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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深山老林访客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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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门口,他停下来,仰头看着那间歪歪扭扭的木屋。

“就这儿?”他问。

身后跟着的中年人点头。

“禀太上长老,坐标对上了。”

雷震子。

他的右臂还是空的——断口处缠着绷带,绷带是新的,白得扎眼。

但他精神很好。

陈烛站在门口,看着他。

雷震子也看着陈烛。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三息。

然后雷震子开口:

“你那口棺,修好了?”

“没全好。”陈烛说。

“还差多少?”

“几道浅纹。”

“多久能完?”

“……不知道。”

雷震子点点头。

他走进屋,找了张凳子坐下,把自己的拐杖靠在桌边。

“那老夫等你修好。”他说。

陈烛看着他。

“雷渊没事?”

“有事。”雷震子面不改色,“但有雷云看着。”

“……他一个人?”

“还有三十七个长老。”雷震子顿了顿,“老夫出来的时候没告诉他们。”

陈烛沉默。

雷震子继续说:

“等他们发现,最快也得三天。”

“三天够你修吗?”

陈烛看着他。

雷震子也看着他。

两个人又沉默地对视三息。

“……够。”陈烛说。

雷震子满意地点点头。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壶酒。

不是百花酿,不是烧刀子。

是雷渊特产,号称“雷霆烈火酿”,标签上画着一道劈开酒坛的闪电。

“喝不喝?”他问。

陈烛看着那壶酒。

标签上的闪电画得很丑,一看就是雷震子自己画的。

“喝。”他说。

那天晚上,木屋里的炉膛烧得很旺。

焚天印记很自觉地多贡献了几团火星,把灶火调得又大又稳。

雷震子坐在炉边,把那壶雷霆烈火酿倒进两个豁口碗里。

酒液是淡紫色的,表面浮动着一层细密的电光。

他端起来,一口干了。

陈烛端起来,抿了一口。

辣。

不是烧刀子那种直来直去的辣,是一边辣一边麻,像有人拿小锤子在舌头上敲节拍。

“……这酒,”他说,“谁酿的?”

“老夫。”雷震子面不改色,“用雷池边缘养了三百年的一株雷参泡的。”

他顿了顿。

“本来打算渡化神劫时喝。”

“……后来呢?”

雷震子没回答。

他看着炉膛里跳动的火焰,沉默很久。

“后来发现化神劫不是喝酒就能过的。”他说,“那株雷参留着也是浪费。”

他把碗里剩下的酒一口干了。

陈烛没再问。

他也把碗里的酒干了。

很辣。

很麻。

但喝完,从喉咙到胃,一路烧下来,暖得人想叹气。

雷震子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北冥那丫头来过了?”他问。

“嗯。”

“东华那老不死的呢?”

“……没来,托空落尘带了句话。”

雷震子点点头。

他端着碗,看着炉火,忽然说:

“老夫活了一千三百年。”

“见过很多仗。”

“没见过起源星核那种。”

陈烛没接话。

雷震子继续说:

“老夫以前觉得,修行就是修自己。修到化神,修到炼虚,修到大道尽头,独坐云巅,俯瞰众生。”

“那才是圆满。”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臂。

“后来发现不是。”

“圆满不是修到尽头。”

“是到了尽头,回头看,还有人站在你身后。”

他放下碗。

“老夫那三百年雷参,本来是给自己渡劫用的。”

“现在想通了。”

“雷劈下来的时候,有没有这碗酒,其实没区别。”

“但跟人喝的时候,有没有这碗酒,区别很大。”

他站起身,拿起靠在桌边的拐杖。

“走了。”

陈烛看着他。

“不是三天?”

“那帮长老比老夫想的聪明。”雷震子面不改色,“提前一天发现了。”

他走到门口,顿了顿。

“你那口棺修好了,记得来雷渊喝酒。”

“……好。”

雷震子点点头。

他没有撕裂空间,没有遁光。

就那么拄着拐杖,慢慢走向山道。

背影在暮色里拉得很长。

陈烛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林间拐角。

很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碗里还剩小半的雷霆烈火酿。

酒液表面的电光已经平静了,只剩一层淡紫色的光晕。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一口干了。

很暖。

第十天,木屋门口没有来客。

陈烛终于把那几道浅纹也修好了。

不是彻底愈合——命棺上的道伤需要漫长温养,急不来。

但至少,那九道棺纹能稳定流转了。

焚天不再每天卯时准时点火——它学会了偷懒,有时候睡到辰时才醒。

寒寂还是每隔三天缝一次裂纹,但缝完会主动缩回印记里休息。

生灵那一缕翠芒比以前亮了些,偶尔会自己溜出丹田,绕着木屋转一圈,看看门口那丛蘑菇——然后又嫌丑,转回来。

大地依旧沉默,但托棺时没那么吃力了。

虚空还是懒洋洋的,银蓝光晕流转一圈就要歇三圈。

雷罚每天绕棺的圈数从三圈减到了一圈。

灵魂继续给小冥送口粮。

小冥还在睡。

但它的呼吸声,比两年前沉稳了许多。

陈烛把掌心按在棺盖上。

九道棺纹依次亮起,又依次暗淡。

他收回手。

灶膛里,那团小小的火星还在安静地燃烧。

锅里的粥刚煮好,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他盛了一碗,坐在门边慢慢喝。

门口那丛蘑菇,被踩烂的那片边缘,又冒出了几簇新的。

很小。

白的,褐的,挤在一起。

风从山谷里吹过来。

他靠着门框,把这几天零零碎碎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空落尘的屋顶还没修——他忘了。

雪漓的刀法还是没进步——下次得说。

雷震子的风湿——算了,反正也不是风湿。

烈山的断剑——磨成绣花针也没舍得扔。

还有北冥那封信,他一直没拆。

他从怀里摸出那封羊皮纸信,翻过来看了看封口的狼头印。

很完整。

雪漓摁得很用力。

他拆开信。

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歪歪扭扭,有几个字明显写错涂掉了重写,墨迹糊成一团。

他认了很久,才认出来:

“前辈,北冥的雪今年特别大。”

他拿着这封信,坐在门槛边。

很久。

丹田里,葬世铜棺轻轻震了一下。

棺缝里,传来一道极微弱的、含糊不清的、明显是刚被吵醒还没完全清醒的神念:

“……主人……”

“在写信?”

陈烛低头,看着掌心那张被自己攥皱的纸。

“……不是。”他说。

“那在看什么?”

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

“北冥的雪。”他说。

“……大吗?”

“大。”

棺缝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那道神念慢慢说:

“……那小冥再睡一会儿……”

“嗯。”

“……醒了……帮主人……堆雪人……”

陈烛看着掌心里那封已经被体温捂热的信。

“……好。”

棺缝里,呼吸声重新变得均匀。

他把信收进怀里。

和冰心护符碎片放在一起。

和紫金雷令放在一起。

和那柄磨成绣花针的断剑碎屑放在一起。

和四百三十七人中,每一个倒下者的某样遗物放在一起。

他起身,走回屋里。

灶膛的火还没熄。

锅里的粥还温着。

门口那丛蘑菇,在晚风里轻轻摇。

他关上门。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番外·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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