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灶台边的胭脂印(1/2)
那罐子就摆在案头上,封泥严实,透着股子淡淡的苦药味儿,中间还掺了点说不上来的甜腻。
我盯着它看了整整三天,没让任何人碰。
柳媖好几次想过来帮我挪个地方,都被我瞪了回去。
这罐子现在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养心汤,而是一个随时会炸的哑火雷。
冯婉这种女人,我太了解了。
她不是那种拎着刀子跟你拼命的莽夫,她是那种坐在绣墩上,一边跟你拉家常,一边就能用手里的绣花线把你脖子勒断的主儿。
这汤要是里头真下了毒,那倒好办了,我直接往太医署一送,她全家都得整整齐齐地去大牢里待着。
可她偏不,这药香纯正得让人挑不出半点刺,我要是这时候拿着它去始皇面前告状,她反手就能给我扣一个“污蔑忠良、构陷名门”的罪名。
她是在等,等我喝下去,或者等我自乱阵脚。
“墨鸢,东西弄好了吗?”我没回头,嗓子因为熬夜有点沙哑。
墨鸢从后间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跟冯婉送来的一模一样的瓷盅,只是这只盅的底座瞧着稍微厚实了那么一点点。
“弄好了。”墨鸢把盅子搁在桌上,声音还是那种冷冰冰、不带半点热乎气的样,“按你说的,里头嵌了薄铜片,外面刷了漆。只要有人在里头用指甲划拉,里头的绢布就能留下印子。那个送货的信风死士已经把东西混进冯府新买的餐具里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楚宫里的“灶语术”,我以前只是听说过,那些老嬷嬷们靠着碗筷的摆放和汤盅的角度传消息,神不知鬼不觉。
冯婉既然能在后宅里把网撒得这么大,这种老祖宗传下来的阴招,她肯定使得比谁都溜。
“大人,咱们这法子能行吗?”柳媖在一旁小声嘀咕,她这两天装粗使丫头装得入戏,手上的老茧都快磨出来了,“那个冯婉精得跟狐狸似的,万一她不用这新盅子怎么办?”
“她不用,就说明她有更隐秘的招。”我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笔扔在笔洗里,“去,把我前两天让你抄的那七份方子拿过来。”
柳媖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叠纸。
这方子是我让柳媖一字不差从冯婉那份“祖传秘方”里临摹出来的。
冯婉想把这刀藏在孝道和闺训里,那我就把它拆了,扔进最乱的地方。
“把这些方子混进各地进贡的‘养生方集’里,明天一早跟太医署的药材样本一起送过去。”我压低了声音吩咐道,“我要让这份本该是‘冯家独有’的秘方,出现在全咸阳城大夫的案头上。我要看看,到时候谁先坐不住。”
安排完这些,我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还没等我喘口气,门口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
那声音我太熟悉了,玄色的靴子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我刚起身,嬴政已经推门进来了。
他没穿朝服,只披了一件黑色的常服,边角处绣着暗金色的龙纹,瞧着比平时少了点威严,多了点让人心跳加速的压迫感。
“还没睡?”他扫了一眼案头上的瓷罐,眉头微微一挑。
“陛下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我没行大礼,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在他面前,我已经习惯了这种不怎么合规矩的相处方式。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我跟前,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掌心的温热让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躲,却被他一把按住了肩膀。
“手这么凉,脑子里又在琢磨什么害人的勾当?”他说话的声音低沉,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霸道,可眼神里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臣哪敢害人啊,臣是在救命。”我撇了撇嘴,把这两天的事儿简明扼要地说了。
嬴政听完,冷笑了一声,手顺势滑到了我的脖颈后,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里的皮肤。
那动作有点暧昧,痒痒的,让我浑身不自在。
“一个相府的女子,就把你愁成这样?”他的脸离我很近,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陛下,这不是一个小女子的问题。她是赵高的影子,她躲在后宅那堆女人裙摆后头,咱们要是抓不到实证,动了她就是动了整个咸阳城的官眷之心。”我认真地看着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点。
嬴政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轻笑一声,用力捏了一下我的后颈,“随你折腾。若是折腾不动了,朕再替你收场。”
他走的时候,顺手带走了那个瓷罐。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子说不出的滋味又泛了上来。
这种君臣不像君臣、伴侣不像伴侣的关系,有时候真让我头疼,可又不得不承认,在这吃人的咸阳城里,他的这点偏袒,是我最大的底气。
两日后,轲生带回了消息。
“大人,冯府厨下确实换了新盅子。”轲生跪在地上,衣服上还沾着露水,“而且冯婉送汤的路线变了。以前她走西廊,那里虽然人多,但都是咱们的眼线。现在她绕到了东跨院,那边以前传过闹鬼,一直封着,值守的人最少。”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茶杯晃了晃。
“还有呢?”
“昨儿夜里,井台那个侍女潜出来,从陶罐里取了一封新竹片。”轲生把一块处理过的竹片递给我,上面的字迹还没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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