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敖烈欲断母子情,怀疑龙后被夺舍(1/2)
滚烫的水汽持续蒸腾,扑在她被汗水微微打湿的脸颊和脖颈上,带来一阵阵湿润的热度。
也让她疲惫紧绷的神经暂且被这温热的潮气悄然浸润,稍得舒缓。
搅动完毕,她小心地将几片厚薄不匀的老姜投入翻滚的米汤中。
辛辣温暖的姜味瞬间融入清甜的米香,形成一种更醒神、更抚慰人心的独特气息。
盖上盖子,那混合着米粒甘醇与姜片辛香的温暖气息,便更加执着地、丝丝缕缕地从缝隙中钻出。
充盈了整个厨房,并如同获得了生命般,开始顽强地穿透门扉,沿着幽静的回廊,向着涤尘居那依旧被巨大阴霾笼罩的核心——主卧,悄然弥漫而去。
主卧内,那劫后余生的、裹挟着灵力余烬与泪水泥泞的宁静,薄如蝉翼,脆弱得经不起一丝涟漪。
午后的暖阳透过雕花木棂,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慵懒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微尘,像是时间都在这巨大的疲惫与庆幸中放缓了脚步。
敖烈依旧维持着那个近乎凝固的姿势:单膝跪在榻前,宽阔的背脊因长久的紧绷而显得僵硬,额头深深抵在拓跋玉冰凉的手背上。
那手背的肌肤苍白得透明,清晰地映出淡青色的血脉,方才被他滚烫泪水洇湿的那一小片,此刻在光线下泛着微凉的水光。
他能感受到掌下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脉搏跳动,一下,又一下,如同在无尽荒漠中跋涉的旅人终于触碰到生命的泉眼。
所有的恐惧、绝望、焚心蚀骨的等待,都在这细微的搏动中化作了汹涌的潮汐,冲击着他近乎干涸的心田。
他闭着眼,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温热,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都通过这卑微的触碰,渡给榻上的人儿。
阳光落在他沾着湿痕的鬓角,勾勒出一道疲惫却异常柔和的轮廓。
这一刻,他的世界只剩下掌心下这片微弱的生机,再无其他。
然而,这片小心翼翼的宁静,却被一道淬了冰的视线骤然刺穿。
龙后汐玥,西海最尊贵的女主人,此刻端坐在离床榻数步远的紫檀木圈椅上。
她保养得宜的美丽面庞上,之前的担忧焦虑早已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阴郁和越来越炽盛的怒火取代。
她那双曾盛满慈爱与威仪的凤眸,此刻死死钉在儿子敖烈那卑微恭顺、好似要将自己低进尘埃里的背影上。
那姿态,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她作为母亲、作为龙族王后的骄傲与尊严之中。
半个月了!整整半个月,她的儿子,西海龙宫尊贵的三太子殿下,为了这个来历不明、身世成谜的女人。
耗尽了心神,倾尽了龙族宝库的奇珍,甚至不惜惊动陆吾老祖和蓝鹤唳这般隐世大能!
如今,这女人终于挣回了一条命,她的儿子非但没有半分矜持与身为储君的威仪,反而像最低贱的奴仆般跪伏在床前!
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她悉心教养出的、骄傲如烈日般的西海三太子的影子?
“呵……”一声极轻、却冷得能冻结空气的嗤笑,从汐玥嫣红的唇间溢出。
这声音在过分安静的主卧内,不啻于惊雷。敖闰龙王眉心猛地一跳,侧目看向妻子,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陆吾老祖虽闭目调息,但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素心仙子守护在榻前的身姿,下意识地更挺直了些。
汐玥仿佛没看到众人的反应,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
她精心描画的黛眉高高挑起,目光如淬毒的冰凌,从敖烈卑微的背影,缓缓移向榻上那个依旧昏迷不醒、脆弱如琉璃般的拓跋玉。
那眼神里的怨毒、轻蔑与一种近乎刻骨的恨意,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好一个情深意重啊,可真是我养出来的好儿子。”
汐玥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如同碎冰刮过琉璃,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讥讽。
她纤长的手指猛然指向拓跋玉,“你看看你!堂堂西海储君,未来的四海共主之一!为了这么个东西,把自己糟践成什么样子?!跪?你竟给她下跪?!
她是个什么东西?一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狐狸精!一个只会带来灾厄、险些将你拖入万劫不复的害人精!
扫把星!若非她,我儿何至于此?我西海龙宫何至于耗费如此巨万,惊动如此阵仗?她如今躺在这里装死,倒要让我儿像个罪人似的跪着赎罪?!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恶毒的咒骂犹如淬毒的箭矢,裹挟着积压已久的怨愤,劈头盖脸地砸向静谧的空间。
空气瞬间凝固了。阳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劫后余生的轻盈被彻底碾碎,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重与火药味。
敖烈抵在拓跋玉手背上的额头,陡然一僵。那沉浸在巨大庆幸和柔情中的意识,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冻结。
他身体里奔流的、因妻子生还而滚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冷却、倒流,直冲头顶。
那些不堪入耳的词汇——“狐狸精”、“害人精”、“扫把星”、“装死”、“赎罪”——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最珍视、最不容亵渎的逆鳞之上。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动作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的、濒临破碎的滞涩感。
额头上,方才紧贴拓跋玉手背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红痕。
他转过身,动作不大,却仿佛牵动了整个房间的空气,带来无形的压力。
当他的脸完全转向汐玥时,龙后,以及在场所有被这骤起风暴惊住的众人,都清晰地看到了敖烈脸上的神情。
那不是愤怒。至少,不仅仅是愤怒。那是一种更深沉、更可怕的东西。
仿佛有什么支撑了他全部信念与情感的支柱,在这一刻被最亲近的人用最恶毒的语言生生砸碎了。
他的脸色比拓跋玉好不了多少,是失血后的苍白,但那双深邃如渊海的龙眸,此刻却燃着两簇幽暗到极致的火焰。
那火焰里翻滚着震惊、难以置信、被至亲背叛的剧痛,以及一种……被逼至悬崖边缘的、孤狼般的凶狠。
他盯着自己的母亲,那个他从小敬若神明、言听计从的母亲。
他曾以为,即便全世界都误解他的玉儿,母亲至少会理解他,会心疼他。可如今,他听到了什么?
“母后……”敖烈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被撕裂的胸腔里艰难挤出,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颤抖。
他的目光掠过汐玥因愤怒而扭曲的美丽脸庞,最终定格在她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上。“您……刚才说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冰面,沉闷而充满爆裂前的危险。
汐玥被儿子眼中那陌生的、几乎噬人的光芒刺得一窒。
心底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但随即被更汹涌的怒火和一种“果然被迷惑至深”的悲愤淹没。
“我说什么?”她尖声重复,涂着蔻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拓跋玉脸上,“我说她是狐狸精!害人精!是祸乱我西海、迷惑我儿的……”
“够了——!!!”
一声暴喝,如同九天惊雷在主卧内轰然炸响。
这声音饱含着敖烈所有的痛苦、愤怒、绝望和被逼到绝境的疯狂,裹挟着他体内失控逸散出的狂暴龙威,顷刻席卷了整个空间。
“轰!”
沉重的紫檀木屏风被无形的气浪冲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微微晃动。
案几上的茶盏“叮当”作响,那杯龙后始终未碰、早已凉透的清茶,水面剧烈震颤,溅出冰冷的液体。
空气中弥漫的灵力余烬被这狂暴的气息搅动,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噼啪爆鸣!
敖烈猛地从地上站起,他的动作迅猛如电,带起一阵风,吹动了他额前散落的几缕湿发。
高大的身躯像出鞘的绝世凶兵,散发着凛冽刺骨的寒意和毁灭性的压迫感。
他不再跪着,而是犹如一座濒临爆发的火山,矗立在母亲与妻子之间。
他直视着被惊得倒退半步、花容失色的汐玥,那双燃烧着幽暗火焰的龙眸里。
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深入骨髓的痛楚。
他一字一顿,声音宛如寒铁交击,清晰无比地砸在死寂的房间里,也狠狠砸在汐玥的心上:
“母后!你若再出言侮辱玉儿半句!那……你我母子之情,今日便到此为止!我敖烈,言出必践!”
“到此为止”、“断绝母子之情”!
这八个字,却如八柄淬毒的冰锥,带着敖烈玉石俱焚般的决绝,狠狠刺穿了汐玥的耳膜,直抵她灵魂深处。
时间好似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汐玥脸上的愤怒、刻薄、怨毒,所有激烈的情绪,如同被冻结的潮水,一瞬息凝固。
她那双美丽的凤眸猛地睁到极致,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剧烈收缩。
仿若看到了世间最荒诞、最恐怖的一幕。她的嘴唇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血液似乎瞬间从她脸上褪去,留下一种比拓跋玉更甚的惨白。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被至亲之人亲手捅穿心脏的剧痛,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
“你……你说什么?”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带着一种孩童般迷惘的、被遗弃的恐惧,“烈儿……你……你为了她……要与我……断绝……”
后面几个字,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好像那是世间最可怕的诅咒。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汹涌地从她瞪大的美眸中疯狂涌出,眨眼间模糊了精心描绘的眼妆,顺着惨白的脸颊肆意流淌。
那不是梨花带雨的哀泣,而是信仰崩塌、世界倾覆、被最珍视之物亲手背弃的、绝望的洪流。
她不敢相信,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是她于混沌海眼中孕育百载、呕心沥血方诞育成人的龙嗣?
这是那个从小便聪慧孝顺,以母亲为傲,事事听从她教导的敖烈?
他竟然……竟然为了一个相识不过数年的女人,一个险些害死他的“祸水”,对着生养他的母亲,说出如此绝情绝义、大逆不道的话来?!
“为什么?!!”
一股无法遏制的、混合着疯狂与毁灭的冲动,瞬间攫住了汐玥。
她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的母兽,忘记了身份,忘记了场合,忘记了所有仪态。
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撕碎那个躺在床上的女人,一定是她,一定是这个妖孽用了什么邪术,迷惑了她儿子的心智。
她要亲自撕开她那伪装的柔弱,看看里面藏着怎样一颗祸乱人心的黑心。
“你给我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你这个妖女!我要……”
汐玥尖声嘶喊着,泪流满面,状若疯癫,不管不顾地就要朝床榻扑去。
她华美的宫装衣袂翻飞,带倒了旁边的矮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分西海龙后的雍容华贵?只剩下一个被嫉妒、怨恨和不甘彻底吞噬的、歇斯底里的妇人。
“汐玥!你疯了不成?!” 一声沉痛而威严的低吼,如同九天惊雷,骤然响起。
一直沉默如礁石般坐在一旁的西海龙王敖闰,在妻子爆发出第一声恶毒咒骂时,眉头就已锁死。
当儿子那石破天惊的“断绝”之语出口,他更是浑身剧震,眼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涛骇浪。
而此刻,看到妻子竟如市井泼妇般要扑向刚捡回一条命、虚弱不堪的儿媳。
敖闰心中最后一丝容忍和困惑终于被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失望和一种深沉的寒意。
他猛地起身,动作快如闪电,高大威严的身躯瞬间挡在了汐玥冲向床榻的路上。
他伸出的手,并非轻柔的阻拦,而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铁钳般牢牢扣住了妻子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汐玥痛呼出声,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敖闰低头,看着眼前这张被泪水冲刷得妆容狼藉、因疯狂和愤怒而扭曲的熟悉脸庞,心头却是一片冰凉。
那双曾经温婉含情、顾盼生辉的凤眸,此刻只剩下怨毒和疯狂。这真的是他的汐玥?
那个相伴数千年,以温柔贤淑、善待水族、母仪四海闻名的西海龙后?敖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若非眼前人的气息、本源灵魂的波动确凿无疑,他几乎要以为,是哪个精通变化之术的绝世妖魔,夺舍了他妻子的躯壳!
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那个连对低微水族都心怀悲悯的妻子,为何会对一个无辜的儿媳,产生如此刻骨、如此不合常理的恨意?
这恨意从何而来?又为何在拓跋玉濒死、初愈之际,爆发得如此猛烈、如此……歇斯底里?
巨大的疑云和沉重的失望,如同冰冷的锁链,紧紧缠绕着这位以睿智沉稳着称的龙王。
“哼。”
一声极轻、却蕴含着无上威严与浓浓不悦的冷哼,如同冰珠滚落玉盘,在死寂中清晰响起。
一直闭目调息,仿佛置身事外的陆吾老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如同蕴含了万古洪荒的眼眸,终于显露于人前。
那不是凡俗的眼睛,更像是两方凝固了无尽岁月的九幽寒渊,又似藏纳了星辰生灭、乾坤轮转的宇宙之核。
目光开阖间,并无神光爆射的骇人景象,却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源自生命层次绝对碾压的威仪,如同实质的潮汐般无声漫溢开来。
主卧内,本就凝滞的空气仿佛被投入了万载玄冰,骤然沉重了百倍,连漂浮的微尘都似被冻结,簌簌跌落。
窗外透入的暖阳仿佛也畏惧地黯淡了几分,只余下那双渊眸,成为这片凝固时空里唯一令人心悸的光源。
敖闰的手掌宽厚有力,指节因压抑的怒火与失望而绷得死紧,几乎要嵌入汐玥纤细腕骨的皮肉之中。
那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鲛绡衣袖,直刺汐玥的肌肤,也像是刺穿了她癫狂的迷雾,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和瞬间的凝滞。
她被迫停下,泪眼模糊地抬头,撞进丈夫那双深不见底的龙眸里。
那双眼睛,曾经盛满对她的宠溺与信任,此刻却翻滚着惊涛骇浪般的痛心、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让她心头发冷的、审视陌生人的疏离。
“放开我!敖闰!你也要护着那个妖女吗?!”
汐玥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浓浓的血腥气,挣扎着想要甩开钳制。
身体却因龙王那山岳般不可撼动的力量而徒劳扭动,华美的宫装凌乱不堪,珠钗斜坠,狼狈到了极点。
“你看看我们的儿子!他被那狐狸精迷得神魂颠倒,连亲娘都不要了!你还要纵容他到几时?!”
敖闰没有回答她的质问,只是那扣住她手腕的力量又加重了一分,眼神沉痛如渊,声音低沉得犹如来自九幽:
“汐玥,看看你自己!看看这里是何处!看看榻上躺着的是谁!失态至此,口出恶言,形同疯妇……你,还是我所知的西海龙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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