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冻河上的胭脂饵(2/2)
这殿里没外人,我也懒得跟他绕那些弯子了。
“陛下,臣妾直说了。有人想效仿宣太后,但她们没宣太后那个本事,只会躲在后宅那堆女人裙摆后头,拿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脏东西来搅和陛下的江山。”
嬴政放下书,身子往后靠了靠,一双眼睛深不见底,像是要把我给看穿了。
“你是说朕的后宫,还是说朕的朝堂?”
“陛下之天下,无一处不在刀锋之上。”我一字一顿地回答。
话刚落音,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捏住了我的下巴,力气很大,逼得我不得不仰起头看着他。
他的脸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到他眼底那一抹一闪而过的、带着野性的玩味。
“姜月见,你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拿朕的天下当饵,去钓几个后宅里的长舌妇?”
“那陛下是觉得,臣妾这钩子下得不好吗?”我没躲,反而往前凑了凑,呼吸都喷在了他的鼻尖上。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松开手,发出一阵沉闷的笑声。
接着,他大手一揽,直接把我带进了他的怀里。
我撞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耳朵贴着他的心口,能听到那里面沉稳有力的跳动。
“随你折腾。”他低下头,嘴唇贴在我的耳廓上,吐出的热气弄得我一阵酥麻,“但这咸阳城的冰要是融了,你要是没把那条鱼给朕拎回来,朕就拿你来填那个冰窟窿。”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里都发凉的霸道。
我心里跳得厉害,不是怕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被野兽盯上的兴奋感。
“那陛下就等着喝臣妾炖的鱼汤吧。”我大着胆子,反手抓住了他玄色常服的领口。
他没再说话,只是用力捏了一下我的后颈,像是奖励,又像是警告。
我从兰池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刚回到国史馆,墨鸢就一脸铁青地迎了上来。
“大人,出事了。”
我脸上的那点暧昧劲儿瞬间散了个干净。
“怎么了?”
“冯府那个在井台接头的侍女,今晨失踪了。”墨鸢咬着牙,递过来一块帕子,帕子里头包着一撮刚从冯府厨房灶灰里扒拉出来的残渣。
我接过来一瞧,那上面还有半个用胭脂写的字。
“饵已吞,鱼将跃。”
我脑子嗡的一声。
她们知道我中计了。
或者说,她们是故意让我觉得我掌握了她们的行踪。
“不对,如果她们真的要交接‘代天录’这种要命的东西,为什么要走冰道这么显眼的地方?除非……”我猛地抬头,盯着墙上那张布防图,冷汗顺着鬓角就流了下来。
“除非‘代天录’根本不在冯府!冰道上的动静,是专门做给我看的!”
我想起这几天查过的所有人,那些莺莺燕燕,那些官家夫人们。
“柳媖!去查!近半月出入冯府参加春蚕礼的宾客名录,别查那些风光的,专门查那些家里落了难、或者是侍奉过赵高旧部的寡妇!”
我话音还没落,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轲生浑身湿透,靴子里全是冰渣子,连滚带爬地撞进了密室。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结了冰的麻布,脸色白得跟死人没区别。
“大人……冰道,第二驿,浮标显色了!”
我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椅子被我带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抓到人了吗?”
“没抓着活的……”轲生嗓子哑得厉害,“是个老妪,穿着送药民夫的衣服。咱们的人破开冰面去堵她,她二话不说,直接跳进了冰窟窿里自尽了。临死前,她咬碎了藏在牙槽里的蜡丸,咱们只抢下来这一块……”
我颤抖着手接过那块湿漉漉、冰凉凉的麻布。
在灯火下,麻布上的字迹渐渐清晰。
那不是完整的书册,那是半幅残缺的拓片。
上面的内容,赫然是始皇陛下早年间在咸阳宫亲手焚毁的——六国宗室世系全图!
我看着那幅图,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冯婉真的只是个幌子。
真正的“内帷线”首脑,居然藏在那些早就被所有人遗忘的、躲在阴影里吃斋念佛的先帝旧人之中。
那晚,咸阳城没有下雪,但我却觉得整个人都被冻在了这无边的黑夜里。
我彻夜未眠,将这块残缺的拓片和之前收集到的所有线索并排摆在案头上。
灯火摇曳,我盯着那个被水泡得模糊的胭脂印,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更可怕的念头。
这半幅图,可能只是个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