰池别馆周围那些虎贲卫一个个像木头桩子似的站着,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在我身上扫来扫去,虽然我有陛下的手谕,但这地方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上了马车,我把漆匣子往中间的小桌上一搁,柳媖立刻利索地递过来一盏温水,我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才觉得嗓子眼儿里的燥热散了点。
“打开看看。”我把漆匣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柳媖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里头没多少金银珠宝,只有几枚通体发绿的玉觿,那是古代解绳扣用的工具。
但在这些玉器底下,塞着半张焦黄的麻纸。
那纸边儿上有明显的火燎痕迹,黑乎乎的一圈。
我伸手把那张纸拎起来,对着车窗外的光看了看。
纸上的字迹已经模糊得快认不出来了,只能隐约瞧见几个字:“沙州”、“丹砂”、“青蚨引”。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皱起眉头,这几个词儿凑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像是个药方,又像是某种江湖黑话。
柳媖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伸出指尖,轻轻在那纸面上抚了一下,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大人,这不是普通的火焚。”柳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专业的光芒,“这纸上有股子淡淡的苦杏仁味儿,还有点发腻。这是楚宫秘传的‘秘蜡封’。写信的时候,先用特制的蜡水在纸上勾出字迹,然后洒上粉末,只有遇热的时候,蜡才会熔解显出字来。但如果火候掌握不好,或者火太急,就会像这样,字迹一闪而过,然后就彻底隐在纸里了。”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心说这古代的加密技术也够受的。
“能还原吗?”我直接问最关键的。
“可以试试。”柳媖从车上的暗格里摸出一个瓷罐子,那是她平时准备的冷淘米水,“这种蜡怕凉,更怕酸。大人,您帮我拿着细绢。”
我赶紧照做,扯起一块细绢垫在桌上。
柳媖屏住呼吸,动作极其轻柔地把那半张麻纸浸入淘米水里,过了一会儿,又把它平铺在细绢上,用指尖一点点压平。
随着纸面慢慢浸透,那些原本模糊的焦痕竟然真的开始渗出一点点深色的印记。
“出来了!”柳媖惊呼一声,赶紧把细绢挪到光线好的地方。
我凑过去一瞧,只见那细绢上慢慢拓出了一行极细的小字:“青蚨引路,丹砂为眼,沙州夜市子时开”。
我心头猛地一震,这绝对不是什么药方。
青蚨是古代对铜钱的别称,丹砂虽然能入药,但它更多是用来炼丹或者制信的。
而沙州,那是出玉门关往西的第一处驿站,就在敦煌那一带。
这特么是一个交易的坐标!
“走,回府。”我把那细绢和麻纸仔细收好,对着外头的车夫喊了一句。
回到我在咸阳的临时宅子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我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一脑子里装了事儿,不弄个水落石出我连饭都吃不下。
我吩咐柳媖去把墨鸢找来,顺便带上我藏在库房里的那件“蒸骨甑”。
墨鸢是墨家的传人,虽然这一代墨家已经没落了,但她玩机关和折腾这些稀奇古怪器械的本事,那是真的绝。
没过半个时辰,墨鸢就拎着个半人高的铜罐子进了屋。
这“蒸骨甑”本是用来验尸的,通过控制蒸汽的热度,能让陈年老骨上的伤痕显现出来。
但我知道,这玩意的控温极其精准,用来处理这“秘蜡封”的残卷,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姜大人,您这又是折腾哪一出?”墨鸢一边在那儿摆弄炭火,一边随口问我。
“帮我救张纸。”我把那半张麻纸递过去,“只要上面的火候够准,我想看看落款到底写了什么。”
我们三个女人围着那个铜罐子,在那儿守了一个多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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