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敖烈欲断母子情,怀疑龙后被夺舍(2/2)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块,砸在汐玥的心上,也砸在死寂的房间里。
他心中的疑窦已如浓雾弥漫——眼前这个怨毒刻薄、举止癫狂的女人,与他记忆中温婉明理、连对珊瑚丛中受伤小虾都心生怜惜的妻子,判若云泥!
这绝非仅仅是“不满儿媳”能解释的。一股寒意顺着敖闰的脊骨攀升。
“哼!”
陆吾老祖那声蕴含着无上威严与极致不悦的冷哼,此刻再次响起,却不再轻微。
伴随着这声冷哼,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太古神山般的威压,骤然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这威压带着历经万古沧桑的凛冽,精准地避开了床榻上的拓跋玉和守护在前的素心。
也并未直接碾压向敖烈和蓝鹤唳,而是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无息却又无可抗拒地席卷过汐玥和敖闰所在的空间。
刹那间,空气凝滞了!
汐玥歇斯底里的哭闹和挣扎,恰似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瞬冻结,连灵魂深处叫嚣的疯狂都被强行镇压下去。
只剩下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绝对上位者的恐惧,让她浑身僵硬,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敖闰亦是心头巨震,体内奔腾的龙元本能地想要抗衡,却在接触到那古老威严的瞬间便偃旗息鼓,仿佛溪流遇见了浩瀚沧海。
他扣住汐玥的手依旧未松,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绷得更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整个主卧,除了那威压源头依旧闭目端坐的陆吾老祖,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窒,连窗棂透入的阳光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空气中残留的灵力碎屑,恍若被无形的力量按捺住,停止了不安的跃动。
就在这片被陆吾威压强行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素心仙子的行动显得格外清晰而坚定。
她甚至没有多看那风暴中心一眼,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拓跋玉身上。
在汐玥爆发出第一声恶毒咒骂时,她守护的姿态就已如磐石般稳固。
此刻,她纤白如玉的双手正快速而轻柔地在拓跋玉身体上方半尺处虚按,十指翻飞,结出一个又一个繁复精妙的法印。
莹白柔和的光芒如月光般流淌而出,在拓跋玉周身交织成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光罩。
这光罩不仅隔绝了外界一切声音和灵力波动的冲击,尤其是陆吾那恐怖的威压余波。
更持续不断地将最为精纯温和的生命灵力,如同母亲哺育婴儿般,丝丝缕缕地渡入拓跋玉极度虚弱的身体和魂魄之中。
素心仙子清丽绝伦的面容上,此刻笼罩着一层寒霜。
那双总是蕴含着悲悯与温柔的秋水明眸,此刻望向汐玥方向时,第一次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冰冷的怒意和鄙夷。
她虽未发一言,但那份守护的决心和无声的谴责,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而此刻,蓝鹤唳已稳稳站在了敖烈身侧。他方才那句“师侄,发生了何事?可是侄媳妇有变故?”的问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陆吾威压降临前的瞬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问题问得“恰到好处”,好似他刚刚从全神贯注的固魂中抽离,对之前爆发的激烈冲突“茫然不知”,只关切拓跋玉的安危。
他的右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敖烈紧绷如铁的右肩上。
那只手修长稳定,带着一种安抚性的温热力量,指尖看似随意地轻按了几下敖烈肩颈处几个紧绷的穴位。
一丝极其精纯柔和、带着清凉草木气息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顺着敖烈的经络渗入。
试图抚平他体内因暴怒和巨大情绪冲击而濒临失控的狂暴龙元和翻腾气血。
“师侄,稳住心神!侄媳妇刚稳住的魂魄经不起任何动荡!”蓝鹤唳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在敖烈耳边低语,目光却充满“关切”地望向榻上的拓跋玉。
然而,在他平静无波的面容之下,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比鹰隼更锐利的光芒。
他的左手看似随意地垂在宽大的青色道袍袖中,指尖却在袖内极其隐蔽地掐动着一个玄奥的法诀。
一缕比发丝更细、几乎完全融入空气中灵力余烬的淡青色神念。
像是最狡猾的水蛇,悄无声息地、极其缓慢地探向被敖闰钳制、又被陆吾威压震慑得僵立当场的汐玥龙后。
蓝鹤唳的“装聋作哑”只是表象。从踏入涤尘居,感受到西海龙宫压抑气氛的那一刻起,他心中那根名为“异常”的弦就绷紧了。
龙后汐玥对拓跋玉那不合常理、近乎偏执的恨意,宛如白纸上的墨点。
在他这等修为通玄、精擅神魂之道的大能眼中,醒目得刺眼。
这绝非一个母亲对“可能影响儿子前途的儿媳”的普通不满,那怨毒太过纯粹,太过激烈,甚至……带着一丝非人的扭曲。
尤其是此刻,在陆吾老祖的威压下,汐玥那被强行压制的疯狂下。
蓝鹤唳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非她本源的灵魂波动——冰冷、粘稠,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阴翳感,犹如深藏于华美锦缎下的腐烂丝絮。
他的神念小心翼翼地靠近汐玥的眉心祖窍,试图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捕捉那丝异常波动的源头。
这需要无比精微的控制力,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捞取一枚绣花针。一旦被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蓝鹤唳的神念即将触碰到汐玥眉心肌肤的刹那。
“呃……”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幼猫嘤咛般的呻吟,从光罩笼罩的床榻上传来。
是拓跋玉,这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心跳声淹没,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主卧内凝重的僵局!
敖烈如同被一道电流击中,他猛地转头,所有暴怒、痛苦、决绝的情绪在这一刻被更巨大的恐慌和希冀取代。
那双燃烧着幽暗火焰的龙眸瞬间锁定了榻上的人影,里面只剩下全然的紧张与小心翼翼的探询。
蓝鹤唳搭在他肩上的手,清晰地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限,随即又因那声呻吟而微微颤抖起来。
素心仙子立刻俯身,莹白的光芒更盛,柔声低唤:“玉姑娘?玉姑娘你能听见吗?”
陆吾老祖的眼皮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弥漫全场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了一线,但那份沉重的威严感依旧悬在每个人心头。
敖闰钳制汐玥的手下意识地松了一分力道,目光也复杂地投向床榻。
而汐玥,在听到那声呻吟的瞬间,眼中疯狂未退,却混杂进一丝更深的怨毒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隐秘的忌惮?仿佛那微弱的声音是什么令她极度厌恶又恐惧的东西。
蓝鹤唳心头一跳,就在拓跋玉发出声音、众人心神被牵引的这电光石火的空隙。
他袖中的左手法诀骤然一变,那缕淡青神念如同最灵巧的探针,倏地刺入了汐玥眉心祖窍外围的识海屏障!
没有强行突破,如同水滴融入水面。蓝鹤唳的神念感知瞬间被拉入一片混乱的、充斥着怨毒、愤怒、委屈、以及一种被背叛的绝望的识海风暴之中。
这是汐玥此刻激烈情绪的映射。然而,在这片混乱的风暴深处,蓝鹤唳的神念似最敏锐的猎犬,捕捉到了一缕异常冰冷的“异物”!
它并非独立的神魂,更像是一道深植的、充满恶意的烙印,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汐玥核心神魂的某个角落。
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着扭曲的、针对拓跋玉的极端憎恨和毁灭欲,并不断放大和扭曲着汐玥自身原本可能只是“不满”的情绪,将其催化至疯狂!
这烙印的气息……阴冷、古老、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邪异。
绝非龙族,也非蓝鹤唳所知的任何正道法门。它隐藏得极深,若非蓝鹤唳早有准备,且对神魂之道造诣极深,又在情绪风暴最剧烈的瞬间侵入,根本难以察觉!
“果然!”蓝鹤唳心中警铃大作!他不敢深入探查以免打草惊蛇,神念如潮水般瞬间撤回袖中,指尖法诀悄然散去。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对拓跋玉状况的“关切”,但后背却惊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是夺舍,是比夺舍更阴毒、更隐蔽的手段,有人对西海龙后下了黑手,目标直指拓跋玉。
而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拓跋玉身上。
只见她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眼睑上剧烈地颤动了几下,仿若在与沉重的黑暗搏斗。
干裂的唇瓣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溢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玉儿!玉儿我在!我在!”敖烈再也按捺不住,几乎要扑到床边,却又强行止住脚步,生怕自己惊扰到她。
他单膝跪地的姿势不知何时又恢复了,只是这一次,充满了无尽的焦灼和期盼。
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想触碰又不敢,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颤抖得比之前楚言更甚。
所有的愤怒、与母亲的决裂,在此刻都显得那么遥远,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微弱挣扎着的生命之光。
就在这令人心焦的等待中,一缕极淡、极温暖、带着谷物清甜和氤氲水汽的米香。
再次如调皮又温柔的精灵,悄无声息地从半开的木门外,穿过厚重的屏风,丝丝缕缕地飘了进来。
这缕人间烟火气,与主卧内残留的灵力焦灼、泪水咸涩、药草冷香、以及尚未散尽的威压和剑拔弩张的情绪。
形成了奇异的、却又无比熨帖的对比。它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每个人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涤尘居厨房。
粗陶釜稳稳架在灶膛上,釜盖边缘“噗噗”地冒着细密均匀的白汽。
橘红的火光透过灶膛口映出,在楚言沉默如石的侧脸上跳跃,将他专注盯着火候的眉眼勾勒得愈发深邃。
他偶尔用火钳拨动一下柴薪,动作精准而稳定,仿佛刚才在主卧经历的惊心动魄只是一场遥远的幻影。
只有那双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手,指腹上还残留着微凉水意,此刻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透露出无声的疲惫。
浮春背靠着微温的灶台,几乎脱力。掌心里那四道月牙形的血痕,在温热的水汽蒸腾下,传来一阵阵细密尖锐的刺痛。
她盯着陶釜盖子缝隙里钻出的、越来越浓郁的白色蒸汽,眼神有些失焦。
主卧方向那声石破天惊的“够了!”和随后死一般的寂静,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她心头。
她不敢细想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将全部心神寄托在眼前这釜正在酝酿的、简单却饱含希望的米汤上。
快些吧,再快些…… 她在心里无声地祈祷,仿佛这釜中升腾的热气,能驱散涤尘居里那令人窒息的阴霾。
楚言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焦灼。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火钳将几块燃烧最旺的柴薪往釜底中心拨了拨,让橘红的火舌更热烈地舔舐着粗陶的底部。
釜中米粒翻滚的细微“咕嘟”声渐渐清晰起来,那温暖清甜的米香也愈发浓郁,丝丝缕缕,固执地穿透厨房的门扉,飘向外面的世界。
浮春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充满生机的米香似乎给了她一丝力量。
她强撑着站直身体,目光扫过灶台,落在旁边一个粗陶罐上。
她走过去,打开罐子,一股辛辣又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是晒干的老姜。
她取出一块,放在案板上,拿起沉重的菜刀。
刀刃落下时,她的手依旧有些发软,切出的姜片厚薄不均,有几片甚至边缘带着细微的毛刺。
但她不管不顾,将那些厚薄不一的姜片拢起,掀开陶釜盖子的一角。
滚烫的蒸汽“呼”地涌出,扑在她脸上,带着灼人的热度,瞬间让她额角渗出细汗,也让她掌心的伤痕刺痛加剧。
她咬着下唇,迅速将姜片撒入翻滚的米粥之中,再迅速盖上盖子。
辛辣的姜味融入清甜的米香,形成一种更温暖、更醒神的独特气息。
楚言的目光从灶膛移开,落在浮春被蒸汽熏得发红、带着细汗和疲惫的侧脸上。
又扫过她握着锅盖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的手。他沉默地起身,走到水缸边,拿起一只粗陶碗,舀了半碗清凉的井水。
然后,他走到浮春身边,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将那碗水递到她面前,碗沿离她沾着米粒和姜汁的手指只有寸许。
浮春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楚言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却清晰地映着她此刻的狼狈和坚持。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她慌忙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泛红的眼眶,伸手接过那碗水。
冰凉的陶壁贴着掌心滚烫的伤痕,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奇异的舒缓。
“多谢。”她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她仰头,将半碗沁凉的井水一饮而尽。冰水滑过干涩灼痛的喉咙,浇熄了心头的焦躁,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她将空碗轻轻放在灶台上,再次看向那汩汩冒汽的陶釜,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食物的力量,有时是最原始,也最强大的慰藉。尤其是在经历了一场生死与心灵的双重风暴之后。
这釜由疲惫之手熬煮、融入无声默契的姜米粥,正用它温暖而执着的香气,悄然弥散,如同一缕微光,试图穿透涤尘居主卧那厚重的、被泪水、威压和隐秘邪意浸染的阴霾。
而在主卧内,那缕顽强渗入的米香,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在凝滞沉重的空气中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它轻柔地拂过敖烈焦灼的面庞,飘过素心仙子专注的眉眼,掠过陆吾老祖古井无波的脸庞。
甚至钻入了敖闰龙王沉痛困惑的心绪,最后,极其微弱地,萦绕在被光罩守护的拓跋玉鼻端。
她那剧烈颤动的睫毛,在这缕人间暖香的萦绕下,似乎……极其微弱地,停顿了那么一瞬。
蓝鹤唳收回了搭在敖烈肩上的手,指尖在宽袖中轻轻捻动,仿佛还能感受到汐玥识海深处那冰冷邪异烙印的余韵。
他低垂的眼睑下,眸光深邃如渊,一个沉重的念头压下:风暴并未平息,只是暂时被压制。而那深埋的祸根,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阴毒。
主卧之内,烛火如豆,映得纱帐摇曳如幽魂低语。檀香早已燃尽,余烬在铜炉中蜷缩成灰,却无人敢动一指去添新香——唯恐惊扰了那榻上沉睡之人。
拓跋玉静卧于云锦软榻,面色如雪,唇无血色,一缕青丝垂落枕畔,似断了线的风筝,再不随风轻舞。
她眉心一点朱砂,本是灵脉所凝的“天心印”,如今却黯淡如将熄之星,仿佛连天地也屏息,不敢催她醒来。
敖烈跪在榻前,双膝早已被青玉地砖沁透,血丝渗入纹路,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手,颤抖着,一遍遍抚过拓跋玉的指尖,仿佛那微凉的肌肤是世间最后一块温热的净土。“玉儿……你听得到吗?”
他声音嘶哑,如裂帛断弦,“你曾说,若我死在东海之渊,你便化作潮汐,日日拍打我的骨骸……如今我活着,你却要弃我而去?”
他喉头滚动,泪珠砸在她手背,竟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光,如萤火初燃,转瞬即逝。
陆吾老祖立于屏风之后,银发垂胸,手握一柄青铜古镜,镜面映不出人影,只浮沉着无数破碎的星轨——那是“窥命镜”,能照见魂魄归途。
他低语:“三日三夜,魂灯未灭,灵脉未断……她不是凡人之死,是被‘九幽锁魂咒’所困。”
他抬眼,目光如刀,扫过龙后汐玥,“此咒,非天界禁术,便是龙宫秘传。汐玥,你可知,此咒需以至亲之血为引?”
汐玥端坐于紫檀木圈椅上,神情冷若冰霜。她指尖轻抚腕间玉镯,那镯中封印着一缕幽蓝魂丝——正是拓跋玉三日前被抽离的“本命灵魄”。
她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老祖多虑了。我若真要她死,何须等到现在?她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狐妖,凭何配居我西海龙宫正妃之位?敖烈为她废了三宫六院,断了龙脉传承,我这做母亲的,不过是替天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