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梳妆匣不在妆台,在人心(2/2)
“是苦杏仁味儿,西域传过来的见血封喉。”墨鸢把银针收好,脸色难看得很,“药被封在蜜丸里,吃下去一刻钟就要命。大人,对方在灭口。咱们那条假消息,他们信了,而且慌了。”
我看着那具尸体,心里没觉得害怕,反而有一种“终于抓到尾巴”的兴奋感。
这说明我的方向没错,那帮人已经开始收网了。
我连夜进了宫。
这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嬴政还没睡,书案上堆满了竹简。
他见我进来,把手里的朱笔放下了,揉了揉太阳穴:“姜月见,这大半夜的,你又给朕惹什么祸了?”
我没皮没脸地凑过去,帮他把灯芯拨亮了点,顺势在他旁边的脚踏上坐了下来。
这套动作我最近做得越来越顺手,他也没再拿那种“朕要砍了你”的眼神瞪我。
“陛下,我这不是给您省事儿来了吗?”我从兜里掏出一个精巧的白玉瓶,往他跟前一推,“这是我让少府那帮药师连夜配的‘养心散’。其实里面没啥名贵药材,就是多加了点微量的朱砂。”
嬴政挑了挑眉:“朱砂?那东西吃多了可是会出人命的。”
“少吃点没事儿,顶多让人这几天出点红尿。”我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说道,“陛下,您明天下一道密诏,就说为了感念功臣,凡是近三个月找周大夫看过病的家眷、下人,每人赏赐一剂‘养心散’。您就说这是仙丹,能延年益寿。”
嬴政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捏住了我的下巴,把我的脸往他跟前拽了拽。
“你这脑袋里成天都在琢磨些什么腌臜主意?”他离我很近,那股子松木香味又往我鼻子里钻,搞得我脸皮子有点发烫,“拿这种法子去试探朕的臣子,你就不怕他们联合起来弹劾你?”
我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的皮肉很厚实,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安的热气。
我没松手,反而大着胆子捏了捏:“陛下,弹劾我的折子都能堆满御花园了,我还在乎多这几本?只要您信我就行。等这药发下去,谁家的茅房里见着红了,谁就是周姒那‘梳妆匣’里的珍珠。”
他冷笑一声,手指在我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动作有点暧昧,又带着点警告的味道。
“行,朕就依你这一次。”他松开手,声音变得低沉了些,“若是抓不到那几条大鱼,你就自个儿去把那‘养心散’全喝了。”
“知道啦,陛下最疼我了。”我俏皮地回了一句,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吓得我赶紧缩了缩脖子,抱起桌上的空瓶子就往外溜。
“站住。”他在后面喊了一声。
我停住脚,回过头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玄色的长袍在灯影里显得格外威严,但他眼里那抹淡淡的笑意却藏不住:“手还凉不凉?”
我心里猛地一跳,感觉一股热流顺着后脊梁直接冲到了脑门。
这大秦的始皇帝,撩起人来真是要命。
“不……不凉了,火热火热的。”我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寝宫。
那天晚上,我回了国史馆,一宿没合眼。
我站在顶楼的露台上,看着漫天的风雪渐渐停了,一轮冷月挂在树梢上。
没过多久,北阙甲第那边就开始热闹起来了。
虽然隔得远,但我能看见那边有几户人家的灯火亮了一整夜,那灯光晃得厉害,像极了那些人现在乱糟糟的心。
我看见好几辆马车急匆匆地从后门溜出来,直奔城里的药铺。
柳媖气喘吁吁地爬上来,手里拿着一张刚送到的简报:“大人!大人!北阙甲第三户人家,今天一早就派人去买解毒药了,说是家里人服了御赐的药之后……尿血了!”
我扶着栏杆,看着远处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屋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雾。
周姒啊周姒,你守了一辈子的秘密,终究还是在这几钱几分的药方里漏了个干净。
那三户人家,一户是掌管禁军钱粮的都尉,一户是宗室里的一位老亲王,还有一户……竟然是李斯的一位门生。
这盘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大人,咱们现在就带人去封府吗?”柳媖兴奋得脸都红了。
我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坏笑:“不急。这抓老鼠啊,不能一次性把洞给堵死了。得让他们先自个儿乱起来,等他们觉得自个儿已经逃出生天的时候,咱们再在终点等着。”
我转过身,看着咸阳城那层层叠叠的阴影,心里那个困扰了许久的疑惑终于有了一丝亮光。
那个所谓的“梳妆匣”,那个让赵高和六国遗族都疯狂寻找的东西,恐怕不仅是名单那么简单。
它是一把钥匙,一把能让大秦帝国从内部彻底崩塌,也能让它重获新生的钥匙。
而现在,这把钥匙已经插进锁眼里了。
我靠在微凉的青砖墙上,看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赵高,你的好日子,这回是真的到头了。
可我没想到的是,那三户人家在发现被识破后,竟然做出了一件让满朝文武都目瞪口呆的事情。
他们在当天正午,齐刷刷地跪在了宣政殿门外,手里抬着一个漆黑的箱子。
那就是传说中的,梳妆匣。
而我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国史馆里,看着墨鸢从那具驿卒尸体里翻出来的一件东西,惊得连手里的茶杯都掉在了地上。
那是一枚,被磨掉了半边翅膀的,大秦统一度量衡的权印。
上面刻着的名字,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