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龙后冷漠训楚言,拓跋玉大难不死(1/2)
蓬莱岛云梦山,这座海外仙山,此刻也被笼罩在东海极远处带来的狂暴余威之下,天色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
狂风裹挟着咸腥的海水气息,狠狠砸在涤尘居小院的结界上,发出沉闷的呜咽。
敖烈那声撕裂风雨的龙吼仿佛还在耳边震荡,蓝鹤唳巨大的鹤翼紧随着前方那道撕开铅云的银色闪电轨迹。
一个多时辰,在如此极端的天象下穿梭,即便对他们这等修为的存在而言,也是极其耗费心神与法力的苦役。
龙鳞与鹤羽上都凝结着冰霜,细小的电弧还在敖烈化为的人形轮廓上偶尔跳跃闪烁,昭示着他们刚从何等险境中挣脱。
敖烈率先俯冲而下,身形在半空中急剧收缩、凝实,银光一闪,已稳稳落在小院铺着青玉石的庭院中。
他落地时脚步微微一沉,肩胛处一道被冰棱擦过的伤口渗出的淡金血液,在湿透的玄色劲装上晕开一小片暗色。
紧随其后的蓝鹤唳,长颈一收,优雅地一个回旋,巨大的鹤影瞬间收缩,化作一位身着冰蓝广袖长衫的俊逸男子,长发如墨,只在鬓角处挑染着几缕霜白。
他动作行云流水,在化形完成的刹那,修长的手臂已向后一揽,稳稳接住了从鹤背软倒下来的云璃月。
云璃月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阴影,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她的月白衣裙上沾染了泥泞和极淡的血迹,显然穿越雷暴时也并非全然无损。
蓝鹤唳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淡漠的冰蓝色眼眸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焦灼与痛惜。
他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她,动作轻柔得像捧着一片即将融化的雪花。
敖烈根本无暇他顾,甚至没等蓝鹤唳站稳,人已如离弦之箭,“砰”地一声撞开了主卧那扇古朴厚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强烈的气流裹挟着室外的湿冷涌入温暖的内室。
主卧内,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药香气和一种紧绷到极致的压抑感。
床榻上,拓跋玉静静地躺着,仿佛睡着了一般。
只是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极其不祥的青灰,嘴唇毫无血色,周身萦绕着一层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微弱灵光——那是魂魄不稳、濒临溃散的征兆。
她的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摇曳在熄灭的边缘。
床边,三位重量级人物正焦灼地守候。
?素心仙子?:一袭素雅的月白道袍,面容清丽绝伦,眼神却充满了深重的忧虑。
她正坐在床沿,纤纤玉手搭在拓跋玉的手腕上,不断渡入温和的草木精元,试图维系那丝微弱的生机。
她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气,却无法驱散笼罩在拓跋玉身上那浓重的死气。
?陆吾老祖:这位上古神只般的存在,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古朴威严,发丝皆白如雪。
他负手立于床前三步之处,眉头紧锁,深邃如寰宇的眼眸紧紧盯着拓跋玉。
周身散发着如山岳般沉稳却又隐含风暴的磅礴气息。
他指节微微泛白,显然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龙息草与寒魄珠,是唯一能逆天改命的关键。
西海龙王敖闰?:身着象征龙族王权的深蓝绣金龙王袍,头戴玉冠,面容与敖烈有七分相似,却更显威严与沧桑。
他站在陆吾稍后侧,背脊挺直如松,但紧抿的唇线和眼中无法掩饰的焦虑,暴露了作为父亲对儿子即将失去挚爱的痛心。
他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龙息草,是他龙族至宝,此刻关乎儿媳性命,更关乎儿子一生的心魂。
当敖烈破门而入的瞬间,三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中的期待、紧张、质问几乎凝成实质!
“草!珠!”敖烈的嗓子因长时间在风暴中嘶吼而沙哑不堪,他只吐出两个短促到极点的音节。
甚至来不及喘息,便猛地将怀中那个散发着温润玉泽的寒玉髓盒拍在离门口最近的紫檀木圆桌上!
玉盒触桌,发出“咔哒”一声脆响,盒盖因震动掀开一线缝隙。
刹那间,一股精纯无比、带着浩瀚龙威与沛然生机的翠绿霞光喷薄而出,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
那光芒柔和而坚韧,带着远古森林的清新与龙族血脉的尊贵,将室内原本压抑的气氛冲淡了一丝。盒内静静躺着一株龙族孕养神魂的无上圣物,龙息草!
紧随其后的蓝鹤唳,抱着昏迷的云璃月,无声地疾步走到西窗下一张铺着柔软雪貂皮的贵妃榻旁,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
他动作极尽轻柔,安置好云璃月,他才转过身,面对屋内众人。
他并未立即开口,而是深吸一口气,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有幽光流转。
只见他微微启唇,一颗鸽卵大小、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气的珠子,缓缓从他口中悬浮而出。
千年寒魄珠一出,室内的温度骤然下降。靠近窗台的纱幔上瞬间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那颗珠子内部仿佛蕴藏着万载玄冰,幽蓝深邃,丝丝缕缕的寒气如同活物般缭绕盘旋,将周围的空气都冻得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它与龙息草散发的勃勃生机形成了冰火两极般的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透出一种能稳固神魂、冻结时空碎片的玄奥力量。
蓝鹤唳指尖轻弹,那颗蕴含着恐怖寒能的宝珠,便稳稳地、无声无息地飞向陆吾老祖。
陆吾老祖没有多说一个字,但行动表明了一切——目标明确,事不宜迟!
陆吾老祖眼中精光爆射,他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没有丝毫犹豫,他右手凌空一抓,那蕴含着浩瀚生机的龙息草翠霞便如百川归海般被他强大的神念牵引、压缩,最终凝成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翠绿色光流。
左手则五指箕张,掌心形成一个无形的力场,精准地接住了那枚飞来的千年寒魄珠。
极致的寒意眨眼间侵入他的手掌,连他这等修为的皮肤上也一瞬息覆盖了一层薄冰,但他纹丝不动,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素心…护法!”陆吾老祖低喝一声,声如洪钟,震荡心神。
素心仙子立刻收回搭在拓跋玉腕上的手,身形如轻烟般飘退两步,双手迅速掐诀。
一道道柔和的青色光幕在她身前亮起,形成守护屏障。
西海龙王敖闰也立刻凝神,磅礴的龙威隐隐散发,锁定四周空间,防止任何意外干扰。
陆吾老祖轻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变得无比神圣而威严,仿佛与天地法则相连。
他双手缓缓合拢,那代表着生之极限的龙息草精华与代表着死之极寒的寒魄珠之力,在他掌心方寸之间开始了艰难的融合。
“嗡——!”
两股截然相反、属性相斥的顶级能量接触的刹那,整个房间的空间都发出一阵低沉的共鸣。
刺目的强光与极致的寒流猛地爆发开来!强光白炽如烈日当空,顿时吞噬了所有灯火的光辉。
将室内照得纤毫毕现,却又在寒魄珠的影响下,光线仿佛都被冻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缓慢流动的冰蓝色泽。
寒流则如同无形的潮汐,瞬间席卷每一个角落。桌案上的玉瓶、杯盏表面“咔嚓咔嚓”凝结出厚厚的冰层。
墙壁上悬挂的字画瞬间覆盖上白霜;连空气都好像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般的刺痛感。
敖烈像一尊石化的雕像,死死钉在离床榻三步之遥的地方。
他身上的湿衣紧贴着精壮的身躯,水珠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滴落,在脚下冰冷的玉石地板上晕开一小滩水迹。
他根本感觉不到冷,或者说,任何外在的寒冷都无法与他此刻内心的煎熬相比。
他的双眼,赤红如血,一眨不眨地、近乎贪婪地、却又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紧紧锁在拓跋玉的脸上。
他身上至少有七八处被冰雹和空间乱流撕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甚至没有完全止血。
淡金色的血液混着雨水慢慢渗透了刚换的棉质中衣袖子,但他浑然未觉。
长时间的搏命飞行几乎耗尽了他的龙元,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志,沉重的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每一次眨眼都像是要坠入无底深渊。
然而,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用尽全身力气撑着眼皮,强迫自己清醒。
他不敢眨眼!生怕就在那一闭眼的瞬间,床榻上那缕微弱如游丝般的气息就会彻底断绝。
他的拳头在身侧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毫无所觉。
整个世界里,只剩下拓跋玉那张灰败的脸,以及陆吾老祖掌中那团正在激烈冲突、融合、散发着毁灭与重生气息的光华。
他的灵魂仿佛被抽离,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肃穆与能量激荡中,一个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女声,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能量的嗡鸣和冰晶凝结的细微声响,在主卧内响起:
“楚言!”
声音来自房间一侧。一张镶嵌着螺钿的紫檀木圈椅上,端坐着一位华服妇人——西海龙后,敖烈的母亲,汐玥。
她身着一袭华贵无匹的深紫色织金凤尾裙,外罩同色系绣着繁复祥云纹的薄纱大氅。
云鬓高挽,插着数支流光溢彩的凤钗和东珠步摇,仪态万千,端庄得无可挑剔。
岁月似乎格外眷顾她,只在她眼角留下几道极淡的风韵痕迹。
她手中捧着一盏青玉雕琢的茶杯,杯盖轻轻刮着杯沿,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叮叮”声,在这紧张到极点的氛围里,显得异常突兀、刺耳。
汐玥的目光甚至没有投向正在进行生死营救的床榻方向,仿佛那惊心动魄的景象与她毫无关系。
她的视线落在门边侍立的一个身影上。那是一个身着玄甲、腰佩长刀的年轻侍卫,面容刚毅,眼神沉稳内敛,正是敖烈的贴身近卫——楚言。
他犹如磐石般守在门侧阴影里,气息收敛,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汐玥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吩咐口吻,继续响起,清晰而冷淡,如同玉珠落盘:
“还不赶紧扶着你家主子下去沐浴更衣,再将伤口包扎了?”
她的眼神快速扫过敖烈湿透狼狈、血迹斑斑的样子,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那眼神里有心疼,但更深层、更浓烈的,是一种混合着不满与怨怼的情绪。
最终化为对床上之人的迁怒,“这般湿衣染血地杵在这里,成何体统?惊扰了老祖施法,你担待得起吗?”
这话表面上关心儿子身体,指责侍卫怠慢,实则字字句句都在点明敖烈此刻的“失仪”和“碍事”,并将矛头隐隐指向“可能惊扰施法”的后果。
楚言被点名,身体瞬间绷紧。他没有任何迟疑,立刻低头躬身,沉声应道:“是,龙后娘娘!”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跨过门槛,脚步放得极轻,迅速走到敖烈左侧。
他伸出手臂,动作带着训练有素的恭敬与关切,准备去搀扶自家主上。
然而,他的手还未碰到敖烈的衣袖,一声冰冷、沙哑,却斩钉截铁、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和浓重不耐的低喝骤然响起。
“不用!”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冰墙,顿时将楚言的动作冻结在原地。
敖烈甚至没有回头。他的视线依旧牢牢锁在拓跋玉身上,只是极其不耐烦地抬起那只未受伤的右手,做了个极其强硬的制止手势。
他周身那股属于西海太子的凛冽龙威不受控制地散逸出一丝,带着风暴过后的狂暴余韵和此刻心焦如焚的戾气,让近在咫尺的楚言呼吸都为之一窒。
本太子还没虚弱到,需要人扶的地步!”敖烈的语气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他像是要用这种强硬来对抗身体的极限。
更是对母亲那不合时宜的“关心”和隐含的指责表达最直接的反抗。
他不能走!一步也不能离开!玉儿的气息如此微弱,他必须亲眼看着!必须!
说完,他猛地一拂袖,湿冷的袖袍带起一股劲风。
他不再理会身侧的楚言,更无视了龙后那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
直接迈开大步,带着一身水汽、血腥和凛冽的寒气,像一头受伤却不肯低头的孤狼。
径直走向与主卧相连的、用作临时洗漱的小隔间。
他的脚步沉重而急促,每一步都踏在玉石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好似在宣泄着内心的焦灼与痛苦。
楚言被那股无形的威势和自家主上的命令钉在原地片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奈与担忧。
他迅速收敛心神,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起搭在入口处一座紫檀木屏风上的、早已准备好的厚实干燥棉巾。
默不作声地、宛若最忠诚的影子般,紧跟在敖烈的身后,也步入了那间小隔间。
门帘落下,隔绝了内室大部分景象,但并未隔绝那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和紧张气氛。
小隔间内,空间不大,只放置着一个硕大的黄铜浴桶,旁边有洗漱架和一面铜镜。
温热的水汽氤氲,敖烈根本无心享受。他几乎是粗暴地一把扯开湿透黏在伤口上、带来阵阵刺痛的外袍和里衣。
任由它们如同破布般被丢弃在地上,露出精悍的上身。
古铜色的皮肤上,数道深深浅浅的伤口狰狞地翻卷着,尤其左臂那道,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淡金色的血液还在缓缓渗出,混合着雨水和海水,在皮肤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他看也不看,直接跨入浴桶。滚烫的热水瞬间包裹了他冰冷的身体,也猛烈地刺激着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闷哼一声,眉头紧锁,牙关紧咬,却只是将身体更深地沉入水中,仿佛要用这滚烫来麻痹神经,驱散那噬骨的冰冷疲惫和心焦。
他没有丝毫停顿,拿起皂角和布巾,用近乎自虐般的速度和力度,三下五除二地将身上的泥泞、血污、海水的盐渍狠狠搓洗干净。
每一分每一秒的耽搁,都让他觉得是对妻子的背叛。水花四溅,蒸腾的热气中,他紧绷的肌肉线条和那些刺目的伤口构成一幅充满力量感与悲怆的画面。
楚言沉默地站在一旁,如同隐形人。他动作极其利落,迅速将敖烈丢弃的湿冷脏污衣物整理好放在一旁。
在敖烈洗浴的短暂时间里,他迅速从旁边一个暗格里取出早已备好的金疮药、干净的绷带和一套墨色的云纹锦缎常服。
他的动作精准、无声,眼神专注,时刻准备着。当敖烈带着一身蒸腾的热气,水淋淋地从浴桶中站起时,楚言立刻上前,将厚实的干棉巾递上。
敖烈胡乱地在身上抹了几把,根本顾不上擦干头发,湿漉漉的发梢还在不断滴水。
他看也不看楚言递过来的干净里衣和锦袍,直接一把抓过那件墨色外袍披在身上。
甚至来不及系好衣带,只草草地将衣襟一掩,便再次转身,像一阵裹挟着水汽的旋风,猛地掀开门帘,重新冲回了内室。
湿发紧贴着他的额角和颈侧,水珠沿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滴落,在干燥的地板上留下断续的痕迹。
他只求最快速度回到她的身边,仪容?伤口?统统不值一提!
楚言早已预料到自家主上的急切,在敖烈冲出的同时,他已一手抓起药瓶和绷带。
另一手牢牢攥着那条宽大的干棉巾,再次像是最沉默的守护者,紧跟着冲了出来,目光紧紧追随着敖烈的背影,随时准备为他擦干湿发和处理伤口。
内室中,龙后汐玥将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眼见儿子虽仍湿发凌乱、衣袍不整,却终是听了她的话,至少表面如此。
换下了那身刺目的血衣,她眸中的阴郁之色方稍稍淡去一丝。
心中那团因他对拓跋玉的过分紧张而翻涌、混杂着嫉妒与怨恨的酸涩怒意,竟被这丝微末的“顺从”悄然撬开了一道缝隙,滋生出一种扭曲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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