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朱砂尿里藏龙影(1/2)
那是“申屠”两个字。
我盯着那枚缺了口的青铜权印,心里像被猫抓了一下。
在大秦,权印这东西就是收税和量粮食的命根子,每一个上面刻谁的名儿,那是死规矩。
这枚印被磨掉了一半翅膀,看着特别寒碜,但那剩下的“申屠”两个字,笔画深得像是要把铜给勒死。
墨鸢用手指摸了摸断口,冷着脸对我说:“大人,这印被人故意磨过,想藏住后头的字。但这铜料是咸阳官炉里出来的,错不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冰凉的玩意儿往怀里一揣,转头对还蹲在地上翻档案的柳媖说:“柳媖,别翻那些大官的家谱了。去,把北阙甲第那三户这两年的人口变动全给我调出来,一片纸都别漏。”
柳媖应了一声,赶紧连滚带爬地跑了。
这北阙甲第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我总觉得,那晚那几盏一直亮着的灯,不是在等捷报,而是在等死。
折腾到大半夜,柳媖总算抱着一叠厚厚的黄绢跑回来了,小脸儿累得煞白。
“大人,查着了。”她一边抹汗一边把卷宗摊在我面前,“那三户里,领头的那家,户主叫申屠竫。这人以前是楚国的官,秦灭楚的时候,他带着家产和地契主动跑来投降,说是‘献地归顺’。陛下那时候为了稳住楚地的人心,给了他不少赏赐,还封了他个闲职,授了一百多亩好地。”
我看着卷宗上那个红红的印章,心里那股子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他一个大老爷们,领了地不种,平时靠什么活?指着那点俸禄,能在北阙甲第住大宅子?”
柳媖指着后头一页说:“蹊跷就在这儿。这份记录上说,他家那一百多亩地,这么多年一次都没亲自种过,全都是雇城外的流民在那儿代耕。而且,他府里的下人特别多,可我去对户籍的时候发现,那些仆役全是没登记在册的‘黑户’。我托人在后门听了一宿,说那些人的口音乱七八糟,有齐国的,有燕国的,还有赵国的,凑在一起简直能开个六国大会。”
墨鸢站在我身后,幽幽地冒出一句:“这哪是住家过日子?这分明是个中转的耗子洞。”
我点点头。
申屠竫,一个楚国旧吏,藏在咸阳最富贵的地方,养着一群没身份的死士,手里还攥着一枚坏了的权印。
这大秦的根基底下,到底被刨了多少个坑?
天还没亮,我就坐不住了。我得去见周姒。
东里那间医馆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药味儿冲鼻子。
我进屋的时候,周姒正坐在药柜后面发呆,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空了的朱砂瓶子。
我走过去,把一包我让墨鸢连夜折腾出来的粉末往桌上一拍。
“这是新配的‘养心散’。”我开门见山,没跟她绕弯子,“陛下说了,凡是这段时间找你看过病的,不管主子奴才,一人领一包回去。你要告诉他们,吃了这药,要是三天里尿的颜色没变红,那就是中了大毒,得赶紧回来找你救命。”
周姒的手指猛地一哆嗦,抬头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惊恐。
她是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了。
真正的“养心散”里加了朱砂,吃了肯定会见红。
可我故意让那些拿药的人带话出去,说“不红才是中毒”。
那些心里有鬼、早就被那晚的红色吓破胆的人,听了这话,肯定会以为自己真的被我下的毒给缠上了,得疯了似地跑回来求药。
“姜大人,你这是要把他们往死里逼啊。”周姒声音有点哑。
“不是我逼他们,是他们自找的。”我盯着她的眼睛,“周大姐,你那个‘梳妆匣’要是再不打开,死的可就不止这几个人了。”
她没说话,只是颤抖着手把那包粉末收进了怀里。
果然,还没到晌午,医馆的门就被扣响了。
一个穿得破破烂烂、浑身灰扑扑的老婆子,贼头贼脑地溜了进来。
她一进门就跪在周姒脚底下,哭得满脸是泪:“周大夫,救命啊!我家郎君自打昨儿个喝了御赐的药,那……那尿色清得跟水一样,一点红都没见着。现在他疼得在床上打滚,说肚子里像有火在烧。您快给看看,这是不是中了大毒了?”
我在后帘后面听着,冷笑一声。
这老婆子演得还挺像,连“尿清如水”这种话都编得出来。
周姒坐在那儿,脸色很难看。
她按照我教她的,佯装上去号了号脉,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地说:“坏了,这是‘寒厥症’,药性被堵在肚子里发不出来。得用附子回阳,可这附子有毒,我得亲手煎。”
说完,她转身走到柜台后面,抓了几味药,又顺手在药方的角上用指甲掐了一个极小的印子,还飞快地写了几个细得跟蚊子腿一样的字。
老婆子拿着药方,千恩万谢地跑了。
柳媖早就换了一身送药童子的破衣服,在门外等着呢。
她悄悄跟我比了个手势,就猫着腰跟了上去。
我没跟着去,我留在那儿,看着周姒写下的那个暗语。
“酉时三刻,渭桥东堍。”
墨鸢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解释道:“这是楚宫内帷接头的土话,意思大概是‘主子危险,赶紧拉一把’。”
我心里有数了。
那个老婆子根本不是什么下人,她就是申屠竫那个巢穴里的信使。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柳媖急匆匆地跑回来了,额头上全是汗。
“大人,那婆子贼得很。她领了药没直接回家,绕着咸阳城转了三圈,最后把药渣子全埋在西市后面一棵枯槐树底下了。”
我转头看墨鸢:“东西埋好了吗?”
墨鸢点点头,嘴角竟然难得地带了一丝笑意:“埋好了。”
墨鸢在那棵树底下事先埋了个陶瓮,里面装的是清水和石灰粉。
药渣子里有我特意加大的朱砂量,朱砂这东西一遇到湿气和石灰,就会起反应,析出一种像血一样的猩红颜色。
只要那药渣子在瓮里变了色,就说明那老婆子是真的急着把“中毒”的消息传出去,而且,她送药的人,绝对就在这附近。
“大人,变色了。”墨鸢看着手里传回来的信号,冷冷地说道,“那婆子刚才在树底下趴了半天,估计是在看药渣的反应。她一看见红色,吓得腿都软了,直接往北阙方向跑了。”
我冷哼一声:“申屠竫肯定不是这帮人的头儿。他一个带地投降的,还没那个胆子在大秦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掉脑袋的活。真正能调动西域毒药,还对楚国宫廷暗号了如指掌的人,肯定还在后头藏着呢。”
我正琢磨着下一步怎么走,周姒那边忽然又出事了。
那个老婆子竟然去而复返,这回不是求药,而是直接撞进了医馆,扑通一声给周姒跪下了,嚎啕大哭:“周大夫,不好了!主上发了狠,说要把所有的医案全烧了,连那些旧方子都不准留。他说……他说既然已经露了底,那就一个都别活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你主上是谁?”我盯着那老婆子问。
老婆子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没崩出来。
就在这时候,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其难听的鸟叫。
我抬头一看,一只黑色的老鸦正扑腾着翅膀掠过医馆的房脊。
它爪子上好像系着个什么东西,在风里晃晃悠悠的。
墨鸢眼神快,她猛地跳出窗户,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巧劲,手里一扬,一根细如牛毛的钢针直接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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