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冻河上的胭脂饵(1/2)
李承泽站在案几对面,身上带着股子没散干净的凉气。
我没抬头,手指在那张刚绘好的地图上轻轻划过。
渭水支流被冻得结结实实,像一条灰白色的死蛇,趴在关中大地上。
“那三处驿站,全换了吗?”我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换了。”李承泽压低声音,指着图上我圈出来的红点,“按大人的吩咐,那里的驿卒全换成了咱们信风里的死士。借口是现成的,就说原本的民夫冻坏了手脚,送去咸阳医治。这群新面孔每个人只知道前一站的接头暗码,中间只要有一个人断了联系,或者说错了话,我这头立刻就能知道。”
我点了点头,觉得嗓子眼里干巴巴的,顺手端起旁边已经放凉的茶水灌了一口。
茶水苦得我直皱眉,但我没放下杯子,借着那股子苦劲儿让脑子更清醒点。
这冰道是死路,也是活路。
冯婉想把东西送出去,就得靠这冰面,因为这时候走旱路,车马留下的印子太深,太容易被查。
“光靠人盯着不够,冯婉那女人精得跟鬼一样,她要是换个没人的地方凿冰取物,咱们的人未必能撞个正着。”
我正说着,墨鸢推门进来了。
她怀里抱着个木盆,盆里装着一堆亮晶晶、滑溜溜的东西。
我仔细一瞧,全是吹得鼓鼓囊囊的猪脬膜,外面裹了一层厚厚的蜜蜡,瞧着像是一个个大号的药丸。
“做好了。”墨鸢把木盆往桌上一搁,面无表情地捡起一个给我看,“里头装的是上好的靛蓝染料。只要有人破开冰面,把这东西往水里一扔,或者这玩意儿被勾破了,方圆几里的水都会变蓝。在那白生生的冰底下一瞧,比什么都扎眼。”
我接过来捏了捏,触感有点恶心,但确实是个好东西。
“成,让李承泽的人带上。每隔十里地往冰窟窿里塞一个,让它顺着水流在冰层底下漂。我不求这玩意儿能把人当场按住,我要的是那个‘脏证’。只要这靛蓝染料沾在她们的衣服上或者东西上,这辈子她们也别想洗干净。”
墨鸢点点头,还没等退下,柳媖又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她手里攥着一本卷了边的账册,脸上的汗珠子都顾不上擦。
“大人,查到了!冯府的人有问题!”柳媖把账册翻开,重重地拍在“木炭”那一栏上,“这是冯府管家在城南炭铺买的东西。您瞧瞧,除了往年用的红箩炭,今年他们特意多买了一大笔‘骊山冰窖松木炭’。这炭火性烈,烟小,平时都是修陵寝的那帮匠人用来在冬天地底下化冻土用的。”
我心里咯碎了一下。
松木炭,量还这么大。
“她们根本没打算在驿站交接。”我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笔架都晃了晃,“她们是想在这冰道半路上,直接生火融冰!把东西藏在冰层中间,等巡逻的人一过去,就地生火,取了东西就跑。等咱们的人发现,那冰面早就重新冻上了,连个鬼影都抓不着!”
这种法子,如果不提前知道她们买了这种特制的炭,根本防不住。
“这帮女人,心眼子比莲藕还多。”我冷笑一声,转头看着在一旁待命的轲生,“轲生,带几个人,去把她们那三车松木炭给劫了。不用硬抢,找个机会在半道上把车轮子弄坏,或者在饭里下点药。把炭换成咱们准备好的——墨鸢,去把那种掺了朱砂的仿品搬出来。”
那是墨鸢这两天刚捣鼓出来的。
瞧着跟普通松木炭没区别,但只要一着火,那烟是红的,落下来的灰遇水就会渗出像血一样的红痕。
就算她们事后把余烬给扬了,那冰面上留下的红印子,没个三五天根本散不掉。
“去办吧,动作快点。”
等屋里这几个人都领了命出去,我才觉得脊背后面出了一层白毛汗。
我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
咸阳城的冷风猛地灌进来,吹得我打了个哆嗦。
这局棋,我现在是把能压的筹码都压上去了。
正出神呢,院门口传来了内侍的喊声。
“陛下有旨,宣赤壤君兰池宫偏殿见驾!”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时候叫我?
我顾不上换那一身沉甸甸的礼服,扯了件厚实的狐裘往肩上一披,就跟着内侍出了门。
兰池宫偏殿里没点多少灯,光线有点暗。
嬴政就坐在那张宽大的漆木案几后头,手里没拿奏章,也没拿酒杯,而是捏着一本书,在那儿慢慢地翻着。
我走近了一瞧,心尖就颤了颤。
那书不是别的,正是我那天故意丢在廊下的《妇人干政录》。
“臣妾参见陛下。”我规规矩规地行了个礼。
嬴政没吭声,只是指了指身边的软榻,示意我坐过去。
我挪动步子,在他身边坐下。
他身上那股子檀香味儿钻进鼻子里,莫名地让我绷紧的弦稍微松了一点。
“最近这国史馆的讲习,办得很热闹啊。”他把书翻过一页,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声音听不出喜怒。
“臣妾是觉得,这咸阳城的夫人们平时太闲了,凑在一起除了比衣服就是比首饰,不如给她们讲讲史,长长见识。”我低着头,挑了个最稳妥的词儿。
“讲见识?”他轻笑一声,把书转过来,正对着我,“那你给朕说说,为何放着那么多的贤良淑德不讲,偏偏专挑吕雉和宣太后?”
他那根修长的手指,正好指在我的一行批注上。
那上面写着:羹汤可倾社稷,内帷亦有刀兵。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直视着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