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漆印下藏龙鳞(1/2)
嬴政指尖下的那块紫色火漆,在夕阳里透着股子阴沉沉的冷光。
我瞧着他那个冷笑,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这男人平时发火顶多是摔个杯子或者杀个人,可一旦露出这种笑,那就说明有人要倒大霉了,而且绝对是全家整整齐齐的那种。
“这火漆印,是朕亲手赐给少府右丞的,专门用来封存边境贸易的那些不能见光的账本。”嬴政的声音不大,但在冷风里听得特别真切,“赵高这狗奴才,竟然连这东西都敢偷着用。”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眼睛跟两把冰锥子似的扎在我脸上:“姜月见,你在国史馆待了这么久,又跟少府打过不少交道,朕问你,这三年的密账,你偷看过了没?”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一声:真是个多疑的老狐狸。
我摊开手,大大方方地跟他对视,语气特别坦诚:“陛下,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乱翻您的内帑啊。我查盐、查铁、查粮食,那是为了让大秦的百姓吃饱穿暖。至于那些涉及皇室私房钱的密账,我知道那是陛下的逆鳞。再说了,我心里门儿清,以陛下的脾气,这些账本您肯定自己盯着呢,我要是伸手,那不是嫌命长吗?”
嬴政盯着我看了好半晌,眼神里的那股子狠戾才慢慢散去,哼了一声:“你倒是会躲清静。”
这时候,跪在沙地上的周姒突然动了。
她往前爬了两步,从袖子最深处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布包,一层层揭开,里头竟然是一枚发黑的铜钥匙。
“陛下,这东西……是从申屠竫宅子里的地下一层密室搜出来的。”周姒双手托着钥匙,声音颤得跟狂风里的落叶似的,“里头还有赵高的亲笔信。他让申屠竫故意在楚人里头散播‘养心散有毒’的瞎话,就是为了激得楚人乱起来,好让陛下把剩下的楚国老小全都杀了灭口。”
我凑近一瞧,那钥匙的柄上刻着仨小字:中车府。
这就是赵高以前的老窝啊。
嬴政没接那钥匙,只是冷冷地看着周姒,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既然你早就拿到了证据,为什么不早点拿给朕?非得等到今天,等到朕亲自到了这玉门关外,你才肯拿出来?”
周姒被他问得张口结舌,脸白得跟地上的盐碱地一个颜色。
我知道这锅要是全让她背,她今天非得被拉去喂狗不可。
于是我往前跨了一步,刚好挡在周姒跟前,顺便把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往后抹了抹。
“陛下,这事儿不怪她,是我的主意。”我直接把话接了过来,“我得先确定两件事。第一,赵高是不是真的有本事绕过宫里的层层守卫,弄到西域那种稀罕的毒药;第二,我也得看看芈姮王姬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如果她是存了心要跟赵高联手造反,那这证据拿出来也没用,反倒打草惊蛇。”
我喘了口气,继续说道:“现在我看明白了。那帮楚国老鬼急着烧医案、嫁祸毒名,其实就是心里虚得厉害。赵高怕的根本不是楚国复国,他一个小太监哪管得了谁当皇上?他怕的是陛下您发现他在私底下跟西域那些小国勾搭。他想让楚国人当替死鬼,把这摊子水搅浑了,好让他继续在那儿闷头捞好处。”
嬴政沉默了。
风沙打在我的斗篷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响声。
这一刻,周围静得连马喷响鼻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恒带的那帮骑兵,一个个跟石像似的杵在远处,连个大口喘气的都没有。
过了不知道多久,嬴政终于动了。
他随手把那卷沉甸甸的竹简丢给身后的亲卫,翻身上马,动作那叫一个干脆利索。
“传朕口谕。”嬴政勒着缰绳,黑马在原地不安地刨着蹄子,“即刻起,锁拿赵高,封锁中车府,里里外外一片纸都不许漏掉。谁敢阻拦,就地格杀。”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可我听得心里直发毛。
“至于芈姮……”嬴政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那个满头白发的楚国王姬。
芈姮这会儿也不笑了,她闭着眼,仰着头,整个人瘫在沙地上,像是一块被拧干了水的破布。
“赦她死罪。把她带回咸阳,迁居上林苑兰池别馆,授个女史的头衔,让她在那儿把楚国的那些礼乐典籍都写出来。写不完,这辈子不许出苑门一步。”
这话一出,周姒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那是喜极而泣。
回程的路上,天已经全黑了。
戈壁滩上的星星特别亮,特别大,感觉伸手就能摘下一颗来。
嬴政没坐他那辆华丽的马车,而是骑着马跟我并排走着。
晚上的风冷得要命,我缩在斗篷里,手冻得跟冰棍似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