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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梳妆匣里的活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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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鸢把最后一点水泥抹在铅匣子的缝隙上时,那股子刺鼻的石灰味儿熏得我直打喷嚏。

我揉着鼻子,心说这大秦的保密工作真是越来越像现代的核废料处理了。

这匣子里装着能让大秦翻天的火药桶,埋进地底下我也未必能睡个安稳觉。

墨鸢把工具收进挎包里,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有点阴沉。

她没说话,只是对着我点了点头,示意活儿干完了。

我正打算招呼她们回屋歇着,一直缩在后头的柳媖凑了上来,她扯了扯我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还带着点儿颤音。

大人,刚才在义庄的时候,有个事儿我没敢当着外人的面儿说。

我停下脚,看着她:什么事儿?吞吞吐吐的。

柳媖咽了口唾沫,脸色发青:陈氏下葬那天,我因为要核对陪葬的单子,去得早了些。

我听见那个老仵作在那儿嘟囔,说陈氏的棺材盖子虽然钉得死死的,但边缘有被撬动过的油漆印子。

他说这可能是送殡的下人不走心,在路上磕碰了。

可我这心里总觉得毛毛的,那印子新得很,不像是磕出来的,倒像是有人急火火地想往里头塞什么,或者拿走什么。

我这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陈氏那个小棺材里,装的是那个要命的玳瑁梳。

要是有人在下葬前动过手脚,那我刚才封进铅匣子里的东西,到底是真的,还是人家故意留给我的鱼饵?

我这脑门子上的汗一下子就出来了。

墨鸢!我喊了一声。

墨鸢回过头:大人。

你确定刚才拆那把梳子的时候,里头的丝帛是老物件?

墨鸢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质地发脆,墨色深入纤维,至少有五年以上的年头。

如果是临时伪造的,做不出那种自然的氧化痕迹。

听到这儿,我稍微松了口气,但心里的狐疑一点儿没少。

既然东西是真的,那有人撬棺材是为了什么?

还没等我理顺这团乱麻,我就让轲生连夜去了一趟义庄的旧档室。

现在的国史馆有陛下的特许,查这点东西不费吹灰之力。

天还没亮,轲生就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一股子深夜的寒气,靴子上全是泥。

大人,查到了。

陈氏停灵那天,咸阳西市那家药铺子派人送过一盒‘安神香’,说是王媪以前欠陈氏的情分,特意送去给死人压惊的。

那人在殓房里待了足足半刻钟,管事的一直在外面打盹,没盯着。

又是那家药铺。

王媪跳了冰窟窿,药铺却还在运转。

这说明王媪只是个干活的,这背后还有更大的鬼。

第二天一早,我就没去宫里点卯。

我换了身素净的麻布衣裳,头上一根钗子都没插,就跟普通的富家小媳妇似的,带着柳媖去了城南陈氏的墓园。

大冬天的,墓园里荒凉得紧,北风吹得地上的枯草乱抖。

我就站在陈氏的坟头,假模假式地撒了几把纸钱,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旁边那个低矮的土坯房。

那是守墓人的屋子。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老妇人拎着个破木桶走了出来。

她年约五十,头发花白得跟落了雪似的,脸上全是纵横交错的皱纹,一双眼睛浑浊得看不清神色。

她是阿阮。

我在来之前查过她的底,她是先帝时候浣衣局的老婢子,因为早年间在一场大火里被熏坏了耳朵和嗓子,成了个聋哑人。

前几年年纪大了,就被打发到这儿来守坟,图个清静。

我故意往前走了两步,装作脚下一滑,正好撞在她身上。

老妇人吓得一个哆嗦,手里的木桶差点掉了。

她慌忙往后退,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一双手在半空中乱摆,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惊惶。

我的目光没在她的脸上停留,而是顺着她那双满是冻疮的手往下看。

在她腰间的破麻绳带子上,系着一个极不起眼的红绳结。

那红绳子早就掉色了,灰扑扑的,但在我眼里却跟火烧一样扎眼。

那个结扣的打法非常古怪,中间绕了三圈,尾端翘起个小钩子。

这结扣,我在冯婉那份遗书里见过!

冯婉在写那个‘梳’字的时候,旁边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小圆圈,里头就是这种三绕一钩的纹样。

我心里咯躁一下,这绝对不是巧合。

这老哑巴,才是这整条传递链条里最稳当的一环。

谁会去怀疑一个聋哑的、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守墓人呢?

我没当场发作,也没露出一丁点儿怀疑。

我让柳媖拉着她的手,嘴上客客气气地说着什么辛苦了,还塞给了她一小袋铜钱。

阿阮哆哆嗦嗦地接过钱,跪在雪地里给我磕头,那样子瞧着可怜极了。

但我知道,这层皮底下,藏着的是能把大秦炸烂的火星子。

接下来的三天,我没回宫。

我让柳媖每天早晚都去给阿阮送粥,粥里特意加了厚厚的腊肉丁,还送了炭盆和新棉被。

我叮嘱柳媖,就说我是可怜她这个老人家,想给她整理一下旧婢的名录,看看能不能帮她回老家安度晚年。

阿阮一开始很警惕,但架不住这大冷天里热腾腾的肉粥和软和的棉被。

到了第三天晚上,柳媖趁着阿阮喝了带药的粥睡得死沉的时候,从她枕头底下的草席缝里,摸出了半块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一块被磨得发亮的骨牌。

骨牌只有半截,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壬字。

我拿着那块骨牌,手心都在发冷。

赵高生前留下的死士,除了癸字组,竟然还有壬字组。

壬在癸前,说明这帮人的地位更高,藏得更深。

王媪和冯婉,竟然都只是这老哑巴的掩护。

墨鸢拿着那块骨牌研究了一宿。

大人,这东西不简单。

墨鸢把骨牌凑在火盆边,用小刀轻轻刮下一层细碎的粉末,这里头掺了大量的汞砂。

汞砂?我一愣,这东西不是有毒吗?

墨鸢点了点头:这种特定的配比,遇上人的体温,会缓慢释放出一种极其淡的苦杏仁味儿。

咱们闻不出来,但长期接触这种东西的人,身上会带上一股子去不掉的味道。

这就是赵高旧部的联络暗号,只要闻见这味儿,就是自己人。

我冷笑一声:难怪王媪那天在西市药铺里要买那味带紫苏的药,她是想压住自己身上的这股子味道。

我翻过那块骨牌,在背面的一角,墨鸢用放大镜给我指出了几行蝇头小楷。

龙脉图成,待祭日火起。

我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

祭日?

再过二十七天,就是陛下亲祭骊山陵寝的日子。

那是大秦一年里最大的祭祀,文武百官都要到场,陛下还要在那儿住上三天。

如果那时候火起,起的是什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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