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灶台边的胭脂印(2/2)
我凑到灯火下看了一眼,心尖猛地一颤。
上面只有六个字:“方已得,验无毒,可引蛇。”
我指尖发冷,差点把竹片掉在地上。
她们知道方子被我流转出去了,甚至知道我在试探她们。
冯婉这哪是送汤啊,她这是在明晃晃地告诉我:姜月见,你那点小伎俩,我全看在眼里,我就是在逗你玩呢。
她没打算清家里的细作,她是打算借着我这个细作,给我设个死局。
“大人,咱们撤吧?”柳媖吓得脸都白了,“她们这是要反杀啊。”
“撤?往哪儿撤?”我深吸了一口气,把竹片往火盆里一扔,看着那火苗一点点把竹片吞了,“她想引蛇出洞,那我就当那条毒蛇。她既然想玩大的,我就陪她玩个没完。”
我不再躲躲藏藏了。
第二天,我大张旗鼓地在国史馆办起了讲习。
我请了咸阳城里几十个三品以上官员的夫人小姐,连那个冯婉也在受邀之列。
我坐在主位上,桌上摆着几本厚厚的《历代妇人干政录》。
“各位夫人,今日咱们不聊女工,也不聊家常。”我扫视了一圈底下那些莺莺燕燕,最后把目光落在笑得温婉的冯婉身上,“咱们聊聊吕雉,聊聊宣太后。这女子虽然不出门庭,但这手里的一羹一饭,可是实打实地系着社稷安危呢。”
底下一片死寂。
那些夫人小姐们面面相觑,有的吓得帕子都掉了,有的则是一脸鄙夷。
冯婉坐在那儿,手里捏着帕子,还是那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散席的时候,我故意装作走得匆忙,把一本批注得密密麻麻的册子遗落在廊下。
那册子的一角,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页纸,上面用红墨水标着“春蚕礼宾客名单”,而在冯婉的名字后面,我特意打了一个醒目的、带着勾的暗记,旁边写着两个字——“首疑”。
不出半日,这消息准能传进冯府。
我要让她慌。
一个人只有在觉得刀已经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才会露出最真实的马脚。
当天夜里,咸阳城上空划过一道红光。
冯府的厨房起火了。
虽然扑救及时,没闹出人命,但这火烧得蹊跷。
第二天一早,柳媖带回了一块烧焦的木片,说是从冯府灶膛的残灰里扒拉出来的。
我拿着那块木片,翻到背面,上面用胭脂写着几个娟秀的小字,因为火熏的缘故,颜色已经变黑了。
“秋霜不动,改走冰道。”
我凝视着那八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冰道……”我喃喃自语。
咸阳通往骊山陵寝的路,有一段是靠着渭水的支流。
冬月天冷,河面结了厚厚的冰,朝廷专门设了“冻河驿路”。
这条路平时只给皇室办丧仪或者军情急报送冰块降温用,关卡森严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她们竟然想借着皇家的名头,把那本见不得光的“代天录”偷运出咸阳!
如果让她们把那东西送进骊山陵寝,埋在始皇还没完工的地宫里,那大秦的根基可就真要被这群疯女人给动摇了。
“去叫李承泽。”我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脑袋晕了一下,手撑在桌子上,指甲死死扣进木头里。
“告诉他,巡查陵寝供品的由头不用等了,现在就去。提前十日开启冰道巡防,沿途所有的驿站,全给我换成咱们的人。”
我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心里却像烧着一把火。
这局棋,下到现在,终于是要亮杀招了。
我不再追着她们的影子跑了,我要在她们觉得最安全、最得意的路上,亲手点燃那盏送她们上路的灯。
片刻后,李承泽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一叠刚绘好的冰道布防图。
我摊开那张图,指尖在渭水结冰的那条细线上缓缓划过,三处驿站的位置被我重重地圈了出来。
“这里,还有这里。”我抬头看着李承泽,眼神里透着股子不成功便成仁的狠劲,“我要让这三处地方,都变成她们这辈子的噩梦。”
此时,窗外风声渐紧,像是谁在夜色中低低地叹了口气。
我盯着那图上的“冻伤民夫”四个小字,心里很清楚,接下来的这十天,咸阳城的冰,怕是要被血给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